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散得比預期還快。
清晨過後沒多久,森林邊緣便露出了完整的輪廓。高大的樹影一棵棵站立著,像是沉默的旁觀者,對昨夜發生的一切沒有任何評價。
營地裡卻明顯緊繃起來。
王國兵開始移動。
不是零散的巡邏,而是成隊整裝。鎧甲扣緊的聲音此起彼落,旗幟被重新插在營地邊緣,幾名軍官站在一起低聲交談,神情嚴肅。
林霧察覺不對勁,是在她準備收拾弓具的時候。
「怎麼突然這麼多人?」她低聲問。
雲澤正在把剩餘的食材分裝,頭也沒抬。
「命令下來了。」
「什麼命令?」
「森林邊界,暫時封鎖。」
林霧的動作停住了。
「封鎖?」她抬頭,「那村子的補給——」
「會改道。」雲澤說得很平靜,「慢一點,但不會斷。」
她皺起眉。
「那我們呢?」
雲澤這才抬頭看她。
「你,被要求留在後方。」
林霧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現在是重點保護對象。」他語氣淡淡,「昨晚射倒操獸師的人,不適合再出現在前線。」
林霧的手慢慢收緊。
「我不是什麼需要被保護的人。」
雲澤沒有反駁,只是把一袋乾糧放進背包。
「我知道。」
「那為什麼——」
「因為他們不知道你能做到什麼程度。」雲澤打斷她,語氣不重,卻不容插話,「未知,對軍隊來說,比危險更麻煩。」
林霧張了張嘴,卻一時說不出話。
她轉頭看向森林。
那裡看起來和平得過分。
「那你呢?」她忽然問,「你也要被留下來?」
雲澤扣上背包的動作停了一下。
「沒有。」
她猛地轉回來。
「你要進森林?」
「嗯。」
「你不是說——」
「我說的是你。」雲澤語氣平穩,「不是我。」
林霧盯著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人。
「你到底是什麼身分?」
雲澤想了想。
「現在,是個被默許行動的閒人。」
她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這回答一點都不讓人安心。」
「那你可以選擇不安心。」他說,「但線已經劃好了。」
林霧低頭,看著自己腳下那條被踩出的界線——營地的邊緣,森林的入口。
她忽然意識到,這不是臨時的安排。
這是一條分隔。
「我不喜歡被留在後面。」她低聲說。
雲澤看著她,眼神比平時深了一些。
「我也不喜歡把人留下。」
「那你為什麼——」
「因為你已經證明過一次了。」他說得很慢,「接下來,不需要再證明。」
林霧一怔。
這不是否定。
反而像是一種……承認。
遠處,一名軍官朝這裡走來。
「雲先生。」對方語氣客氣,「行動即將開始,請你準備。」
雲澤點頭。
軍官又看向林霧,停頓了一下。
「林小姐,請留在營地內。」
林霧沒有回應。
等那人離開後,她才開口。
「你會回來嗎?」
雲澤背上背包正要轉身離開。
「等一下。」
林霧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林霧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低頭,伸手解開脖子上的繩結。她的動作有點慢,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決定。
吊飾被她取了下來。
那枚雲形的吊飾,在晨光下安靜地躺在她掌心。
雲澤的視線,在那一瞬間停住了。
「這個。」林霧走近一步,把吊飾遞向他,「你拿著。」
雲澤沒有立刻接。
「這不是你的護身符嗎?」
「是。」她點頭,「但現在,我想讓你拿著。」
他看著她。
林霧抿了抿唇,語氣比平時輕,卻很清楚。
「我昨天說過了,它不是用來保護我的東西。」
「它只是提醒我,有人希望我能平安。」
她抬頭,直視他的眼睛。
「現在,我希望你平安。」
雲澤沉默了。
時間在兩人之間拉長,連風聲都像是刻意放慢了。
「你不怕我弄丟?」他終於開口,語氣刻意放輕。
林霧笑了一下。
「你要是能把這個弄丟,那我會揍死你。」
雲澤伸出手,接過吊飾「你又打不過我」。
指尖觸碰的瞬間,那股熟悉的溫度再次傳來。
他沒有立刻收起來,只是握在手心。
「我會還你。」他說。
「我知道。」林霧回答得很快,「所以我才給你。」
雲澤沒有再說話,把吊飾繫在自己手腕內側,用繩結固定好,動作比任何一次整理裝備都要仔細。
然後,他轉身。
在踏過那條線之前,他停了一下。
這一次,他回頭了。
「林霧。」
「嗯?」
「等我回來。」他說。
不是命令,也不是保證。
只是陳述。
林霧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一句話。
雲澤踏入森林。
那條線,被他跨了過去。
而吊飾,留在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