半梦半醒中,她仿佛看到一扇大手,给自己盖好半夜里被踢飞的被子。
眼前正熟睡的少女,任谁也都想不到竟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女。
以奴隶的身份受封少女的骑士勋位已达一年之久,在这期间看过她的千般面孔,但还是此刻的睡颜最好看。
如天使一般安详的面容,水嫩的唇瓣微微张合,惹人恋爱,谁看了都不忍心扰其梦境。
视线移到了脖颈处的青紫伤痕,手指印依然触目惊心,他不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的小主人时不时就会做出一些自虐的行为,他亦无法时时刻刻看顾,这种无力感和自责让他隐隐作疼。
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是做噩梦了吗。
正想着,女孩的眼睛张开一条缝,旋即又缓缓舒张。
巴尔连忙半跪在地上,暗中偷看主君的睡姿已是大不敬,而胸膛中深藏的那抹旖旎异心更是不伦不忠。
不过她的主人也不是什么在乎道德伦理的迂腐之辈。
尤希尔抬起纤纤素手,抚上那厚重的铸铁面具,指尖划过那一道道布满风尘的刻痕。
“才一年,就已经划了那么多道口子了。”侧躺着的少女喃喃自语,“等回到家,给你换一副新的吧,足够帅的。”
不等巴尔回应,尤希尔就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又钻回被子里,腻声道:“把我衣服拿来,帮我换上。”
这下可难为这个三米高的巨人,别说是杀人放火,只要小主人想要,他这条命都可以随时随地的献给她,但唯独换衣服这种细腻事情,他可从来没做过,让他直接绑几个侍女过来伺候小主人更衣还方便点。
“发什么愣呢,我还等着呢。”尤希尔似乎执意想看巨人出糗,娇声指指点点。
“哎呀,这件衣服不是这么穿的,笨蛋,你这样都把衣服弄皱了,轻点。这么大个个子,连衣服都不会穿,真是白养你了。”
巴尔汗流浃背,但凡稍微用一点力,手里这脆的像纸一样的裙子就会被撕出一道口子。
“而且哪有人不脱睡裙就往外套衣服的,你是这辈子第一次穿衣服吗。”尤希尔昂起小脸,高举双手,趾高气昂地说:“帮人脱衣服你总会吧,还不快点。”
巴尔感觉自己有点口干舌燥,手指搭在裙沿,只要往上一番,那满溢雌性气息的绮丽身姿,就会毫无寸缕的展现在自己眼前。
他感觉自己手在发抖,手臂迟迟无法发力,哪怕现在就让他刺杀皇帝都没有这般的紧张。
幸好在这个时候救星及时出现。
“小姐起了吗,我打来水给您洗脸了。”
女侍应顿了一下,侧头倾听房内动静,正准备在敲门,门却嘎吱一声打开了。
门后突兀冒出来的一张恐怖铁脸着实让她吓了一跳。
“我家小姐让你进去。”那铁脸让开了路,瓮声瓮气地说着。
房门被推开,女侍应端着铜盆走了进来。
屋内的气氛有些古怪,那尊铁塔般的巨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僵立在墙角,而那位娇滴滴的大小姐则裹着被子,一脸意舒适地眯着眼睛。
莫非是和自家侍卫两情相悦,私奔出来的贵族千金?
阅人无数的侍应小姐脑海里立刻冒出了八卦,这想法弗一上头,便惹得她心痒难耐。
这娇滴滴的贵族小姐还是个没有长开的小小女孩,姑且先不说他们身份地位和年龄之差,这身材体型更是南辕北辙,简直就是美女与野兽,她们晚上该怎么那个呢。
这小小的身体真不会被弄坏掉吗,侍应脑海里浮现了呈抹布状,哭唧唧的小美女样,啊,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巴尔,你出去吧。”
听到小主人的吩咐,巴尔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失落地走了出去,阖上门,倚着勾栏,遥望银霜风雪,让冷气给自己燥热不甘的心情降温。
“小、小姐。”女侍应将铜盆放在矮柜,一脸期待地靠近,伺候少女起床。
那面色绯红的脸上,双眼发亮地直勾勾盯着自己,让尤希尔看得心里发毛。
“小姐,你身上好香啊,有股奶香味。”
“小姐,你皮肤好滑好嫩啊,都说女人是水做的,但是我看您是牛奶和蜂蜜做得。”
“小姐,你身体好软啊。”
侍应小姐一边伺候尤希尔更衣洗漱,一边嘴里絮絮叨叨个不停。
“小姐,你真的长得好好看啊,我要是有你一半······不,十分之一的美貌,我现在早就是贵族夫人啦,天天都有人伺候着。”
尤希尔自起床以后,没有一刻不在听侍应小姐叽里咕噜的讲话,吵得她偏头痛都要发作了,忍了又忍,直至忍无可忍。
“你········”
“小姐,我叫玛德琳,你说这名字是不是还挺好听的,据我妈说是我爸给取的,这么有文化的一个人却在我出生前就消失了,哎您说,会不会我也有一点贵族血统呢。”
尤希尔悄悄地握住正给她打理发梢的手腕,轻轻拉到身前,仔细端详对方的脸,皮肤因常年劳作而显得粗糙,朴素的脸蛋因干燥的极地气候而过早的起了皱,还有一双透着勃勃生机、虽然市侩却单纯的漂亮眼睛。
