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鹽泊像一面失去水的鏡子，月光落在乾裂的鹽層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林霧正半蹲著，忽然皺起眉。
「……又來了。」
雲澤沒有回頭，只是低聲問：「節奏？」
「三次。」
她把手貼在地面，閉上眼，「慢、慢、停……再慢。」
話音剛落，地面傳來一聲極輕的悶響。
不是震動，是呼吸。
林霧猛地睜開眼：「它在下面。」
雲澤終於站起身，走到鹽泊中央那道白天留下的裂縫旁。他沒有拔刀，也沒有聚集戰意，只是靜靜地站著。
下一瞬，裂縫深處傳來「喀」的一聲。
鹽層下方的土壤微微隆起，又迅速塌陷。
「不是上來。」雲澤低聲說，「是在調整位置。」
林霧背脊發涼：「你怎麼知道？」
「如果是要攻擊，震動會亂。」
他語氣很平靜，「現在太規律了。」
話音剛落，鹽泊另一側的地面忽然裂開一道長痕，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地下翻身。
林霧忍不住握緊弓。
「地龍。」雲澤終於說出名字。
她一愣：「真的存在？」
「存在。」
「而且這隻，很老。」
地面再次震動，這次比先前明顯，鹽泊邊緣的碎鹽滑落，發出細碎的聲音。
林霧壓低聲音：「要不要叫村子的人撤？」
「不用。」雲澤搖頭，「它沒打算上來。」
他蹲下身，把手貼在地面。
那一瞬間，林霧清楚看見——
雲澤的手指微微發亮，但不是魔法陣，也不是戰意，而是一種極淡、極穩的力量。
像是在傾聽地脈。
「……睡著了。」他說。
林霧蹲在鹽泊邊緣，盯著那片灰白的裂縫，眉頭緊鎖。
「那……我們要怎麼趕走他？」她小聲問。
雲澤靠在岩石上，手裡把玩著小刀，語氣平淡：「嘗試跟他溝通。」
林霧瞪大眼睛，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她幾乎要跳起來。
雲澤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調侃：「試試看就知道了。」
林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跳，慢慢往裂縫邊走去，手指輕輕撫過地面。
「好吧……我試試。」
她剛踏到鹽泊中央，地面傳來一陣悶響，隨即隆起一大段鹽脈，像是有龐然大物在地下翻身。
林霧嚇得腿一軟，忍不住尖叫：「不、不、不、不！」
她幾乎是用飛的跑回岩石旁，蹲下緊緊抱住膝蓋，臉上滿是慌張又帶點委屈的神情。
雲澤看著她，低聲笑了出來，卻沒有任何嘲弄的語氣。
「……所以，這種溝通方式，得慢慢習慣。」
林霧揉了揉臉，氣得又好氣又好笑：「我說你！這種怪物……誰能跟他溝通啊！」
雲澤微微聳肩，眼神仍然鎮定如常。
「妳剛剛不是感覺到它的節奏了嗎？這就是溝通的開始。」
林霧抬頭看他，半信半疑地皺著眉：「開始？我剛剛可是快被嚇死！」
雲澤蹲下來，輕輕把手放在她的肩上：「沒事，先觀察就好。牠不會主動攻擊我們。」
林霧吸了口氣，慢慢平復心跳。
「哼……看來我只好再試一次了，但你可別笑話我！」
雲澤低聲笑了笑，眼裡閃過一絲溫暖：「放心，我不會笑妳。只要妳敢站到鹽泊上，牠就會聽見妳的氣息。」
林霧咬了咬牙，站直身子，重新走向裂縫。
鹽泊的寂靜包圍著她，只有地下的低沉呼吸在提醒：地龍真的在下面。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弓箭，像是對自己也對地龍說：
