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该用午餐了。”
女仆的声音。
“进来。”
她推门而入,手里端着托盘。
女仆大概十五六岁,棕色头发扎成辫子,脸上有雀斑。
“安妮。”
我根据记忆叫出她的名字。
“小姐,您记得我!”
安妮眼睛亮了,“夫人让我把午餐送来,您可以在房间吃。”
她把托盘放在床边小桌上:蔬菜汤、白面包、烤鸡胸肉、水果沙拉。
营养均衡,分量适中。
“父亲呢?”
我问。
“老爷去训练场了。”
安妮说,“下午哈里森家的少爷要来拜访。”
记忆里跳出相关信息:赫伯特·哈里森,隔壁领地哈里森家族的继承人,中级武者,二十岁。
哈里森家族也是武道世家,比温斯特家强一点,罗德里克一直想促成两家联姻。
而赫伯特对艾莉茜娅。
准确说,对温斯特家的领地有点兴趣。
“我知道了。”
我说。
安妮退下后,我开始吃饭。
味道清淡,但食材新鲜。
我吃得很快,脑子里在计划。
首先,我需要测试这具身体的基本素质。
吃完饭,我换掉睡裙。
衣柜里全是繁复的裙装,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套相对简单的训练服。
白色上衣,深蓝色长裤,皮靴。
穿好衣服,我走到全身镜前。
淡金色长发及腰,蓝色眼睛,精致五官,娇小身材。
训练服松松垮垮,更显得人小只。
我扎了个高马尾,看起来精神点。
推开房门,走廊空无一人。
根据记忆,训练场在宅邸后面。
温斯特宅邸不大,两层楼,十几个房间。
家具陈旧但保养得当,墙上挂着先祖的画像和武器装饰。
一个勉强维持体面的没落贵族家。
我穿过大厅,遇见正在擦拭银器的老管家。
“小姐?”
老管家亨利停下动作,“您怎么起来了?医生说要静养。”
“我躺累了,走走。”
我说。
亨利犹豫了一下:“请不要走远,您身体还没恢复。”
我点头,继续往后院走。
训练场是一片夯实泥土地,边缘放着木桩、武器架、沙袋。
罗德里克不在,大概在室内训练室。
我走到一个最轻的沙袋前。
记忆里,这是艾莉茜娅小时候用的,重三十磅。
我摆出拳击姿势。
脚步虚浮,重心不稳,手臂无力。
一记直拳打出去,沙袋轻轻晃动。
太弱了。
但我没停。
左直拳,右直拳,勾拳,摆拳。
动作标准,节奏稳定,这是刻在灵魂里的肌肉记忆。
只是力量太小。
每一拳都软绵绵的,沙袋像是在嘲笑我。
打了十分钟,我已经气喘吁吁。
汗湿了后背,手臂发酸。
“艾莉茜娅?”
我回头。
罗德里克站在训练场入口,表情复杂。
“你在做什么?”
“训练。”
我说,擦了把汗。
“魔法师不需要这种训练。”
他走过来,“如果你想练武,我可以教你正确的。”
“不用。”
我继续打沙袋,“我只是活动身体。”
罗德里克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的发力方式不对。”
“武者靠的是心气,是全身协调的力量,不是胳膊的蛮力。”
他走到另一个沙袋前,摆开架势。
没有花哨动作,一记简单的直拳。
沙袋猛地向后荡起,挂钩吱呀作响。
“心气不灭,斗气不绝。”
罗德里克收拳,“这就是武道。”
我盯着那个还在晃动的沙袋:“怎么练出心气?”
“一往无前,无所畏惧。”
他说,“你有吗?”
我想了想。
我有,但艾莉茜娅没有。
“我在练。”
我说。
罗德里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下午哈里森家的赫伯特要来,换身得体衣服。”
他转身离开。
我继续打沙袋,直到手臂抬不起来才停下。
回房间的路上,我计算着数据:出拳速度慢,力量弱,耐力差。
这身体需要系统性训练。
洗澡,换衣服。
安妮拿来一套淡蓝色裙装,层层叠叠的蕾丝和绸缎。
“必须穿这个?”
