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泊在清晨時分顯得異常安靜。
不是那種「還沒醒來」的安靜，而是少了聲音的安靜——沒有鳥鳴，沒有小型異獸在泥灘邊翻動的聲響，連風吹過水面的聲音都顯得空洞。
林霧站在泊邊，下意識拉了拉披風。
「……這裡真的怪怪的。」
「終於聽懂一個重點了。」
艾菈一邊翻著地圖，一邊頭也不抬地回。
林霧鼓起臉。
「我本來就有在聽！」
「有在聽，跟聽得懂，是兩回事。」
艾菈毫不留情。
雲澤蹲在水邊，手指沾了點水，放到鼻前聞了聞，又伸手捻了捻岸邊的鹽晶。動作自然得像是在試湯的鹹淡。
「水流方向變了。」
他忽然說。
艾菈立刻抬頭。
「哪裡？」
雲澤指向泊中央偏北的位置。
「原本應該往東側滲流，現在被迫往下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像是被什麼壓住了。」
林霧腦袋裡瞬間浮現某個畫面。
「……地龍？」
「不一定。」
雲澤站起來，拍了拍手，「地龍會壓，但不會這麼『穩』。」
「穩？」
林霧歪頭。
「太穩了。」
艾菈接話，蹲下來摸了摸地面，「沒有新裂痕，沒有翻動痕跡，但水就是過不去。」
她抬起頭，紅髮在晨光裡晃了一下。
「這比較像——有人不希望水過去。」
林霧背脊一涼。
「人？」
「或是能聽懂人話的東西。」
艾菈說。
三人沉默了一瞬。
遠處的水面忽然泛起一圈不自然的漣漪。
林霧立刻搭箭，動作比思考還快。
「有東西！」
「先別射。」
雲澤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穩得讓人安心。
水面下，一道巨大的影子緩慢移動。
不是突襲，不是獵食。
像是在……翻身。
「嘩——」
泥水翻起，地面震動了一下。
那東西沒有完全現身，只露出一段覆滿岩鱗的背脊，又沉了下去。
林霧嚥了口口水。
「那、那是什麼？」
「不是地龍。」
艾菈低聲說，「體型不對。」
雲澤盯著水面，眼神冷靜。
「但跟水有關。」
他轉頭看向林霧。
「你剛剛想射哪裡？」
林霧一愣。
「呃……影子中心？」
「下次別射那裡。」
雲澤語氣輕描淡寫，「那裡打不中要害。」
林霧：「……？」
她還沒來得及問，艾菈已經迅速在地圖上畫了幾筆。
「好，我們現在知道三件事。」
她豎起手指。
「第一，水源被壓制，不是自然現象。」
「第二，下面有高階異獸，但沒有主動攻擊意圖。」
「第三——」
她看向雲澤。
「你知道得比你說的多。」
雲澤笑了一下，沒有否認。
「只是猜得快一點。」
林霧站在兩人中間，忽然有種奇妙的感覺。
一個人在分析、
一個人在觀察、
而她——
「我可以做什麼？」
她脫口而出。
艾菈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笑。
「很好，終於問對問題了。」
她指向鹽泊另一側。
「你去那邊，高處，看看水面反光有沒有異常。」
林霧立刻點頭，小跑離開。
雲澤看著她的背影，語氣低低的。
「她進步了。」
「嗯。」
艾菈收起地圖，「但這裡的事，恐怕沒那麼簡單。」
遠處，水面再次泛起漣漪。
這一次，比剛剛更近。
雲澤眯起眼睛，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卻沒有說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