矗立在人群中央的奥斯维德,仿佛心有所感,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当掠过尤希尔所在的方向时,他微微一顿,优雅地挥了挥手,随后便若无其事地将目光投向了别处。
是没发现我吗?
尤希尔惶惶不安地想着。
在宴席的中途,尤希尔就借口身体不舒服,接着喧闹与混乱的局势,打算一个人悄悄溜走。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我陪你一起回去。”艾柯忧心仲仲地看着少女。
“不行!”尤希尔几乎是一口回绝,随后语气又软下来,软软地安抚他:“我是说······难得这么热闹,我不想要你因为我错过这场宴席,不要让我有负罪感,好嘛?”
不等他开口,尤希尔立刻转身,回避他的关切,匆匆钻进了阴影里。
如果奥斯维德真是穿越者,勇者绝对是他的关注点,她可不想在这和艾柯呆一块。
她自以为行动很隐蔽,但是离开的时候还是被人发现了。
“尤希尔妹妹,这就要走了吗?”
琳修长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声音依旧温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她站在逆光处,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轻柔微笑,“气氛才刚热闹起来呢,怎么不多玩一会儿?”
尤希尔脚步一顿,默不作声地往侧边挪了一步。她弯下腰,双手捂着肚子,装出一副痛苦难忍的样子,抬起那张憋得红彤彤、可怜兮兮的小脸,期期艾艾地开口:
“琳姐姐,我······我身体不舒服,受不了人多的地方,想早点回家休息。艾柯现在一个人呢,肯定很寂寞,你快去陪陪他罢······”
琳看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伸出手,带着几分怜爱地捏了捏尤希尔那软嫩的脸蛋,侧过身子,似乎是打算放行。
“去吧,好好休息。”
尤希尔松了一口气,刚想迈步,胳膊却突然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琳弯下腰,那张清秀的脸庞凑到了尤希尔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上,激起一阵战栗:
“尤希尔妹妹,何必这么着急回家呢?不如·····我先带你去见见小少爷怎么样?”
她的指尖顺着尤希尔的脸颊滑落,轻轻挑起那精致的下巴,强硬地迫使少女抬起头来。那一瞬间,琳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狂热而空洞的光芒:
“你长得这么漂亮,小少爷一定会非常、非常喜欢的。”
尤希尔瞳孔骤缩。
“琳姐姐······求、求求你嘛·····”少女的手指紧紧绞着裙角,指节泛白,哀求道,“我不想见别人·····我想回家······”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又带着哭腔的颤音,惹人怜惜。
琳像是大梦初醒般猛地一颤,眸子里瞬间恢复了清明。她触电般松开了钳制尤希尔的手,整个人显得相当手足无措。
“啊、咦?我……我刚刚在做什么来着?”琳慌乱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尤希尔,结结巴巴地解释,“对、对不起!尤希尔妹妹,我有弄疼你吗?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子突然有点晕·······”
尤希尔哪里还敢多做停留,她拼命摇了摇小脑瓜,像小兔子一般从琳的身边迅速溜过,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夜色中。
直到跑出很远,她才敢停下来大口喘气。
琳刚刚那样子绝对有问题!
那种眼神,那种语气,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样。
尤希尔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广场,那本应温馨热闹的火光,却处处透着危机。
她有预感,随着那个男人的出现,塞拉村已经不再安全。
··
如她所想,她如往常一样,漫步在田埂,或者给艾柯去送饭时,投在她身上的视线更多了。
“·····是她吗?”
“没错,就是她,她就是那个········”
“真是个·····天生的·····”
无处不在的议论声,像是苍蝇的振翅声,就在耳边嗡嗡作响,却又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而当她带着一脸受到惊吓的薄怒回头时——
“尤希尔小姐,今天真是一个好天气啊!”
“艾柯能捡到你回家,真是他的好福气啊。”
“尤希尔小姐,这是我新织的裙子,料子可软了,您穿上一定像个公主,要来大娘家试试吗?“
完全就是一副友善热情的邻家大婶样子!
藏在阴影里的恶意就像是水底的淤泥,一旦她试图去翻找,就会瞬间沉淀下去,变得清澈无害;可只要她一转身,那股浑浊便再次翻涌上来,死死地缠住她的脚踝。
就仿佛这份恶意不曾存在过一样。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再一次,尤希尔提着花篮走在进山的小径上,说是采花,实则是为了透一口气。
但很快,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再次袭来。
身后的灌木丛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那是枯枝被踩断的脆响。
尤希尔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的频率都没有乱,她只是缓缓地蹲下身,似乎是被路边的一朵野花吸引了。
而在那一层层繁复堆叠的裙摆之下,白瓷般细腻的手悄无声息地探入了大腿内侧。
那里绑着一根黑色的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泛着冷硬黄铜光泽的手铳。
这是卡伦留下的遗产,也是她在这个疯人院般的村子里唯三的保命底牌。
火药早已填装完毕,铅弹压得实实的,击锤处于半待击状态。
经历过上一次的哑火后他吸取了教训,时刻保持火药的干燥,以免重蹈覆辙。
“出来!”
少女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林间响起,带着杀意与狠戾。
她猛地转身,衣袂翻飞,像是绽放的花瓣。
纤掌握着手铳,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那片晃动的灌木丛,原本娇弱的花朵瞬间变成带刺的蔷薇。
“我数到十。”
她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一、二、三·······”
灌木丛毫无动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声,仿佛在嘲笑她的神经过敏。
“·······五!”
在第五个数脱口而出的瞬间,尤希尔面无表情地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惊起林中飞鸟。
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光,紧接着,浓烈的白色硝烟腾空而起,带着刺鼻的硫磺味,瞬间遮蔽了眼前的视线。
借着白烟的掩护,尤希尔像只灵巧的猫,迅速向后翻滚,钻进了另一侧深邃的树影里。
她屏住呼吸,后背紧贴着粗糙的树干,双手死死握住枪柄,侧耳倾听。
风声,虫鸣,还有心脏的跳动声。
唯独没有人声。
过了许久,确认没有反击的动静后,她才握着那把已经打空的手铳,小心翼翼地绕回了开枪的地点。
那片灌木丛已经一片狼藉,几棵手腕粗的小树被铅弹拦腰打断,木屑炸得满地都是。
“······是错觉吗?”
尤希尔皱起眉头,心脏还在胸腔里突突直跳。难道真的是自己精神紧绷过度,产生了幻听?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抹异样的色彩。
在一片翠绿的草叶尖端,挂着一滴鲜艳欲滴的红。
她伸出手指,轻轻捻了一下。
指尖传来温热、黏腻的触感。
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