她这时才发现,在那淹没的风尘下,侍应小姐也不过是大不了她几岁的年轻小女孩罢了。
“你很吵,玛德琳。”
尤希尔轻声说道,虽然是责备的话语,但却只让人觉得好听。
“啊·····我、我对不起,小姐,我只是太激动了·····”玛德琳像有些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回应。
尤希尔将她额前的刘海撩起,欣赏那双明媚的双眼,呢喃自语:“你的眼睛很漂亮。”
“谢、谢谢。”玛德琳脸涨红了。“小姐,您的更漂亮。”
“可以不用叫我小姐,叫我尤希尔。”尤希尔漫不经心地说:“还有,我喜欢安安静静地环境,可以请你暂时不要开口了吗。”
玛德琳猛地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把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线,示意自己一定会安安静静的。
待洗漱完毕,玛德琳端来铜镜,铜镜里映着美得不似人类的少女,而那脖颈处的青紫痕迹仍旧触目惊心。
尤希尔有指尖轻轻触碰,那刺痛感让她皱起了眉。
抱歉了呐,尤希尔,明明答应你要好好守护这具身体,却还是让她受了伤。
“小姐,我带了草药过来,我来给您抹上吧。”玛德琳一脸心疼的看着这陶瓷娃娃似的少女,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就会嘎吱一下一命呜呼,太过美丽的事物总是过分脆弱的。
尤希尔点了点头,绷着小脸努力忍受冰凉的药膏带来的刺痛感。
“昨晚我晕倒后,是你帮我穿得衣服吗。”
玛德琳手抖了一下,满脸通红的点点头,“小、小姐,我可绝对没有乱碰不该碰的地方。”
昨晚她被那恐怖的巨人侍从心惊胆战地叫去,才发现这娇滴滴的大小姐竟全身赤裸地晕倒在澡桶旁,脖子上还有显眼的伤痕。
她当时没敢多问,此刻却大着胆子说:“小姐,昨晚可是有人欺负你吗,您不用害怕,可以和我说说,治安官大叔经常来这喝酒,是一个很好的人,那些坏蛋们一定会得到严惩。”
她又想到要是凶手就是那个巨人侍从该怎么办呢,镇上的守卫们都不一定打得过的样子,至少一定要带着这个美丽的小姐逃离魔爪,她下定决心。
尤希尔嘴角弯了弯,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是她自己掐的,她自觉自己残忍无情,但是对来自陌生人的无暇善意却并不排斥。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没有人伤害我。”
洗漱更衣后,又费了不少心思打发走满脑子胡思乱想的玛德琳,尤希尔终于开始享受属于自己的安静独处时刻。
她也终于开始有机会接手卡伦留下来的遗产。
她翻看了几本日记,一些杂物,还有那把名为魔剑的烧火棍。
终于,她确信了自己确实是穿越进了一本小说里。
她虽是穿越者,但上一世不爱看小说,自然不知道此生的她被困于小说中,要不是卡伦自作聪明绑了她,又毫不避讳自己的穿越者身份,她大概还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既然知道了自己是穿越者,也知道了这个世界有自己的主线故事,那她就应该做一些穿越者该做的事。
那就是,毁灭世界。
并不是俗套的魔王反杀勇者这种剧情,而是让勇者**成灭世的魔王,再让魔王善堕成救世的勇者。
给整个老套故事来一个大逆转,釜底抽薪地毁灭这种热血王道叙事,如果这个世界有神明,那就给神明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以答谢某名奇妙把她拉进现世的恩情。
为此,必须要毁灭这个世界的一切,不择手段,哪怕坠入地狱,她也要与掌控着这一切的神明玉石俱焚。
短短的时间内制定了接下来的计划,继续翻看行囊,又发现了一件让她感兴趣的东西。
一把手搓的手铳。
她对枪械并不太了解,但是简单的观察枪口和击发结构,还有装填用的弹药,似乎是通过手工刻出膛线的前装燧发枪。
她有点佩服起卡伦了,能在这个一穷二白的中世纪中手搓出火枪,上一辈应该是个认真生活的工程师之流吧。
威力虽然不大,但是在这个没人见识过火枪的冷兵器魔法世界,如果能瞅准时机在近身距离内奇袭开火,有逆转局势的可能。
而且手铳也就比匕首略大一点,很方便随身携带。
至于烧火棍她还是没弄明白有什么用,看了日记也没懂,似乎连卡伦自己都不清楚,想到这里她就兴趣缺缺地扔到了一边。
“巴尔。”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巨人的身影遮光蔽日。
“去准备一辆马车,我们今天就离开。”
“是要回王都吗,少爷。”
“当然不是。”少女脸上出现一抹危险的坏笑,“该去找我们的勇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