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比夜裡更薄一些。
營地在第一縷光線落下時慢慢甦醒,火堆只剩下微弱的餘燼,偶爾還會發出細小的聲響。有人翻了個身,有人低聲咳嗽,世界重新開始運作。
雲澤已經醒了。
他坐在木箱上,手裡拿著小刀,慢條斯理地削著一顆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根莖。動作穩定,節奏不快,像是刻意讓自己回到熟悉的狀態。
昨夜的夢,沒有再浮現。
但它也沒有離開。
「……你今天起得好早。」
聲音從後方傳來。
林霧披著外衣走出帳篷,頭髮還有些亂,顯然是剛醒沒多久。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雲澤,語氣帶著一點困惑。
「你不是通常會睡到最後一刻嗎?」
雲澤頭也沒抬。
「年紀到了。」
林霧皺眉:「你昨天才說自己還年輕。」
「那是昨天。」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最後還是放棄追究,走到火堆旁坐下,伸手取暖。
「昨晚……你有睡嗎?」
雲澤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又很快恢復。
「睡了一點。」
林霧「哦」了一聲,沒有再問。她低頭整理裝備時,指尖不經意碰到胸前的吊飾,動作自然地停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又輕輕握住。
雲澤注意到了,卻什麼也沒說。
「那個。」林霧忽然開口,「昨天的事……謝謝你。」
雲澤把削好的根莖放進鍋裡,語氣平淡。
「你自己做到的。」
「但你在。」她說得很快,像是怕他打斷,「那不一樣。」
雲澤沒有反駁。
鍋裡的水開始冒出細小的氣泡,他加了點鹽,又丟進幾片乾燥的香草。香氣慢慢散開,讓清晨的冷意退去了一些。
林霧吸了吸鼻子。
「你今天煮得特別清淡。」
「受傷的人不適合吃重口味。」
「我已經好了。」
「你昨天也是這樣說的,然後暈倒。」
她一噎,轉開視線。
「……那是意外。」
雲澤嘴角微微上揚,卻沒有笑出聲。
片刻後,營地另一側傳來腳步聲,幾名王國兵正在低聲交談,神情比前幾天更加嚴肅。有人往森林方向看了一眼,又很快移開視線。
林霧注意到了。
「情況不好?」
「不算好,也不算壞。」雲澤把湯盛出來,遞給她,「狼王退回森林後,霧狼沒有再靠近村子,但補給線還沒完全恢復。」
林霧接過碗,雙手捧著。
「那我們……」
「先待著。」雲澤說,「該來的,會來。」
她抬頭看他。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雲澤看了她一眼,語氣依舊輕鬆。
「我知道你現在需要把湯喝完。」
林霧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卻還是乖乖低頭喝湯。
熱氣蒸騰間,她忽然說:
「你昨天,撿到吊飾的時候,看起來有點不一樣。」
雲澤沒有立刻回答。
「哪裡不一樣?」
「說不上來。」她想了想,「像是在想很久以前的事。」
雲澤沉默了一瞬。
「人總會想起一些不該在現在想起的東西。」
林霧抬頭看他,沒有追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那……如果哪天你想說,我會聽。」
雲澤看著她,眼神很平靜。
「嗯。」
這一聲很輕,卻沒有敷衍。
清晨的霧逐漸散去,陽光灑落在營地上,照亮了刀刃、箭羽,還有那枚安靜掛在林霧胸前的吊飾。
沒有預言,沒有宣告。
只有一個暫時平靜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