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
不过短短三天，尤希尔就觉得自己几乎完全恢复了原来娇滴滴的贵族大小姐生活。
每天早上，尤希尔都会半眯着眼，像只餍足的波斯猫般趴在松软的枕头上，身后安娜则将一种带着淡淡玫瑰香气的香膏涂抹在掌心，又滴入香油，搓化后，带着微微热量轻柔地按压在她依旧有些酸软的后腰上。
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缓解经期带来的酸痛。
“小姐，这个力道可以吗？”安娜的声音温顺得像是一汪水。
“嗯·····左边一点，对，就是那里。”尤希尔舒服地哼哼了两声，声音里带着还没睡醒的软糯鼻音，“腰还有点酸，再帮我多按一会。”
她已经完全把安娜当成自家的女仆使唤，倒是一点没见外。
安娜任劳任怨地服侍着大小姐，温暖有力的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在尤希尔酸软的腰际推拿，尔后又沿着脊椎一路往下按压。
似乎按到了奇怪的地方，尤希尔小小的身体突然颤了一下，埋在枕头里的抱怨声音显得闷闷的：“安娜，痒。”
没办法，谁让她这具身体太过敏感。
“知道了，小姐，我会注意得。”安娜脸上憋着笑意，手上的动作却也没见有所收敛，气得尤希尔的小腿乱蹬。
将尤希尔那双不老实，却又如羊脂玉般白嫩微凉的小脚牢牢捧在手心把玩。
“小姐的脚真好看，只是受了些苦，有些茧子了。”安娜心疼地摩挲着脚底那几处淡淡的硬皮，那是这几个月走山路留下的痕迹，“回头我问少爷讨些消茧子的药来，敷上几晚就能消掉。”
“你家少爷真是啥都有。”尤希尔半睁开眼，翻过身来，单手支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安娜。“你当他是哆啦A梦吗？”
“少爷无所不能。”安娜提起奥斯维德时，眼中的光彩瞬间变得狂热而明亮，但语气依然温顺，“只要是小姐需要的，少爷那里一定有。就算没有，少爷也会想办法变出来。”
这还真是哆啦A梦，也不知道他怕不怕老鼠。
尤希尔撇了撇嘴。
看着眼前的女仆，她不得不承认，简直就是完美的服侍机器。她不仅家务全能，按摩手法一绝，最重要的是，她太会察言观色了。尤希尔只要皱一下眉，她就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换句话说，她太聪明了，聪明到需要人提防。
这几日不光是安娜在观察尤希尔，尤希尔也在暗中旁敲侧击地了解这个女仆。
安娜是萨拉村土生土长的农村少女，如一般的农村少女一样，善良淳朴。自小被收为贵族家的侍女，接受礼仪训练和优渥的养育，理应更加天真烂漫的女孩，却偶尔会在不经意间展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感，对自小长大得村子也并非一昧秉持着单纯的爱意和留恋。
特别是提到自己的少爷时，会呈现出一种非理性的狂热崇拜。每每她想试着戳破她家少爷身上的滤镜，面对安娜那一瞬间展露得仿佛要吃人一般的可怖眼神，她都不得不把想说的话咽在嘴里。
听说这世界有一种禁忌的魔法，可以在精神上让对方完全屈服于自己，因为太过于恶毒和不讲理而被教会视为黑魔法。
而奥斯维德真是穿越者的话，拥有类似的能力也不奇怪。
想到这，她看着这位年轻女仆的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和戒备，同情她的善良与无辜，戒备她缺失的人格意志或许会在某一天成为刺向她的尖刀。
只是如果真有这种能力的话，为什么时至今日自己还没中招呢？
想必这种强大的能力必然有着些许发动条件加以限制。
“小姐·····？”见自己走神，安娜歪着头看过来。
“安娜你·····喜欢你家少爷吗？” 尤希尔看似漫不经心地随口提问。
安娜的身形顿了一下，表情一下子变得娇羞，原本麻利的动作停滞在半空，视线羞怯地游移向地面，良久才用一种失落又卑微的语气说了出来：“少爷于我来说如天上的太阳，只要能被阳光照耀，能服侍在他身边，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像我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有资格去奢望喜欢他呢。”
也就是说，是喜欢的是吧。
