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没再训练,回房间看书。
魔法理论,《基础元素感应与共鸣》,艾莉茜娅的课本。
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还有彩色标注。
看得出原主很努力。
但努力没用。
魔法师万中无一,靠的是天赋。
元素亲和力、魔力容量、精神强度,这些都是天生的。
后天训练只能提升技巧,不能改变本质。
艾莉茜娅的天赋,差得离谱。
我试着按书上的方法感应水元素。
闭上眼睛,放松精神,想象空气中流动的蓝色光点。
五分钟过去,什么感觉都没有。
十分钟,腿麻了。
二十分钟,睡着了。
醒来时太阳西斜,口水流在书页上。
“战斗爽……”
我抹了把嘴角,喃喃自语。
至少挨打的时候很爽,现在连挨打的机会都没有。
晚餐时罗德里克和莉亚娜回来了。
听说那四个纨绔来过,他脸色阴沉。
“以后他们再来,直接赶出去。”
“可费尔顿家是子爵……”
她小声说。
“子爵怎么了?”
罗德里克拍桌子,“我温斯特家祖上还是公爵呢!”
气氛尴尬。
我安静吃饭,脑子里继续规划:明天开始,早晨体能训练,上午魔法理论,下午实战模拟(打木桩),晚上研究法律条文。
系统金币怎么赚?击败敌人。
敌人在哪?
镇上有没有地下擂台?非法的那种,打死了也没人管。
但以现在的实力,上去就是送死。
头疼。
吃完饭,我以散步为由出了门。
温斯特家宅在小镇边缘,走几分钟就是街道。
傍晚时分,商铺陆续打烊,路人稀少。
我沿着石板路走,活动僵硬的身体。
街道拐角处传来喧哗声。
四个熟悉的身影。
西格蒙德他们,正围着一个路人。
我停下脚步,躲在巷口阴影里看。
被围的是个“少年”,看起来十六七岁,银色长发束在脑后,紫色眼睛,穿着粗布衣服,但脸很干净,甚至算得上俊秀。
平民。
四个贵族从四面围住“他”,形成一个圈。
“喂,小子,”西格蒙德说,“见到贵族,不知道行礼?”
“少年”低头,右手按左胸,标准平民礼。
“这就完了?”
莱纳斯绕到“他”身后,“转过来,看着我说话。”
“少年”转身面对莱纳斯。
但这样一来,“他”就背对着西格蒙德。
“转回来!”
西格蒙德喝道,“谁允许你背对我的?”
“少年”又转回去。
背对莱纳斯。
“我让你动了吗?”
莱纳斯声音尖利。
“少年”僵在原地。
我明白了。
《王国贵族特权法》第二十一条:平民与贵族交谈时,必须保持面对,不得背对贵族,否则视为严重冒犯,贵族有权当场惩戒。
他们四个从四面围住,“少年”无论转向谁,都必然背对至少一人。
死局。
“转啊,怎么不转了?”
波比笑嘻嘻地说,“是不是不知道该看谁?那我们同时跟你说话,你听谁的?”
“我叫你跪下,听见没?”
西格蒙德说。
“我让你抬头!”
莱纳斯说。
“把手举起来!”
波比说。
“转圈!”
拉斯洛说。
“少年”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
月光照在“他”脸上,我看见“他”咬紧了嘴唇。
紫眼睛里,有愤怒,有屈辱,还有一丝绝望。
西格蒙德拔出腰间装饰剑。
没开刃,但砸人也够疼。
“藐视贵族,按律可杖击二十。”
他举起剑,“你是自己趴下,还是我帮你?”
“少年”没动。
“硬气啊。”
莱纳斯也拔出短刀,“那就别怪我们——”
“等一下。”
我走出阴影。
四个人同时转头。
“艾莉茜娅?”
西格蒙德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散步。”
我走到他们面前,站在“少年”旁边,“你们在干嘛?”
“执行法律。”
拉斯洛慢条斯理,“这平民背对贵族,严重冒犯,我们正在依法惩戒。”
“他背对谁了?”
我问。
“他——”
莱纳斯刚要说话,我打断他。
“你们四个围成一圈,他无论朝哪边站,都会背对人。”
我说,“这是故意设局。”
西格蒙德笑了:“是又怎样?法律只规定不能背对,没规定贵族不能站成圈啊。”
“就是,”波比附和,“艾莉茜娅,这事儿跟你无关,快回家去吧。”
“有关。”
我说,“我看他不顺眼,要打也是我打。”
空气安静了。
“少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西格蒙德挑眉:“你看上这小子了?长得是不错,但平民啊,玩玩可以,别当真。”
“我想打人,需要理由吗?”
