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垄上,艾柯正挥汗如雨。
虽然身为未来的勇者,但他此刻手里握着的不是圣剑,而是一把被磨得铮亮的锄头。
贫瘠的黑土地硬得像石头,不亚于魔兽的皮肤,每一锄下去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艾柯直起腰,用挂在脖子上的粗布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正午的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肚子也适时地发出了抗议的咕咕声。
他抬头望向村口的小路,被正午的烈日蒸腾的水汽模糊。
心底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艾柯,中午了还不回家吃饭吗。”
几个扛着锄头的村民路过,对他调笑着说:“怎么,还在等你的小恋人过来给你送饭?”
“都、都说了不是恋人。”艾柯红着脸打断他们讲话,但嘴角扬得别谁都高。
“人家贵族大小姐,怎么可能屈尊降贵给你送饭来呢,走了走了。”
也有看不顺眼艾柯的村民,明里暗里地刺他一顿。
是啊,尤希尔真会来吗,他看了看头顶晒得人生疼的烈日,这种天气还是太难为娇生惯养的尤希尔了,她应该不会来了吧,一想到这,他心情略微有些低落。
“艾柯·····”
如夏日清泉一般治愈人心的嗓音,艾柯回过头,一个小小的身影,戴着一顶夸张的宽边草帽,几乎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在田埂上摇摇晃晃地向自己走近。
“尤希尔!”
艾柯丢下锄头,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去。
看到艾柯突然跑过来,尤希尔似乎吓了一跳,脚下一滑,整个人就要往旁边的水沟里倒去。
“小心!”
艾柯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熟悉的薰衣草香气扑鼻而来,混合着少女身上特有的温热气息,瞬间驱散了周围泥土的腥味,艾柯只觉得怀里软绵绵的一团,轻得像片羽毛。
“笨蛋!跑那么快干嘛!吓死我了!”
尤希尔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抬起头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虽然戴着草帽,但那张被太阳晒得粉扑扑的小脸,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我是怕你摔着。”艾柯有些局促地松开手,脸上一红,回过头来看到村民们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你看!都被你们村的人笑话了!"尤希尔脸颊飞红,佯装生气地轻轻锤了他一下,但力气小得就像挠痒痒。
艾柯红着脸挠了挠头,颇有些得色的朝那边扎堆的村民望了一眼,看那些人脸上羡慕嫉妒恨的表情,适才的小阴郁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我们去那边的树荫下吃。"
两人走到田埂边一棵老榆树下,尤希尔摘下草帽,从篮子里拿出包好的食物。
"你看,我做的三明治。"她有些得意地说,把其中一份递给艾柯,"虽然样子不太好看,但味道应该还可以。"
艾柯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大口。
明明就是熟悉的家常口味,却尤其的美味。
他悄悄抬头看向尤希尔。少女正低着头,仔细地咬着自己那份三明治,一点一点小口吞咽着,就像小动物一样可爱。
“看我干嘛,饿了就吃自己的,我的可不会给你!”少女像护食一样把自己的那份三明治藏在怀里,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艾柯心头一颤,连忙把头埋进食物里,不让少女看到红的像太阳一样的脸。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吃饭,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带来一丝难得的清凉。
如果尤希尔的记忆从此再也想不起来,就这样过一辈子,那该多好啊。少年有些阴暗地想着。
这时,不速之客出现了。
几道被烈日拉得扭曲的黑影,突兀地投射在两人面前的草地上,遮住了斑驳的树荫。
“吃得挺开心啊,艾柯。”
阴阳怪气的语调从头顶响起,瞬间打破了树下那份旖旎的温馨。
艾柯嘴里的三明治还没咽下去,猛地抬头,只见库尼什带着三四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跟班,呈半包围状堵在树前。
库尼什那张肥硕的脸上满是汗水油光,此刻正因极度的嫉妒和愤怒而微微扭曲。
“库尼什?你们要干什么?”
艾柯心头一紧,知道这几个人定是来找茬的,突然间领口被人拽着站了起来。
“对你小子讲过的话记不住是不是,非得哥们用拳头让你长长记性?”他举起自己砂锅大的拳头,横在艾柯眼前。
按照以往的经验,只要像这样稍微吓唬他一下,就会乖乖低头认错。
争执中,艾柯的眼角余光看到尤希尔正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一股火涌入心头,心上人就在身边,如果在这里低头了的话,他艾柯这辈子就算不上男人!
“关你什么事!”艾柯憋红了脸一把把库尼什推开,力道之大足让小胖子连连退了好几步才堪堪止住。
库尼什又惊又怒地看着他,眼前的艾柯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再是任他随意揉捏欺负的软脚虾,那天天干农活积累起来的壮实身子,挺起胸来像头小牛一样。
就在他心头打退堂鼓的时候,眼角余光看到了尤希尔正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一股火涌入心头,心上人就在身边,如果在这里低头了的话,他库尼什这辈子就算不上男人!
“他妈的,反了还,给我揍他!”
跟班们一拥而上,艾柯力气再大也只是一个人,也不擅长打架,很快被人打趴在地上,抱着头蜷缩起来,库尼什往他身上狠狠踹了俩脚出气。
“不要打,你们不要打啦!”
尤希尔见状,趁着他们不注意把地上的灰泥往自己脸上抹,又把领口扯得凌乱,再把一头长发打得毛毛躁躁的,小小的身体奋力地挤进双方之间,像是护犊的母兽一样挡在艾柯身前。
“你们、你们不许在欺负艾柯了!”少女含着泪,像是吓坏了,身体强忍着的颤意,却是为了保护心爱的少年,奋力挺身而出。
“尤希尔、尤希尔妹妹,不是你说······”
“别说了!都别说了!都是我的错!要怪就怪我,要打就打我,干嘛要欺负艾柯!”
少女哭声难止,泪如雨下,在抽噎的间隙鼓足勇气大声自责。
多么善良、多么可怜的女孩啊!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在把所有罪过往身上揽。
尤希尔妹妹,这不是你的错啊,哥哥好心疼你,你是被艾柯那个混蛋pua了啊,才会心甘情愿帮他讲话。
库尼什本想这么说,但他根本不知道pua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概念。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为着他们指指点点,让库尼什等人的脸色越来越不堪,搞得好像他们才是霸凌别人的一方。
“艾柯,走,我们回家。”
尤希尔将艾柯从地上扶起,在热心村民的帮助下,把一瘸一拐的艾柯送回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