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村落時,霧依舊沒有散。
邊境村落不大,房屋沿著林緣零散分布,木牆上掛著風乾的獸肉與藥草。照理說,這個時節正是霧脂鹿最活躍的時候,村裡應該熱鬧才對,可今天卻異常安靜。
林霧第一個察覺不對。
「人好少。」她低聲說。
雲澤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村口的告示板。上面貼著新的手寫告示,墨跡還沒乾透。
——「近日霧林深處異動,非必要請勿單獨進山。」
字寫得不算好看,但很用力。
「以前有這種東西嗎?」林霧問。
「有,」雲澤語氣平淡,「但通常不會寫得這麼急。」
他們走進村子時,有幾個獵人正圍在一起低聲交談。看到林霧背著弓,立刻有人多看了她一眼。
「妳是新來的?」一名中年獵人問。
林霧點頭。
「最近別往霧裡走太深。」那人壓低聲音,「鹿的行為不太對。」
「怎麼不對?」她追問。
獵人皺了皺眉,像是在斟酌怎麼說。
「太安靜了。」
「以前霧脂鹿會繞著林邊活動,現在卻往深處集中,像是在躲什麼。」
雲澤聽著,沒有插話,只是記下了這句話。
村裡的市集比想像中冷清。幾個攤位還開著,但貨物不多。林霧買了些基本的蔬菜和香料,順便打聽鹿肉的價格。
「最近鹿不好賣。」攤販嘆氣,「不是不好吃,是不好獵。」
「受傷?」她問。
「不是,」對方搖頭,「是消失。」
這個詞讓林霧心裡一沉。
傍晚時,他們借住在村外一戶獵人家中。屋主是個寡言的老人,只簡單交代了一句:「晚上別進林子。」
料理時,林霧主動下廚。
她處理霧脂鹿肉的動作比前幾天穩了許多,切肉、控火、調味都顯得從容。雲澤坐在一旁,像個普通的旅人,只在她問時才回一句。
湯煮好後,屋內卻沒什麼人說話。
「……是不是不好吃?」林霧有些不安。
老人搖頭,喝了一口湯。
「好吃。」
「只是味道有點怪。」
林霧一愣。
「哪裡怪?」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說:「太淡了。」
這句話本該是稱讚,卻讓人不安。
夜裡,霧更濃了。
林霧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聽見遠處傳來低沉的聲音,不像野獸的吼叫,更像什麼東西在林中移動時,樹木被迫讓開的聲響。
她坐起身,看向窗外。
霧在動。
不是被風吹動,而是像被什麼攪開。
她下意識看向另一張床。
雲澤已經醒了。
他坐在床邊,背影筆直,像是在聽。
「你也聽到了?」她低聲問。
「嗯。」
「不是鹿。」
這一次,他的語氣比平常低了一點。
「那是什麼?」林霧問。
雲澤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伸手輕輕按在木框上,像是在感受什麼。
「還沒完全過來。」
「但它們在試探。」
「它們?」林霧心裡一緊。
雲澤轉過頭,看了她一眼,表情依舊平靜,卻第一次沒有開玩笑。
「接下來幾天,」他說,「妳要記住一件事。」
「什麼?」
「如果我叫妳走,」
「不要回頭。」
霧在窗外翻湧。
林霧忽然意識到,這趟原本只是為了料理霧脂鹿的旅程,已經悄悄偏離了方向。
而真正的危險,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