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城後，雲澤沒有像往常那樣先找市集或香料攤，反而在街角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一間掛著木牌的小餐館。
「這裡吧。」他說。
林霧愣了一下，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餐廳？」
雲澤已經推開門走進去了。
林霧連忙跟上，壓低聲音問：「你不是會煮飯嗎？」
雲澤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會煮飯，不代表每天都想煮。」
她一噎：「你這樣講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哪裡不對。」
雲澤笑了一聲，拉開椅子坐下。
「偶爾偷懶一下也不錯。」
他看了看牆上寫著當地菜色的木板，又補了一句：「而且嚐嚐當地特色，學學別人的料理方式，對我來說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工作？」
林霧挑眉。
「嗯。」
他點了點菜單，「不同地方的料理，反映的都是他們怎麼活下來的方式。用什麼火候、什麼調味、怎麼保存食材……都很有意思。」
林霧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你這樣講，感覺吃飯都變得很了不起。」
「那當然。」
雲澤一本正經地說，「這可是研究。」
她忍不住吐槽：「明明就是想吃現成的。」
雲澤沒有否認，只是輕輕敲了敲桌子。
「被妳發現了。」
餐館裡飄著燉肉與香草的味道，外頭的街聲隱隱傳來。
林霧忽然覺得，這樣的時刻——什麼都不用擔心、只是坐下來吃一頓飯——好像也挺不錯的。
她低頭翻著菜單，小聲說：「那……你等等要教我嗎？」
雲澤看向她，眼神帶著一點笑意。
「看情況。」
餐館裡不算熱鬧，卻滿是鹽與香料混合的氣味。
林霧剛坐下，就注意到隔壁桌端上來的一道菜——整塊肉被厚厚的白鹽包覆，外層微微裂開，熱氣從縫隙裡冒出來。
「那是什麼？」她忍不住問。
老闆聽見，笑著回頭：「鹽焗肉。這一帶靠近鹽泊，最有名的就是這個。」
雲澤的目光立刻亮了一下。
「果然。」
林霧轉頭看他：「你早就知道？」
「猜的。」
他看著那道菜被端走，語氣帶著興趣，「鹽多的地方，保存食材的方法自然會往這個方向發展。」
很快，他們點的料理也上桌了。
一整塊肉被鹽殼包得嚴嚴實實，外層烤得微微泛黃，刀輕輕一敲，鹽殼裂開，香氣瞬間散出來。
林霧眼睛一亮：「好香……」
雲澤沒有急著吃，而是先用筷子撥開鹽殼，看了看肉的表面。
「鹽不是調味用的，是用來鎖水的。」
「欸？」
她愣了一下。
「鹽焗的重點不是鹹。」
他語氣平靜，「是讓水分留在裡面，火候夠了，肉自己就會有味道。」
林霧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下一秒表情就變了。
「……真的不鹹。」
「對吧。」
雲澤這才動筷，「而且這種做法，適合長時間行走的人。食材耐放，也不容易壞。」
她嚼著肉，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已經在想怎麼自己做了？」
雲澤沒有否認。
「鹽泊的鹽顆粒比較粗，適合直接焗。要是換成細鹽，就得調整火候，不然會太乾。」
林霧聽得一愣一愣的。
「你連這個都想好了？」
「吃飯的時候想這些，才有意思。」
他抬頭看她一眼，「不然只是填飽肚子而已。」
她低頭繼續吃，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跟你一起吃飯，好像真的不只是吃飯。」
雲澤笑了笑，沒有接話。
老闆又端來一盤配菜。
薄切的洋蔥泡在微酸的醬汁裡，顏色透亮，上頭灑了點乾燥香草，清爽的氣味立刻中和了肉香。
「這是洋蔥沙拉。」
老闆笑著說，「解膩用的。」
林霧夾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
「欸，這個好吃。」
雲澤點點頭，正要動筷，卻忽然停住，像是想到什麼。
「等一下。」
「？」
林霧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他伸手進外套內側。
下一秒——
他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了一小把綠色、細長、尖尖的東西。
那東西表面濕潤，還拉出一點黏絲，在燈光下看起來格外可疑。
林霧的筷子當場停在半空中。
「……那是什麼？」
她語氣非常謹慎。
雲澤把那東西放在盤子邊緣，語氣自然得像是在介紹鹽。
「醃過的綠尖藻。」
「藻？」
她盯著那一小撮黏黏的綠色物體，眉頭慢慢皺起來。
「你為什麼會隨身帶這種東西？」
雲澤想了想。
「習慣。」
「哪門子的習慣會隨身帶黏黏的藻類啊！」
他沒有理會吐槽，只是用筷子夾起一點，放進洋蔥沙拉裡拌了拌。
綠色的藻絲纏在洋蔥上，看起來更加詭異。
「這樣吃。」
他把盤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林霧往後縮了一下：「你先。」
雲澤毫不猶豫地吃了一口。
「嗯，還行。」
他點評得很冷靜，「鹽焗肉偏厚重，加一點這個，口感會清爽很多。」
林霧盯著他看了三秒，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還活著。
最後，她咬牙夾了一小口。
入口的瞬間，她愣住了。
「……欸？」
黏滑的觸感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鹹味和一點奇妙的清香，反而把洋蔥的辛味壓了下來。
「不難吃……」
她有點不甘心地承認。
雲澤露出一個「我就知道」的表情。
「鹽泊附近的料理，很適合配這種東西。」
「所以你早就準備好了？」
林霧瞇起眼睛。
「路上順手採的。」
他語氣輕鬆，「這附近的水質，長出來的藻味道不錯。」
林霧默默把那撮綠尖藻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
「……那你下次拿出奇怪的東西之前，可以先說一聲嗎？」
雲澤笑了。
「好，下次提前警告。」
她哼了一聲，卻又忍不住多夾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