「好吧……我們來溝通看看。」
林霧咬緊弓箭，緩慢走向裂縫邊緣，手指輕輕撫在乾裂的鹽層上。
她深吸一口氣，對自己小聲說：「好吧……妳可以的，妳只是去跟一隻巨型地龍說話而已。」
她試著模仿雲澤說的節奏，把呼吸與地面的微微震動對齊。
「慢、慢、停……再慢。」
她心裡暗暗提醒自己，每一步都要輕柔，每一次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地面再次微微隆起，裂縫下的土壤開始蠕動，像是有什麼在低下身子。
林霧忍不住倒吸一口氣：「它……它真的在動！」
她鼓起勇氣，把手放在地上，像是在敲一個非常沉重的門。
「嘿……你……可以稍微……往這邊……移一下嗎？」她低聲喊出來，語氣顫抖又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地面突然劇烈隆起，裂縫像活過來般翻了一大段，鹽層碎裂聲響起。
林霧整個人嚇得一個蹦跳，箭差點沒掉到地上，她連忙後退了好幾步，臉色煞白，抱住膝蓋蹲在原地。「不不不不……這怎麼溝通啊！這哪是溝通！這簡直是在……在發火！」
雲澤淡定地走上前，蹲下來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語氣輕鬆卻帶著壓得住場的沉穩感：「冷靜點，妳走得太快了。牠翻身是自然反應，不是對妳敵意。」
林霧瞪大眼睛看他：「不敵意？！你剛剛看到那個隆起的地面嗎？我差點被壓成肉餅！」
雲澤嘴角微微揚起，帶著幽默的笑意：「這就是地龍的節奏。牠感知到你的氣息了，但還沒判斷你是威脅。妳得跟著牠的節奏走，而不是用我們平常的方式。」
林霧揉了揉額頭，低聲嘀咕：「這節奏也太……危險了吧。」
雲澤指了指裂縫下方，語氣變得專注：「看，牠的隆起是有規律的，每次翻身之後，下一次隆起會在同一個時間間隔內發生。妳只要在牠剛翻身完的停頓時呼吸、微微踏步，感知牠的脈動……就像跳舞一樣。」
林霧瞪大眼睛：「跳舞？你說的這個是跳舞嗎？！」
雲澤輕笑：「你試試就知道了。」
林霧深吸一口氣，再次站直身子，盯著地龍下方隆起的鹽層。
她試著放慢呼吸，緩緩踏步，每一步都輕柔如羽毛。
地面的隆起節奏、呼吸，在月光下慢慢協調成一種奇異的韻律。
又一次，地面隆起，她不再退縮，而是緊握弓箭。
「慢……慢……停。」她低聲念著。
隆起的地層停止了顫動，裂縫下方傳來沉重卻規律的悶響，像是地龍正在聆聽。
林霧愣了愣，感覺到整個鹽泊的氣息似乎在呼應她的節奏。
「……它真的在聽！」她驚呼，臉上浮現一絲興奮與緊張交織的笑意。
雲澤微微點頭，看著她一步步掌握節奏，眼裡閃過一抹滿意與溫暖：「很好，妳懂得感覺牠，而不是硬碰硬。這才是真正的溝通。」
林霧心中一暖，握緊弓箭，但嘴角仍帶著調皮的笑：「哼……我才不相信自己真的在跟巨龍溝通呢，但……這感覺，真的很奇妙。」
鹽泊在夜風中微微發亮，地龍的低沉呼吸像是深埋在地底的脈動，林霧和雲澤站在上面，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不是力量，而是理解，才能與異獸共鳴。
地底傳來低沉的悶響，鹽泊的裂縫猛然抖動，隆起的土壤像活了過來。
林霧屏住呼吸，手指緊握弓箭。
「……它要出來了嗎？」她小聲嘀咕。
雲澤點點頭，眼神依舊平靜。
就在這時，地層轟然破裂，一條龐大的灰白地龍從裂縫中慢慢爬出。
它的眼睛深沉而好奇，低下頭，直接盯著林霧。
「怎麼了，人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