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還是沒有散
只是被火把逼得退後了一點,像一頭不甘心的野獸,蹲在村外的林線邊緣,靜靜看著。
王國兵在天亮後完成了簡易駐紮。
拒馬、繩索、警鈴,一樣樣被拉起來,村口多了兩個輪值的哨位,連孩子跑去打水都要被叮嚀「別超過那棵樹」。
「以前沒這麼誇張。」
村長低聲對林霧說,「就算有異獸,也只是提醒獵人小心。」
林霧看著那條被劃出的警戒線,沒有接話。
她知道,這不是因為霧狼。
是因為有人。
雲澤蹲在灶前,慢慢翻動鍋裡的食材。
鹿油在鐵鍋裡發出細微的聲音,香氣被霧壓得不太散,但還是讓人忍不住多吸一口氣。
「今天吃得比昨天清淡。」他說。
「你怕兵來查?」林霧問。
「不是。」
雲澤把火收小,「是霧重的時候,油脂太厚,腸胃會不舒服。」
林霧瞥了他一眼。
「你連這個都知道?」
「流浪久了,命比較值錢。」他笑。
孩子們圍在一旁,卻不像前幾天那樣吵鬧。
有人偷偷看向村口的長矛,有人壓低聲音問:「那些兵會住多久?」
「不知道。」
林霧回答得很誠實。
飯還沒吃完,警鈴突然輕輕響了一聲。
不是急促的,是那種被風吹動、卻又不像風的聲音。
所有人都停下動作。
哨兵的聲音從外頭傳來:「霧動了。」
王國兵立刻進入戒備,但沒有拔劍。
他們只是站得更開,像是在等什麼。
林霧握住弓,下意識看向雲澤。
「不是攻擊。」雲澤說得很快,「是試探。」
話音剛落,霧裡傳來一聲低低的嗥鳴。
不大,卻清楚。
「一、二……」
雲澤的目光掃過霧線,「至少五。」
軍官走到村口,沉聲下令:「不追、不射。」
林霧愣了一下。
「可是——」
「牠們在量距離。」軍官說,「一旦我們動,牠們就知道我們的反應速度。」
霧中的身影沒有完全現形,只在邊界處晃動。
有一瞬間,林霧確定自己看見了霧狼的輪廓——
但下一秒,又像是霧本身在流動。
「牠們在笑我們。」她低聲說。
雲澤沒有否認。
「操獸師最擅長這種事。」
「不殺人,只讓人睡不好。」
霧退了。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那天之後,沒有人再敢說「只是異獸」。
午後,王國兵開始逐戶詢問。
不是審問,而是那種看似隨意、卻精準的問題。
「昨晚有沒有聽到奇怪的聲音?」
「有人離村嗎?」
「有沒有陌生人停留?」
輪到林霧時,軍官多看了她一眼。
「妳的箭法不錯。」他說。
「只是打獵。」她回答。
「霧狼不是獵物。」
軍官頓了頓,「但如果妳願意,我們需要熟悉地形的人。」
林霧沒有立刻答應。
她轉頭看向雲澤。
他正在幫孩子削蘋果,動作慢得像什麼都沒聽見。
「我會考慮。」她對軍官說。
夜裡,霧又厚了一層。
雲澤坐在屋外,磨刀的聲音在夜色裡顯得特別清晰。
「你不反對我去?」林霧問。
「反對有用嗎?」他反問。
她沉默了一下。
「你知道我一定會去。」
「我知道。」
雲澤停下動作,看著刀面映出的霧光,「所以我只想確定一件事。」
「什麼?」
「妳不是被逼的。」
他抬頭看她,眼神罕見地認真,「是妳自己選的。」
林霧深吸一口氣。
「是我選的。」
霧在遠處翻動,像是在回應。
某個看不見的地方,有人正在重新計算——
這個村子,這些人,值不值得下一步。
而秤的一端,已經悄悄多放了一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