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險者公會的門,比林霧記憶中還要吵。
木門一推開,聲音就像被整桶倒出來——金屬碰撞、笑罵聲、酒杯落桌的悶響,還有公告板前永遠不散的人群。
「還是一樣。」林霧小聲說。
「這代表他們還活著。」雲澤跟在她身後,語氣輕鬆,「活著才會吵。」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公會裡的空氣混雜著汗味、酒味與皮革味,牆上掛滿舊武器與獸頭標本,像是在提醒每一個進來的人——這裡不是講故事的地方。
林霧直直走向委託欄。
板上貼滿了紙張,大多是低階委託:護送、採集、清理普通魔獸。她的視線卻很快被角落幾張新貼的羊皮紙吸引。
「……霧中異獸活動頻繁。」
「邊境森林出現異常群體行動。」
「建議三人以上小隊接取。」
她眉頭微微皺起。
「霧狼?」她低聲問。
雲澤站在她身旁,看了一眼委託內容,沒有立刻回答。
「不止」他說,「寫得這麼保守,代表他們也不確定。」
「那為什麼不直接寫清楚?」
「因為一旦寫清楚,接的人會變少。」他語氣平淡,「公會不喜歡空著的委託。」
林霧側頭看他:「你怎麼這麼懂?」
「看得多了。」他笑笑。
櫃檯那邊傳來一聲熟悉的咳嗽。
「林霧?」
她轉頭,一名留著短鬍子的中年男人正看著她,臉上露出「果然是妳」的表情。
「羅恩叔。」她點頭。
「好一陣子沒看到妳來接委託了。」羅恩的目光掃過她,又落在雲澤身上,「這位是?」
「雲澤。」她簡單介紹,「流浪廚師,偶爾幫忙。」
羅恩挑了挑眉,沒多問,只是點點頭。
「邊境最近不太平。」他壓低聲音,「王國兵巡得勤,但我們收到的回報不太對勁。」
「怎麼說?」
「異獸的行動太整齊了。」羅恩皺眉,「不像自然擴散,更像是……被逼過來的。」
林霧的手不自覺地握緊。
雲澤卻只是靠在櫃檯邊,語氣隨意:「所以你們才把委託寫得這麼模糊?」
羅恩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兩秒,才點頭。
「有些事,現在不適合寫得太明白。」
林霧沒有追問。
她知道這種時候,再問下去只會得到「等通知」三個字。
離開公會時,外頭的陽光有些刺眼。
「你剛剛那句話,聽起來不像廚師。」她說。
「哪句?」
「『不適合寫得太明白』。」
雲澤想了想,一臉無辜:「可能是我看菜譜的時候也不喜歡寫太清楚。」
她翻了個白眼。
回程路上,他們經過市集外圍。攤販的叫賣聲此起彼落,氣氛看似熱鬧,卻多了一點刻意的熱情。
「最近來的人變多了。」林霧說。
「因為怕。」雲澤接得很快,「怕之後來不了。」
她停下腳步,看著遠方通往森林的路。
「如果真的出事……」
「妳會去。」雲澤替她說完。
她沒有否認。
「那我也會去。」他說得很自然。
林霧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到底是廚師,還是冒險者?」
「現在?」他想了想,「大概是會煮飯的路人。」
她搖頭,卻沒有再追問。
風從邊境方向吹來,帶著淡淡的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