我问。
“夫人吩咐的,”她小声说,“哈里森少爷是重要客人。”
我叹了口气,任由安妮帮我穿戴。
束腰勒得喘不过气,裙撑笨重碍事,我无比怀念运动裤和T恤。
打扮完毕,我看着镜子里的人:精致的洋娃娃,漂亮,柔弱,易碎。
“战斗爽。”
我对着镜子说。
镜子里的洋娃娃露出一个违和的、带着战意的笑容。
下午三点,赫伯特·哈里森准时抵达。
我在客厅见到他:棕发,绿眼,个子高挑,穿着武者劲装,外面套了件贵族外套。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礼貌但疏离。
“艾莉茜娅小姐,听说您身体不适,现在好些了吗?”
赫伯特行礼。
“好多了。”
我回礼,动作有些僵硬。
贵族礼仪也是记忆碎片,不熟练。
莉亚娜热情招待,罗德里克则相对冷淡。
谈话内容无非是领地事务、天气、武道修行。
赫伯特说话时总在看我的脸色:“艾莉茜娅小姐在圣罗兰学院学习魔法?真是了不起。”
“我妹妹也在那里,元素系火专业。”
“我知道,”我说,“凯瑟琳·哈里森,年级第一。”
他笑了:“您认识她?那孩子总提起您,说您……很努力。”
很努力,是“很努力但还是不行”的委婉说法。
“魔法很有趣。”
我说。
“确实,”赫伯特点头,“不过魔法师终究是少数。”
“我们武者虽然不如魔法师稀少,但实战中未必逊色。”
他开始讲自己最近的一次狩猎:如何在森林里独斗一头剑齿虎,如何运用斗气强化武器,最后一剑刺穿虎喉。
“战斗爽吗?”
我问。
赫伯特一愣:“什么?”
“战斗的时候,感觉爽吗?”
客厅安静了一瞬。
莉亚娜表情尴尬,罗德里克皱眉。
赫伯特恢复笑容:“当然,战胜强敌是武者的荣耀。”
“不是因为荣耀,”我说,“是因为过程。”
“拳头打在肉体上的触感,汗水血水混在一起的味道,生死一线的刺激,这些,爽吗?”
他的笑容僵住了。
“艾莉茜娅!”
莉亚娜低声喝道。
“我只是好奇。”
我说。
赫伯特清了清嗓子:“艾莉茜娅小姐真是……见解独特。”
“不过淑女还是不要谈论这些血腥之事为好。”
“为什么?”
我问,“因为我是女性?”
“因为您是贵族小姐。”
他说,“战斗是武者的事。”
我盯着赫伯特:“你觉得我做不到?”
“艾莉茜娅!”
罗德里克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赫伯特站起身:“抱歉,我下午还有训练,先告辞了。”
他匆匆离开,留下尴尬的沉默。
“艾莉茜娅,你怎么能这样和客人说话?”
莉亚娜又急又气。
“我说的是事实。”
我说。
“事实是你不懂武道!”
罗德里克声音严厉,“你以为战斗是什么?过家家?赫伯特说得对,那不是淑女该谈论的事!”
“所以女性不能战斗?”
“女性可以成为魔法师,”他说,“但你连魔法都学不好。”
“艾莉茜娅,认清现实。”
“如果你期中考核不合格,就退学回来,我会给你找个合适的婚事。”
罗德里克转身离开客厅。
莉亚娜看着我,眼里有泪光:“艾莉茜娅,妈妈知道你压力大,但……”
“我没事,”我说,“我回房间了。”
我提着裙摆上楼,每一步都沉重。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这身衣服真的很难走路。
回到房间,我关上门,扯掉束腰,踢掉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