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莊時,天色已經偏午。
陽光照在土路上,卻沒有平常那種溫暖的感覺,反而像被什麼吸走了一樣,只剩乾燥的亮度。林霧一踏進村口,就下意識舔了舔嘴唇。
「……好渴。」
她愣了一下,才發現這股乾渴來得有點突然。
雲澤沒有說話,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嘴唇與指尖停留了一瞬。
「先喝點水。」他說。
他們走進村子,卻發現原本在井邊打水的幾個人不見了。井旁的木桶歪倒在地,桶底還殘留著一點水痕,卻早已乾得發白。
林霧皺眉,走過去敲了敲井邊的木欄。
「奇怪,這時間不是最常打水的時候嗎?」
她探頭往井裡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水位好低。」
雲澤走到她身旁,看了一眼井底,沒有立刻說話。
這時,一名抱著水壺的婦人匆匆走過,腳步很快,神情焦躁。林霧立刻叫住她。
「阿姨,井怎麼了?」
婦人停下來,苦笑了一下:「唉,今天早上開始水就變少了,打半桶要等好一會兒。」
她晃了晃手裡的水壺,裡頭只剩小半壺。
「孩子們一早就喊渴,我先去別家借點。」
林霧心裡一沉:「以前不會這樣吧?」
「不會啊。」婦人搖頭,「這口井用了好多年,從沒乾過。」
她說完就匆匆離開,腳步聲在乾燥的地面上顯得格外清晰。
林霧站在原地,握緊了弓。
「……不是巧合。」
雲澤點頭:「開始了。」
他們繼續往村子裡走,越走,異樣越明顯。
酒館門口掛著「暫停供應」的木牌,原因寫得很簡單:缺水。
賣湯的攤位乾脆沒開,鍋子空空如也。
孩子們坐在陰影下,舔著嘴唇,卻沒有像平常那樣吵著要喝水。
林霧蹲下來,遞給其中一個孩子一小袋水。
「慢慢喝。」
孩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又立刻停住。
「姐姐,這個很珍貴吧?」
林霧一愣,心口被什麼輕輕戳了一下。
「……沒事,喝吧。」
她站起身時,手心已經有點出汗,卻不是因為熱。
「雲澤,」她壓低聲音,「這樣下去不行。」
雲澤看著村子中央那口井,語氣依舊冷靜:「今天只是開始。」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一聲驚呼從不遠處傳來。
「井、井又下去了!」
幾個村民圍在井邊,臉色發白。有人放下木桶,桶底只沾到薄薄一層水。
「不對啊……」
「昨天還好好的……」
「是不是哪裡漏了?」
議論聲此起彼落,卻沒有答案。
林霧站在人群外,心臟跳得很快。她想起鹽泊那片過度乾燥的白色地面,想起水一出現就被吸走的畫面。
「不是井的問題。」她低聲說。
雲澤看了她一眼,沒有否定。
就在這時,一名老人顫顫巍巍地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乾裂的水囊。
「不只是井……」
他的聲音沙啞,「我家的儲水桶,一夜之間少了一半。」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你說什麼?」
「怎麼可能?」
「桶又沒破!」
老人搖頭,眼神裡帶著恐懼。
「水……好像自己不見了。」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重重砸進每個人的心裡。
林霧感覺喉嚨更乾了。
她轉頭看向雲澤,低聲問:「這會蔓延嗎?」
雲澤沉默了一瞬,才回答:「如果源頭不解決,會。」
「多久?」
「很快。」
風從村子外吹進來,卻帶不來一點濕氣。
林霧深吸一口氣,壓住心裡的慌亂。
「那我們不能只是看著。」她說。
雲澤看著她,嘴角勾起一點極淡的笑。
「我也是這麼想的。」
遠處,井底傳來一聲輕微的回音——
像是水滴落下,卻又立刻消失。
林霧沒有立刻開口。
她站在人群外,看著那口井,等村民的議論聲稍微低下來,才慢慢走上前。
「不好意思。」
她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楚,「我想問一下……這種情況,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村民們愣了一下,彼此看了看。
「今天早上吧?」
「不對,我昨晚就覺得水少了。」
「我家是清晨才發現的。」
回答並不一致。
林霧皺起眉頭:「那昨天白天呢?有沒有什麼不一樣?」
一名年輕的男人抓了抓頭,遲疑地說:「昨天白天……好像也還好?只是井水打起來有點慢。」
「對對對!」另一個人附和,「我還以為是木桶舊了。」
雲澤站在一旁,靜靜聽著,忽然開口:「那鹽泊呢?最近有人去過嗎?」
這個問題一出,氣氛明顯變了一下。
「……很久沒人去了。」
「那邊怪怪的。」
「水退得太快了,不敢靠近。」
一名老婦人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大概……三、四天前開始吧。」
林霧立刻看向她:「三、四天前?」
老婦人點頭:「那天我兒子想去撿點鹽,結果回來說鞋底全乾裂了,腳還痛了一整天。」
雲澤輕輕點頭,像是在心裡對上了某條時間線。
「那之前呢?」林霧繼續問,「再早一點,有沒有發生什麼事?例如——」
她停頓了一下,換了個說法。
「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聲音、氣味,或是……有人動過鹽泊?」
村民們你看我、我看你。
最後,一名老人慢慢開口:「前幾天晚上……地有震過一下。」
「震?」林霧一愣。
「很輕。」老人比了個手勢,「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下翻身,不到一會兒就沒了。」
「那時候沒人放在心上。」
「還以為是哪隻大獸經過。」
雲澤低頭想了想,低聲說:「不是一次性的。」
林霧聽見了,卻沒有追問。
她只是把這些零碎的資訊一一記在心裡——
時間不一致、水位慢慢下降、鹽泊異常先於井水、還有那場輕微卻被忽略的震動。
「謝謝。」她對村民們說,「如果還想起什麼,記得告訴我們。」
有人遲疑地問:「你們……是冒險者嗎?」
林霧張了張嘴,還沒回答,雲澤已經先一步開口。
「只是路過的人。」
語氣平淡,卻讓人莫名安心。
人群慢慢散開,村子又回到表面的日常,只是每個人走路的速度都快了一點,水壺被握得更緊了。
林霧走到雲澤身邊,低聲說:「時間對得上。」
「嗯。」
「鹽泊先,井水後。」
她抬頭看他:「所以接下來怎麼辦?」
雲澤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天空。
雲層很薄,卻沒有要下雨的意思。
「今晚。」他說,「再去一次鹽泊。」
林霧點頭,沒有猶豫。
「這次,我陪你走到裡面。」
風輕輕吹過村莊,帶起一點塵土。
危機還沒有爆發,但已經有人開始感到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