我说。
“需要,”拉斯洛说,“贵族无故攻击平民,也是要受罚的。”
“虽然罚得轻,但总归不好看。”
“那我有理由,”我指着“少年”,“他长得太好看,我嫉妒。”
这个理由过于直白,以至于四个人都愣住了。
“所以让我来。”
我活动手腕,走到“少年”面前,“你,站着别动。”
“少年”盯着我,没说话。
我摆出拳击姿势。
左直拳,打向“他”的腹部。
在最后时刻收力,只用了一成力。
拳头碰到粗布衣服,软绵绵的。
“少年”配合地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太轻了。”
西格蒙德摇头,“艾莉茜娅,你没吃饭吗?”
“你管我。”
我继续出拳,右勾拳,瞄准下巴。
当然,没碰到,悬停在一厘米外。
“少年”又后退,演技拙劣。
“没意思。”
莱纳斯打了个哈欠,“艾莉茜娅,你要真想打,就认真点。”
“要么让开,我们来。”
“不行,”我说,“我还没打够。”
我继续表演:踢小腿(轻轻碰),肘击胸口(根本没着力),甚至试图来个过肩摔。
结果发现“少年”比我高半个头,根本摔不动。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行了行了,”波比摆手,“艾莉茜娅,我们知道你想“英雄救美”,但你这演技太差了。”
“就是,”西格蒙德收起剑,“算了,今天给你个面子。”
“小子,滚吧。”
“少年”没动,看着我。
“还不走?”
莱纳斯踢了“他”一脚。
真踢,“少年”踉跄了一下。
我拉住“他”的胳膊:“我带他走。”
“随便。”
拉斯洛耸肩,“反正也玩够了。”
“艾莉茜娅,下次别多管闲事,不是每次都这么好运。”
他们四个大笑着离开,脚步声远去。
街道安静下来。
月光如水。
我松开手,看向“少年”:“你没事吧?”
“他”摇头,紫色眼睛在月光下宛若宝石。
“谢谢。”
声音清澈,偏中性,很好听。
“不用谢,”我说,“我只是想打架,可惜他们不敢跟我动手。”
“少年”沉默了几秒:“您是温斯特家的小姐?”
“嗯。”
“我叫塞拉斯蒂尔,”“他”说,“塞拉斯蒂尔·……没有姓。”
平民大多没有姓氏。
“你去哪?”
我问。
“去月影镇,”塞拉斯蒂尔说,“找一个人。”
月影镇在隔壁领地,走路得一天。
“现在?”
我看天色,“晚上赶路不安全。”
“我习惯了。”
“他”顿了顿,“再次感谢您。”
“您和别的贵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您刚才打我的时候,收力了。”
塞拉斯蒂尔说,“虽然演技很差。”
我笑了:“你看出来了?”
“看得出来您没有恶意。”
“他”犹豫了一下,“而且您身体好像……不太强壮。”
“打人不疼。”
这话扎心了。
“确实,”我承认,“弱鸡一个。”
“但您还是站出来了。”
塞拉斯蒂尔说,“为什么?”
“说了,想打架。”
“只是因为想打架?”
“不然呢?”
我反问,“难道是因为正义感?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人吗?”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也笑了:“不像。”
塞拉斯蒂尔笑起来很好看,银色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光。
“我送你去镇口,”我说,“那边有旅店,住一晚再走。”
“不用麻烦——”
“不麻烦,”我转身就走,“跟上。”
“他”犹豫了一下,跟了上来。
石板路上只有我们的脚步声。
我走前面,塞拉斯蒂尔跟在后面半步。
“你去月影镇找谁?”
我问。
“……一个远房亲戚。”
“他”的声音很轻,“我母亲去世前告诉我的,说那人可能愿意收留我。”
“你一个人?”
“嗯。”
“多大?”
“十七。”
比我(身体年龄)大一岁。
“从哪来?”
“北边的矿区。”
塞拉斯蒂尔说,“走了半个月了。”
“挺远。”
“还好。”
对话断断续续。
我其实不擅长聊天,以前在拳馆,交流基本靠拳头。
但现在这身体打不了拳,只能说话。
“你练过武吗?”
