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弯腰将地上的茶壶拾起,轻轻放回茶几。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时,伊琳的话又在耳边回响。没了家族庇护,那些被原身得罪过的贵族,肯定会对他进行报复。
他穿越过来,只有一些原主的记忆碎片,到现在压根没琢磨过这一回事。经伊琳这么一提醒,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事情确实没那么简单。
一想到这儿,他心里就忍不住发慌。他可没天真到觉得自己是什么小说主角,能每次遇上的杀手,境界都恰好比他高那么一丝,最后还能被他反杀,沦为他的经验包。
他很清楚,这是个真实的世界——不可能每次身陷险境都能侥幸脱身,更别说反杀敌人了。还要时时刻刻提防暗处的杀机与未知的风险,光是想想就觉得麻烦透顶。
将茶壶放好后,林恩缓步上楼,推门走进浴室,拧开热水龙头往浴缸里注水。氤氲的热气很快漫上来,模糊了眼前的镜面。他望着镜中朦胧的人影,不知不觉间再次陷入沉思。
一个月后就是各大元素学院的招生日,只要能通过考核顺利入学,那些人便不敢轻易对他动手。
可问题是,根本等不了一个月。原身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多数人或许是摸不透他父母对他这个毫无血脉关系的儿子是什么态度,才暂时按兵不动。可这终究只是多数,就算所有人都心存顾忌,也绝不可能耐着性子,留他的小命一个月。
见浴缸里的水已放满,林恩将身上的衣物分散凝聚成一枚手镯。他赤着身体,缓缓躺进温热的浴缸里,氤氲的水汽漫过肩头,连带着心里那份紧绷的慌乱,也悄然松弛了几分。
“所以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去求那个女人?刚才魅欲技能点的增长,就是和她发生接触后才出现的。只要去求她,不仅能免遭报复,说不定还能搞清楚技能点提升的方法——这么算下来,舍弃一点尊严好像也不算什么。”
(哼~……)
林恩被自己这个荒唐的念头逗笑了,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骨节泛出几分青白。温热的浴水漫过腰际,氤氲的热气熏得人昏昏欲睡,可他心底翻涌的抵触却像是冰棱,刺得他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他也就只是想想罢了,他是不可能这么做的。心里溢满了抵触,要说缘由,他自己也搞不清,硬要找个理由的话——换作是你,会甘心跪下去求一个见到自己曾经的弟弟就满口污言,一口一个“废物”地肆意羞辱,明明早已将你逐出家族、任你自生自灭,却还要拿“玷污家族名声”这种荒唐借口,扬言要砍断你的四肢,甚至在废了你之后,把你拖回族中接受所谓审判的恶毒女人吗?
想到这里,他感觉怒火在胸腔里翻涌。也正是因为这个,他先前才会气得失去理智,不顾后果地要出一口气,脱口说出那个女人喝了他口水的事。
所以现在还有什么办法?难道真的要像那些小说主角一样,来一个杀一个?可这又不是小说,而且自己也没那个实力。
林恩缓缓起身,水花从浴缸边缘溅出,落在瓷砖上碎成几瓣。他抓起搭在一旁的毛巾,胡乱地擦干身上的水珠,指尖刚触碰到腕间那枚冰凉的手镯,正想催动灵力让它化作蔽体的衣物,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对面的铜镜。
镜中映出一张中性的侧脸,平日里带点蓬松弧度的头发被水汽浸透,变得顺直服帖地贴在两颊,额前的发丝也耷拉下来,堪堪扫过眼睫,顺着下颌线的弧度勾勒出愈发柔和的轮廓。原本就不算锐利的眉峰被氤氲水雾晕得更淡,眉宇间那点少年独有的桀骜尽数褪去,连那双总是淬着冷光的眸子,也被垂落的湿发衬得柔和了几分。此刻再看,竟全然没了半分男孩的少年气,活脱脱是个眉眼清隽的少女模样。
等等。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混沌的思绪里——他们要报复的只是林恩这个人,我为什么非要当林恩这个人不可?对啊!
所以我不当男人了!
只要换一个名字,改变自己的面孔,变成另外一个与这一切无关的人,那他们要报复的林恩,不就跟自己没关系了吗?
林恩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掌心因为激动微微冒汗。
“还有一点就是。”
他想起伊琳那个女人的话语——“即便你已被夺去姓氏,逐出家族,不再是法亚西特家的人,可在外人眼里,依旧会把你和法亚西斯家族联想在一起。你若是做了什么卑劣之事,让法亚西斯特的名声因你受到污染,我不介意打断你的四肢。”还有她那双冷漠平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威胁要砍断他的四肢,把他拖回去接受审判,那下场定然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以只要……世上再也没有林恩这个人了?如果从今天起,被法亚西斯家族除名的那个林恩“死了”,神秘消失了,这样就不会再有什么林恩牵连到法亚西斯家族的名声,也不用再受她的威胁了。
这个想法一升起,那种所有问题迎刃而解的顺畅感,瞬间填满了他空荡荡的胸腔,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战栗的兴奋。
这样既能躲开那些人的报复,又能摆脱伊琳那个臭女人的威胁,简直是一举两得。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可行,林恩俯身凑近镜面,凝视着镜中的自己。指尖捻起几缕粘在脸颊上的湿发,轻轻往上撩了撩,又顺着发丝的弧度将额前耷拉着的几绺拨得松散些。水珠顺着发梢滚落,滴在身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原本服帖在脸上的头发此刻微微蓬起。
他凝视着镜中的自己,长而浓密的睫毛纤长卷翘,挺拔的鼻梁衬得五官愈发立体,鼻尖圆润小巧,还带着自然的粉晕,唇瓣微微饱满,色泽自然粉嫩,嫩白莹润的肌肤更是透着健康的红润,细腻得看不见毛孔。
他只觉脸颊发烫,镜子里的他连耳根都漫上了一层薄红。当初身体刚发生变化时,他就发现,虽说五官样貌没太大改动,但这些细微的调整,却让他的气质变得极为中性——若是把头发放下来,旁人根本看不出他是个男生。也正因为如此,他才特意将头发往后梳拢,至少这样能让人一眼辨出他的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