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先說清楚。」
艾菈站在公會角落那張被磨得發亮的木桌旁，雙手撐在桌面上，紅髮在燈光下像燃著的小火。她刻意清了清喉嚨，語氣帶著一點「你們最好給我認真聽」的意味。
「我叫艾菈，冒險者登錄三年，主要接的是巡查、護送跟素材回收類任務。」
她抬起下巴，「不擅長打長時間硬仗，但對地形、價格、風險判斷很敏感——簡單說，我負責讓我們不要白跑一趟，也不要白白送命。」
林霧立刻點頭，點得很用力。
「嗯嗯。」
雲澤坐在桌邊的長椅上，單手撐著下巴，視線卻落在公會牆角那盆快枯死的盆栽上。
葉子捲曲、土壤乾裂，盆底還殘著一點白色的鹽痕。
他看得很認真。
艾菈沒有注意到這點，繼續說下去。
「這次的委託表面上叫『鹽泊水源巡查』，但你們要記住——公會寫得越模糊，代表裡面越有東西。」
她伸出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
「第一，鹽泊的水位下降不是一次兩次，是持續性的。」
「第二，鹽結晶量減少，但不是被採光，是『長不出來』。」
「第三，附近的異獸活動痕跡變少，這一點最不正常。」
林霧眉頭慢慢皺起。
「異獸變少……不是好事嗎？」
艾菈立刻看向她。
「如果是短期，算好事。但如果是整片區域都變少，代表——」
她停了一下。
「要嘛有更麻煩的東西在裡面，要嘛，有人在趕它們走。」
林霧張了張嘴。
「哦……」
她聽懂了，又好像沒有完全聽懂。
腦袋裡開始浮現各種畫面：
乾掉的水池、空蕩蕩的森林、突然冒出來的異獸——
然後全部卡在一起。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雲澤。
「……你聽懂了嗎？」
雲澤沒有立刻回應。
他正盯著那盆盆栽，像是在思考什麼深奧的問題。
「雲澤？」
林霧又叫了一聲。
「嗯？」
他這才回神，視線慢慢移回桌邊。
「你剛剛有在聽嗎？」
林霧小聲問。
「有。」
雲澤點頭。
「那你在看什麼？」
她忍不住問。
雲澤看了一眼盆栽，又看了看桌上的水杯。
「鹽泊的水，應該不只是在『少』。」
艾菈一愣。
「你怎麼知道？」
雲澤指了指牆角。
「那盆植物不是缺水，是水質出了問題。」
「鹽分比例不對，根吸不上來。」
公會的燈光突然顯得安靜了幾分。
艾菈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慢慢露出一個有點危險的笑。
「你果然不是普通路過的。」
「我只是常煮飯。」
雲澤說得理所當然。
林霧：「……」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桌上的任務單。
字她都看得懂。
每一個字都懂。
但合在一起，她的大腦像被人用力敲了一下。
「等等……」
她小聲舉手，「所以我們要注意的是——水、鹽、異獸，還有可能的人？」
「對。」
艾菈點頭，「還有一點。」
她壓低聲音。
「不要太早出手。」
林霧眨眼。
「咦？」
「這種任務，第一個動手的人，通常會變成『被記錄的人』。」
艾菈語氣很實際，「不論是被公會、被商會，還是被別的勢力。」
林霧腦袋「嗡」了一聲。
她下意識又看向雲澤。
「……那我們怎麼辦？」
雲澤終於把注意力完全拉回來，語氣依舊輕鬆。
「先看，再問，再決定要不要動。」
「聽起來好像什麼都沒說。」
林霧小聲嘀咕。
「但很重要。」
艾菈接話，語氣難得認真，「能忍住不動的人，通常活得比較久。」
林霧深吸一口氣，努力把剛剛那些話塞進腦袋裡。
結果——
腦袋當機。
「……我覺得我需要再聽一次。」
她誠實地說。
艾菈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出來。
「至少你有在聽。」
雲澤也笑了笑，站起身，把那盆快枯死的盆栽挪到窗邊。
「走吧。」
「去哪？」
林霧問。
「去看看水。」
他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晚餐吃什麼。
艾菈抓起外套，眼神亮了起來。
「好，那就從最麻煩的地方開始。」
林霧看著兩人的背影，愣了半秒，才急忙跟上。
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趟任務，她一定要聽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