“可是你不是有丈夫吗？”尤希尔小心地斟酌着字句，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到了对方。
安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身体有些颤抖，语气中带着无比的厌恶与恨意：“那种家伙死了最好·······况且这也不是小姐您该关心的事情。”
尤希尔眼中一闪而过的困惑，然后瞬间明了，她试探着问：
“听说你们有一个孩子，你的孩子····你也讨厌他吗？”
安娜愣了一下，清秀的脸上显露出一瞬间的挣扎，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尤希尔的脸。
“······我该去给小姐准备午饭了。”度过短暂的令人尴尬的沉默后，女仆仓皇地避开了尤希尔的视线，
安娜近乎逃跑般地转身，一只纤细的小手轻轻拽住她，那力道轻柔却又坚定。
安娜愕然回首。
只见那位娇贵的千金小姐正昂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看她，少女的眼眶不知何时已变得红通通的，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这不是你的错，安娜。”尤希尔不顾身份的差距，轻轻地环住了女仆的身体。
她将那张瓷白的小脸亲昵地枕在安娜的肩头，声音软糯，却又带着救赎般的魔力，“没有人应该为不属于自己的错误而负责，这一切都不是你想要的，对吗？”
“小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安娜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僵直得像块木头，却忘了推开。
“听我说，安娜。”尤希尔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声音低沉而坚定，“那些让你感到恶心的事情，并没有把你变脏。假如泥点溅在金子上，脏的是泥，不是金子。”
“你不比任何人卑贱，正相反，你因苦难而变得坚韧，因悲伤而富有生命力，这几年年的时光没有折损你的美丽，反而淬炼你的魅力。你依然值得被爱，值得去追求所爱。”
“小姐你······”安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甚至琢磨不透这大小姐话里的意思。
但最终她身体软了下来，选择了那话里最浅显明了的那一层含义，轻声叹道：“小姐·····我是个恶毒的女人，我没有一天不想杀了他，甚至无法爱那个孩子。”
“你有权去恨。”尤希尔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如果命运把一个人强行拖进泥潭，她在泥潭里挣扎时产生的一切恨意，都是无罪的。”
安娜侧头看了看她。
“我的母亲，经历过和你一样的事情，而她是我所见过最高贵、最美丽的女人。既然她没有因此蒙尘，你也不会。”
“你还活着，还站在这里，在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之后，心底依然还向往着爱。身份的卑微无法掩盖灵魂的高洁，这份对他人的爱，就是女神赐予你灵魂高洁的证明。”
“如果你还觉得自己有罪，那我，尤希尔·薇丝珀·伊维尔，以伊维尔家族未来家长之名，在此赦免你的所有罪行。”
严格来讲，尤希尔作为贵族而非直属领主，并没有赦免罪行的权力，但是此刻并不重要。
“你永远都可以去追求你想要的。如我前面所说得，你值得被爱。”
“更何况，你是一位女人，如此年轻且美丽的女人，而女人天生有着女神所赋予的特权，一种不择手段地去独占那些你所想要的······所有的爱的权利。”
并非侍奉，而是独占。
“哪怕是招致毁灭。”
少女在对方的耳边窃窃低语。
安娜闭上眼睛，良久无言，又慢慢睁开了眼，带着一丝面色复杂的浅笑，“您知道吗，小姐·····“ 安娜轻声说道，语气有些飘忽，“有时候真的感觉，您表现得一点不像是一个您这个年纪的小女孩。”
少女眨巴着漂亮的眼睛，眼里满是狡黠。
安娜心绪难平，站起身来，“我去给小姐您准备午膳。”
她深深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当然这一次，尤希尔没有出言阻止，只是看着对方的背影，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