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還沒散。
林霧蹲在火堆旁,雙手抱著膝蓋,看著鍋裡尚未翻滾的清水,表情比昨天拉弓時還要緊張。
「我叫林霧。」
她忽然開口,像是給自己壯膽,「住在這一帶。」
坐在對面的男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神情溫和。
「雲澤。」他簡單回道,「路過。」
沒有多餘的解釋,也沒有刻意的介紹。
名字就這樣落在霧氣裡,像是本來就該存在。
鹿肉被放上木砧時,林霧的手明顯僵了一下。
霧脂鹿的肉色偏淡,脂肪半透明,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握緊刀柄,深吸一口氣,刀落下去。
「——咔。」
聲音不對。
肉沒有順著纖維分開,而是被硬生生壓斷,邊緣翻起。
她又補了一刀,結果厚薄不一,切面亂七八糟。
林霧盯著那塊肉,臉色發白尷尬說。
「我是不是……不太適合做這種事?」
雲澤走過來,看了一眼,沒有皺眉,只是語氣平靜。
「妳太用力了。」
「切肉不是證明勇氣。」
他接過刀,在另一塊肉上示範。
刀鋒貼著纖維滑過,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讓刀走,不要壓它。」
林霧照著他的角度再試一次。
這一次,刀沒有卡住。
她愣住了。
肉切好後,問題換成了火。
林霧生火時太急,木柴放多了,火焰一下竄高,鍋底發出焦躁的聲響。
她慌忙想壓火,卻讓火勢忽大忽小。
「等一下。」雲澤說。
他蹲下來,把多餘的木柴抽走。
「火不是越大越好的,」他語氣帶點笑意,「它跟鹿一樣,越逼越反抗。」
水開始穩定地冒出細小氣泡。
「霧脂鹿只喜歡這個溫度。」
「太熱,肉會縮;太冷,味道出不來。」
林霧慢慢調整呼吸,跟著火的節奏動作。
鍋裡終於安靜下來。
鹿肉下鍋後,林霧拿起鹽罐,遲疑了一下,還是多倒了一些。
「這樣比較保險吧?」她小聲說。
香草也被她一口氣放進鍋裡,香氣瞬間炸開。
雲澤輕咳了一聲。
「妳在替鹿蓋棉被。」
「太厚了。」
林霧僵住,臉慢慢紅了。
「調味不是補救,」他補了一句,「是陪它走到最後。」
他幫她調整湯的比例,讓味道重新融合。
湯完成時,林霧幾乎不敢先嘗。
她舀起一塊鹿肉,吹了吹,放入口中。
肉還有點緊,鹹味偏重,但乳香仍在,湯裡帶著林間的清氣。
她睜大眼睛。
「……沒有失敗。」
雲澤嘗了一口,點頭。
「是成功的第一步。」
林霧忍不住笑了,笑得像終於鬆了一口氣。
那不是因為味道完美,而是她第一次知道——
原來自己真的能做到。
火堆旁只剩下劈啪聲。
林霧低頭看著碗裡的鹿肉,小聲說:
「原來料理不是用力,是等。」
雲澤笑了笑。
「對。」
「跟活著一樣。」
霧慢慢散開,名字、味道,還有這一鍋不完美卻真實的鹿肉,都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