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霧踩著還帶著露水的草地,背後的麻袋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她側頭看了雲澤一眼,像是終於想起什麼重要的事。
「所以….」她語氣故作隨意,「我們下一站要去哪?」
雲澤正在檢查腰間的小布袋,裡頭裝著各種香料與乾燥植物。他掂了掂重量,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補充點鹽巴。」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要買根蔥。
林霧腳步一頓。
「……蛤?」
她猛地轉頭看他,眼睛睜得老大:「鹽巴?你說鹽巴?!」
雲澤抬頭看她,一臉理所當然:「對啊,用完了。」
「那不是要靠海嗎!!!」林霧幾乎是喊出來的,「我們現在在森林邊境欸?海在另一個方向吧?!」
雲澤被她的反應逗得輕笑了一聲,語氣依舊不急不徐:「是要靠海沒錯,不過也不用那麼遠。」
他抬手指向東南方,手指劃過樹影與霧氣交錯的方向。
「這附近有個鹽泊。」
林霧愣住了。
「……鹽、泊?」
「嗯。」雲澤點頭,「內陸鹽湖的一種,水淺、蒸發快,只要天氣好,表層就會結晶。品質雖然比不上海鹽,但拿來料理夠用了。」
林霧眨了眨眼,腦袋一時還沒轉過來。
「等等等等,」她舉起手,「你一個流浪廚師,為什麼連這種地方都知道?」
雲澤笑了笑,把布袋繫好:「因為我不喜歡缺鹽的料理。」
「這是什麼理由啦……」
林霧小聲嘟囔,卻還是重新邁開腳步,跟上他的方向。
只是走了幾步,她又忍不住開口。
「鹽泊……危險嗎?」
雲澤想了想,給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要看運氣。」
「喂!」
「有時候只是鳥多一點,有時候會有喜歡舔鹽的異獸。」他補充得很隨意,「不過大多數不太兇。」
林霧聽到「異獸」兩個字,下意識摸了摸弓身,語氣卻硬撐著:「哼,只要不是狼王那種,我都還行。」
雲澤側目看了她一眼,沒有拆穿,只是笑著說:「放心,這次主要是採集,不是打架。」
「你上次也是這樣說的。」
「結果也只是多跑了幾步而已。」
林霧噎了一下,最後只能哼一聲表示抗議。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著料理的事情。
雲澤提到鹽泊結晶的鹽顆粒偏粗,適合用來做乾煎;林霧則開始構想,如果把鹿排改成薄切,灑上粗鹽再快煎,應該能保留肉汁。
「你腦袋轉得還挺快的。」雲澤說。
「那當然,」林霧抬了抬下巴,「我可是要養一整個孤兒院的人欸。」
雲澤沒有接話,只是目光在她背後的麻袋停留了一瞬,又移開。
森林逐漸稀疏,地面開始出現白色的痕跡,像是霜,又像是乾掉的水漬。空氣裡的味道也慢慢變了,不再只是泥土與樹脂,而是多了一股淡淡的、乾燥的鹹味。
林霧吸了吸鼻子,腳步慢了下來。
「……我好像聞到了。」
雲澤點頭:「快到了。」
前方的霧氣逐漸散開,一片低窪的地形映入眼簾。淺淺的水面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邊緣結著不規則的晶體,像碎裂的冰,又像被時間遺忘的雪。
林霧站在原地,一時說不出話。
「這就是……鹽泊?」
「嗯。」雲澤走到她身旁,「我們的下一站。」
林霧握緊了背帶,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這不是戰場,也不是村莊,而是一個她從未想過會踏足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氣,小聲說:「……感覺,好像真的要開始旅行了。」
雲澤聽見了,卻只是笑了笑。
「早就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