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沒有退到森林裡。
它只是停在那條看不見的線外,像是在等人跨過去。
清晨的巡查隊集合得很安靜。
沒有人說笑,連整理裝備的聲音都刻意放輕,彷彿怕驚動什麼。
林霧站在隊伍末端,弓背在身後,箭袋重新整理過一遍。
她的動作很熟練,卻比平時慢。
「第一次跟軍隊一起走?」
旁邊的年輕士兵低聲問。
「第一次不是只為了打獵。」她回答。
士兵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那妳比我們還適合。」
隊伍出發前,軍官簡短交代路線。
只巡邏,不追擊;只確認,不接戰。
「我們要的是知道牠們怎麼動。」
「不是證明自己多勇敢。」
這句話,林霧聽得特別清楚。
霧線之外的森林,比她記憶中安靜。
沒有鳥鳴,沒有蟲聲,連風都像被吞掉了。
她下意識調整呼吸,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妳在學牠們。」
雲澤的聲音忽然從後方傳來。
她一驚,差點轉身。
「你怎麼會在這?」
「我送早餐。」
他晃了晃手裡的布包,「巡邏前吃點熱的,比勇氣重要。」
軍官看了他一眼,沒有阻止。
林霧接過布包,卻沒有立刻吃。
「你不該來。」
「我沒進霧線。」
雲澤站在界線內,腳尖剛好停在安全距離,「只是站在這裡看。」
她想反駁,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口。
巡邏隊分成三組,沿著霧線平行推進。
林霧被分在左翼,負責觀察地形變化。
走了不到半刻鐘,她就察覺不對。
「停。」她低聲說。
前方的霧,流動方向和風向相反。
不是自然現象。
她蹲下身,指尖輕觸地面。
霧狼的足跡很淺,但排列過於整齊。
「牠們在重複路線。」她說,「像是在……巡邏我們。」
士兵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就在這時,霧中傳來一聲短促的低鳴。
不是挑釁,也不是警告。
像是在確認。
下一瞬間,霧狼現形了。
不是衝鋒,而是三頭同時從不同角度逼近。
牠們在移動時幾乎無聲,直到攻擊前一刻,身軀才完全實體化。
「左側!」
林霧的箭已經離弦。
箭沒有射中要害,卻逼得霧狼偏移路線。
士兵補上長矛,卻被另一頭霧狼逼退。
霧開始變濃。
「不對……」
林霧心頭一緊,「牠們在拉距離!」
她話音未落,霧狼同時後撤,消失在霧中。
沒有追擊。
只留下被刻意踩亂的地面。
「牠們在測我們的反應速度。」
軍官沉聲說,「而且記住了。」
回程的路,比來時更安靜。
林霧的心卻一直沒靜下來。
她不斷回想剛才的站位、攻擊角度、霧的變化。
那不是野獸的本能。
那是被指揮的結果。
回到村口時,雲澤還站在原地。
「看起來不像是開心早餐時間該看到的表情。比較像是昨晚熬夜後一早被挖起床的表情」他說。
「………..」
林霧把沒吃完的布包遞回去。
「牠們不是來打的。」
「我知道。」
雲澤接過,語氣平靜,「是來記住你們的。」
她抬頭看他。
「你怎麼會知道?」
雲澤想了想。
「因為如果是我,也會這麼做。」
這句話沒有解釋,卻讓她背脊一涼。
夜裡,霧再度逼近。
這一次,沒有狼現身。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聲音,像是有人在霧裡走動,又像只是錯覺。
林霧坐在屋外,反覆檢查自己的裝備。
「妳今天做得不錯。」
雲澤把一碗熱湯放到她手邊。
「我差點判斷錯距離。」她說。
「但妳修正得很快。」
她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下次不是試探呢?」
雲澤看向霧線,眼神深了一瞬。
「那就代表,對方已經選好目標了。」
「會是村子嗎?」
「不一定。」
他頓了頓,「有時候,是人。」
霧在遠處翻動了一下。
林霧忽然意識到,
今天的巡邏,並不是結束。
而是某種——
被允許開始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