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雲澤低頭看著肩膀上的淺傷,又看了看不遠處插在樹幹裡的箭矢,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早餐加不加鹽,「妳剛剛那一箭,是打算幫我修剪樹皮,還是順便把我一起料理了?」
林霧的臉「刷」地紅了。
「我、我沒有射你!」她立刻反駁,聲音裡帶著顫抖,「那支箭只是……只是偏了一點點!」
「一點點?」雲澤比了個距離,「再偏半步,我現在可能正在研究自己的擺盤方式。」
林霧瞪大眼睛,心裡暗罵自己:「這人嘴真賤但有真的有點強……」
「你不是說不要那麼準嗎!」她咬牙。
「我是說不要射那麼準地打亂牠們的節奏,」雲澤慢悠悠補了一句,「不是叫妳練習人形標靶。」
林霧一時語塞,只好低頭小聲嘟囔:「……你又沒說清楚。」
雲澤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惱的模樣,嘴角勾起一點笑意,但很快就收了起來。他伸手把箭從樹上拔下來,遞給她。
「箭還給妳,下次,記得先確認我站在哪。」
林霧接過箭,指尖還在微微顫抖。那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戰鬥結束後遲來的餘悸。
霧林慢慢散開,光線重新滲入樹梢,殘留的血腥味、倒下的枝幹,以及濕潤的泥土,提醒著她剛才的危險並非幻覺。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而有節奏的腳步聲從林緣傳來——不是野獸,也不是村民。
雲澤皺了皺眉,伸手示意林霧退到自己身後。
「有人來了。」
「村裡的人?」林霧低聲問。
「不。」他側耳傾聽,「步伐太整齊了。」
霧林邊緣出現數道身影,身穿制式鎧甲,手持長槍與盾牌,動作整齊而有威懾力。為首的是一名中年軍官,臉上刻著風霜與歲月的痕跡,目光冷冽,像能穿透霧氣看到裡面。
「封鎖這一帶。」他低聲下令,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風聲。
士兵們迅速散開,沿著林緣布陣,盾牌、長槍、弓箭,整齊劃一。林霧不禁心跳加快,她從沒這麼近距離看到王國兵。
「你們兩個,在這裡做什麼?」軍官的目光落在雲澤與林霧身上,像一把刀般掃過。
雲澤歪了歪頭,嘴角一勾:「煮飯。」
「……什麼?」軍官愣住,皺了皺眉。
「原本是」雲澤手指指了指地面上的殘跡,「後來食材有點兇。」
軍官沉默,表情嚴肅,顯然不確定這是不是玩笑。
「這裡發生了異獸襲擊。霧狼群,至少三階以上。」他冷聲說,「普通獵人不可能活著站在這裡。」
「那我們運氣不錯。」雲澤笑得輕鬆,語氣卻帶著淡淡的意味。
軍官的眼神凝固了一瞬,隨即轉向副官低聲說了幾句。副官點頭後迅速離開,不久帶回一些卷軸與文件,交給軍官。
「我們會暫時封鎖霧林,防止村民進入。」軍官轉頭對林霧說,「這件事會交由冒險者公會處理。」
林霧瞪大眼睛,「冒險者公會?」
「是的。」軍官掃了她一眼,口氣依舊嚴肅,「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狩獵事件。」
雲澤的眼神微沉。公會介入,意味著事情不再只是他和林霧的事。有人會開始注意這裡發生的異常,開始追問——誰活下來、誰動手的。
林霧忽然感到不安,像是風起時的草叢,顫抖卻不能倒下。
「你們的名字?」軍官冷冷問。
雲澤想了想,露出一個懶洋洋的笑容:「雲澤。」
「她呢?」
「林霧。」
軍官點頭,沒有多說,轉身下令士兵加強封鎖。
林霧轉頭看向雲澤:「事情,好像變大了。」
雲澤望向霧林深處,那裡仍殘留未散的霧氣,像是隱藏著什麼不願示人的秘密。「嗯,」他說,「但還沒到最麻煩的時候。」
「什麼時候才算麻煩?」林霧忍不住問。
雲澤微微笑了笑,語氣輕鬆,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深意:「等公會開始問——『是誰把霧狼逼退的』的時候。」
遠處的林緣,陽光照下,霧漸漸散去。軍官帶著士兵封鎖林口,交叉巡視。林霧低聲自語:「果然不是小事情……」
雲澤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別緊張,先回村子補給,再想接下來的菜譜。」
林霧瞪他一眼:「這時候你還在想煮飯?」
雲澤聳肩:「誰說廚師不能順便當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