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日上三竿的烈阳晒醒的少女,烦躁地把小脸往被子深处埋去。
缩在被子里等了很久,房间里却静悄悄的,没有往日锅碗瓢盆的生活动静。
“艾柯·····?”她从被子探出一只猫儿般的紫色眼睛,习惯性地扫视房内,房门紧掩着,不像有人来过的迹象。
她这次想起来艾柯似乎在前一晚和自己说过要出去几天,当然有他的青梅竹马一并随行。
她们那看敌人一般的提防眼神,和艾柯刻意回避的态度,让她实在说不出带上她一起去的话。
每天早上被艾柯叫醒的日子似乎要一去不复返了。
但她现在还有更需要操心的事情。
从早上醒来就有预感,随着腹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和双腿间影影约约的温热感,她可以确信,少女的经期来了。
尤希尔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她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不会吧……”
她咬着嘴唇,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日子。明明距离上次才过了不到半个月,怎么这就来了?
难不成是这几天压力太大了的原因吗。她喃喃想着。
不管怎么样,得行动起来,她认命地掀开被子一角,幸好,床单没事。
当了好几年女孩,她早已习惯如何处理月事,只是过去都有女仆帮忙,自己动手却显得有些笨拙。
她拖着愈发迟钝的身子下了床,从箱子里翻来干净的条状旧亚麻布,那面料覆盖在娇嫩的肌肤上显得有些生硬,让少女直皱眉头。
少女屏住呼吸,动作笨拙而艰难地清理着自己,冰冷的空气刺在裸露的肌肤上,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她将那条装满草木灰的带子勒在腰间,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娇嫩的皮肤,那种异物感极其强烈。
“嘶——”
刚刚系好带子,一阵剧烈的痉挛突然从小腹深处炸开。
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一样,尤希尔痛得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他妈的······怎么会······这么疼······”
或许是这几日精神高度紧绷,又或许是着了凉,这次的痛感远超以往,疼的她龇牙咧嘴,讲不出话,泪珠一滴滴的从眼角滑落。
她蜷缩成一团,额头抵着床沿,冷汗几乎是瞬间就冒了出来,打湿了鬓角的碎发。
她完全放弃了身为贵族的礼节,索性倒在地上打滚,那张原本就苍白的小脸此刻更是如白纸一般,呼吸急促。
天旋地转,她的汗打湿了衣裳,在疼痛的间隙大口喘气,视线里那灰扑扑的茅草顶对着她打转,像是喝的大醉般的眩晕感。
她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再一次要死了。
死就死了,她只求自己少点折磨。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晕晕乎乎的从昏沉的意识中醒来。
她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缝又合上,屋外的天色似乎已经黑了,而她也已经没那么疼了。
身体也暖洋洋的,仿佛浸泡在温热羊水中的舒适感,身下是柔软蓬松的云端,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安详又无忧无虑,她多久没体验过这样的感受了?与适才让她晕过去的痛感做对比,此刻的温润感几乎要让她舒服得哭出来。
恍惚中,脸颊上传来一阵温热湿润的触感,似乎有人正拿着毛巾,细致入微地擦拭着她额角的冷汗和泪痕,动作极为温柔细腻。
绝对不会是艾柯,那是谁?
尤希尔警觉地唤醒迟钝的心灵,强迫自己睁开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女性面孔。
那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剪裁得体、面料上乘的女仆装,她正坐在床边,神情专注地端详着自己。
“你醒啦?”见尤希尔睁眼,女仆的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她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将毛巾放回冒着热气的铜盆里,声音轻柔得像是生怕眼前白瓷般的少女,被自己无意间一吹就碎:“尤希尔小姐,您身子还虚着,千万别乱动,要什么只管吩咐我就好。”
“你是谁?”