我问。
“没有。”
“可惜。”
“为什么可惜?”
“你身高够,骨架也不错,练武的话应该有前途。”
我说,“当然,魔法更好,但魔法看天赋。”
“您……是魔法师?”
塞拉斯蒂尔问。
“魔法学院学生,”我纠正,“而且是差生。”
“那也很厉害了。”
“他”说,“魔法师万中无一。”
“万中无一的废柴也是万中无一。”
我说。
塞拉斯蒂尔又笑了。
到镇口时,旅店还亮着灯。
“就这儿,”我停下,“住一晚,明天天亮再走。”
“谢谢。”
“他”认真地说,“今天真的……很感谢。”
“说了不用谢。”
我摆摆手,“走了。”
“等等。”
塞拉斯蒂尔叫住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枚银币,“这个,给您。”
“干嘛?”
“谢礼。”
“他”说,“虽然不多,但我只有这些了。”
我看着塞拉斯蒂尔手里的银币,又看看“他”的脸。
紫色眼睛很真诚。
“我不要钱,”我说,“你要是真想谢我,以后变强了,来跟我打一架。”
塞拉斯蒂尔愣住。
“认真的,”我说,“我缺对手。”
“……好。”
“他”点头,“如果我以后变强了,一定来找您。”
“一言为定。”
我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看了一眼。
塞拉斯蒂尔还站在旅店门口,银色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他”举起手,挥了挥。
我也挥挥手,然后快步往回走。
………
过了许久,月影镇外。
塞拉斯蒂尔站在一座庄园大门前。
铁门紧闭,门上刻着月牙徽记。
梅尔维尔家族,二流魔道世家。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开了,一个老仆探出头:“找谁?”
“我找塞拉斯·梅尔维尔大人,”塞拉斯蒂尔说,声音平静,“我是他儿子。”
老仆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他”重复,“我是塞拉斯·梅尔维尔大人的儿子。”
“我母亲叫艾尔莎,十七年前在银叶城与他相遇。”
老仆盯着塞拉斯蒂尔的脸看了很久,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等等。”
门砰地关上。
“他”站在门外,手指抚过胸前的项链。
那是一枚银色月牙吊坠,触感冰凉。
母亲临终前的话还在耳边:“塞拉斯蒂尔,去找他。”
“告诉他你是他的女儿。”
“但记住,男人只喜欢儿子。”
“所以……用这个。”
项链是魔法物品,能改变佩戴者的性别外观。
塞拉斯蒂尔握紧了吊坠。
门再次打开。
这次出来的不是老仆,而是一个中年男人。
灰发,紫眼,面容威严,穿着魔法师长袍。
塞拉斯·梅尔维尔。
他看着“他”,瞳孔微微收缩。
“你……”
塞拉斯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说你母亲是艾尔莎?”
“是。”
塞拉斯蒂尔抬起头,让自己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塞拉斯侧身:“进来。”
“他”走进大门。
庄园很大,花园里种着夜光花,在黑暗中泛着幽蓝光芒。
主宅客厅,他屏退仆人,只留下两人。
“证据。”
塞拉斯说。
塞拉斯蒂尔递出一封信,已经泛黄。
他拆开看,手微微颤抖。
信是艾尔莎写的,字迹娟秀,述说着十七年前的相遇,还有……孩子的出生。
“她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塞拉斯问。
“母亲上个月去世了。”
“他”说,“临终前才告诉我真相。”
他沉默了很久。
“你叫什么?”
“塞拉斯蒂尔。”
“塞拉斯蒂尔……”
塞拉斯重复,“没有姓?”
“母亲说,姓应该由您来给。”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塞拉斯蒂尔。
月光照在塞拉斯肩上。
“魔法天赋测试过吗?”
他问。
“没有。”
“明天测试。”
塞拉斯转身,“如果你有天赋,我就承认你。”
“如果没有……我会给你一笔钱,你离开。”
“是。”
“他”低头。
“去休息吧。”
他叫来仆人,“带他去客房。”
仆人领着塞拉斯蒂尔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塞拉斯还站在客厅里,手中握着那封泛黄的信。
眼神复杂。
塞拉斯蒂尔握紧胸前的吊坠。
母亲,我到了。
但接下来会怎样?
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