尤希尔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无力。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虽然还是艾柯那间简陋的茅屋,但屋内的陈设却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破旧的窗户被厚实的绒布遮得严严实实,墙上挂起来银质的油灯,不知哪飘来的熏香味,身下一床的朴素被枕也焕然一新,从触感便可知是极其昂贵的面料。
“我为什么·······”她勉强地开口想问,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厉害。
那女仆似乎早有准备,立刻端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恭敬地递到尤希尔唇边,语气中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卑微与骄傲:
“我是安娜,是奥斯维德少爷的贴身女仆,奉命在庄园服侍。”
“少爷今日恰好路过此处,听闻小姐借住于此,本想只是远远看一眼,不想竟透过窗缝瞧见小姐痛苦地倒在地上……”
说到这里,安娜的脸上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少爷心急如焚,顾不得礼节,便自作主张破门而入救下了小姐。随后少爷立刻喊人召来了医师为您诊治,又命我不离寸步地照料您。”
她对着尤希尔展颜一笑:“医师说了,小姐您身体太过虚弱,体液失衡,寒湿过剩,幸好少爷来得及时,若是再晚一步····”
她没再说话,只是怜惜地看着尤希尔,帮她被子又往上提了提。
“你家少爷是·····”
虽然她基本可以肯定是谁,但是。
“奥斯维德·冯卡列斯坦,是塞拉村领主的独生子。”
果然!
女仆念到自家主人名字的时候,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荣耀与自豪,让尤希尔有些在意。
她可不信那个男人是恰好路过。
分明就是窥视!
那个变态,恐怕早就盯上她,一直在监视这间屋子,看着她在地上打滚,等到她最狼狈无助的时候才像个救世主一样闯进来。
突然,尤希尔意识到了什么。
她猛地掀开被子一角,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那一身被冷汗浸透、沾染了尘土的粗布衣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质地如水般丝滑的纯白丝绸睡裙,下身也有一种轻若无物的舒适感,干燥又温暖。
她抬头看向女仆,嘴巴张了张,苍白的脸颊一下涨出粉色。
“小姐请放心,是我一个人给您换的。”
安娜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在‘一个人’的字眼上加重了语气。
“没有别人?”她不确定的再问问。
“没有别人。”安娜斩钉截铁地回答,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是少爷也是呆在屋外,门窗紧闭着。”
还好,她已经习惯了被女仆们服侍,哪怕被看光身子也不介意,只是这个安娜终归不是自己的人,这一点让她浑身有些毛毛的。
要是她家少爷真有些什么变态癖好,她可不觉得这个女仆会站在自己这边。
“小姐,您的身材真是好呢,肌肤像牛奶一样滑嫩。”她带着艳羡的目光上下扫视着尤希尔,“我算是理解少爷为什么会对小姐那么上心了。”
“······男人嘛。”尤希尔早已习惯这样的恭维,想安慰几句,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就只好骂骂男人大多肤浅好色,下身代替思考。
当然,除了她自己。
“那么,你家少爷呢?”尤希尔环视了一圈屋内,确定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少爷先行一步回去啦,但是临走前要我照顾好小姐,说小姐他日身体好了,随时欢迎来上门拜访。”安娜微笑着回答。
“不过,少爷真的很在意您呢。您昏迷的时候身体冰冷,寻常热水温敷也缓解不了,少爷便一直握着您的手,用魔力为您暖着,直到您的体温恢复正常······整整一下午,少爷动都没动一下。”
尤希尔脑补了一下女仆说得那种画面, 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地在被单上狠狠擦了擦手。
“该吃药啦,小姐,少爷临走前可是百般叮嘱我要好好照顾小姐您呢。”
安娜端来了一碗明显泛着苦味的药草汤,汤面闪烁绿光,还浮着诡异的植物,接受过现代医学教育的尤希尔,很难说服自己接受这种中世纪巫医水平的药汤。
“拿开·····我不要喝这个。”尤希尔干脆摆出一副大小姐脾气,鼓着脸偏过头。
“小姐,您别任性。”安娜的语气虽然依旧温柔,但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
尤希尔拗不过她,只好扁着小脸,小口小口喝掉,这味道苦得她粉嫩的小舌头都吐了出来。
幸好安娜马上又送上了蜂蜜水解苦,才让她好受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