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像石头一样的肉干在胃里并不安分。
它沉甸甸的，散发着一种让食道灼烧的热量。李维不知道这是什么生物的肉，也许是老鼠，也许是某种更恶心的东西，但它确实提供了能量。
那种虚脱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亢奋。
不正常的亢奋。
李维一边机械地磨着刀，一边感觉视野边缘有些不对劲。
有些黑色的影子，像飞蚊症一样在眼角乱窜。当他转头去看时，那些影子又消失了。
耳边偶尔会传来细微的窃窃私语声。
听不清内容，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咒骂。
这是代价。
复活的代价，或者是那种精神能力的副作用。
“好了没？”
古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幻觉。
这头怪物正蹲在他对面，那双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刀身上逐渐扩大的亮斑。它甚至把脸凑得很近，呼吸喷在刀面上，形成一层白雾。
它太专注了。
专注于那个“亮亮的古格”。
李维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一个机会。
绝佳的机会。
古格现在的精神防线是松懈的。它的注意力全在那把刀上，全在那个倒影上。
就像一个正在照镜子的人，会下意识地忽略背后的脚步声。
李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视野边缘那些乱窜的黑影。
他盯着古格那颗硕大的、布满癞疮的脑袋。
不需要让它头疼。
那个太粗暴，而且会引起反击。
他需要做的，是……留下点什么。
就像在刀上磨出亮斑一样，在它的脑子里，磨出一个痕迹。
看着我。
李维在心里默念。
不是用语言，而是用一种意念。
他把那种想要控制、想要支配的欲望，压缩成一根细细的针。
顺着视线，刺向古格的眉心。
嗡……
那种熟悉的频率又来了。
但这一次，李维控制住了它。没有让它爆发成那种让大家都流鼻血的噪音，而是维持在一个低频的震动上。
古格没有察觉。
它还在对着刀面做鬼脸，龇牙咧嘴地欣赏自己的獠牙。
李维感觉到了阻力。
那是一种粘稠的、肮脏的感觉。
就像把手伸进了下水道的淤泥里。
古格的意识是浑浊的，充满了暴虐、食欲、贪婪和对“队长”头衔的执念。
我是你的……
李维试图把一个念头塞进去。
……主人？
不。
这个念头刚一接触到古格的意识表层，就被弹开了。
那层淤泥里有一种本能的抗拒。
在古格的认知里，它是强者，李维是肉。肉怎么可能是主人？这违反了它的世界观。
李维感觉脑仁一阵刺痛，鼻孔里又流下了一道热流。
不行。
不能硬塞。
得顺着它的逻辑来。
李维看着古格那张对着刀面傻笑的脸。
看着它对那个倒影的痴迷。
我是……
李维换了一个念头。
……给你亮光的人。
没有我，就没有亮光。
没有我，你就看不见古格。
这个念头很顺滑。
它像是一滴油，滑进了那层淤泥里。
因为它符合古格的逻辑：它需要修刀的，修刀的是李维，所以李维很重要。
李维加大了力度。
他把这个逻辑链条，用力地、深深地按进那团浑浊的意识里。
滋——
古格突然浑身一抖。
它猛地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
它刚才感觉……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疼。
但很怪。
就像是有人在它的脑花上轻轻捏了一把。
它看向李维。
李维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磨着刀，连看都没看它一眼。
只有鼻尖上挂着的一滴血珠，显示出他刚才并不轻松。
“怎么了？”
李维头也不抬地问，声音平静。
古格挠了挠头皮。
它怀疑是自己幻觉了。
或者是那块肉干太硬，吃撑了？
“没……事。”
古格嘟囔着。
它重新低下头，看向刀面。
但在那一瞬间，它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看着刀面上的倒影，它下意识地想到了李维。
那种联系……
好像变得紧密了一点。
就像这把刀是李维的手延伸出来的一样，如果李维不在了，这把刀也就失去了光泽。
“亮……”
古格伸出手指，戳了戳刀面上的倒影。
然后，它鬼使神差地，又伸出手指，戳了戳李维正在磨刀的手背。
硬硬的。
热热的。
活的。
李维没有躲。
他感觉到了那个触碰。
那不仅仅是手指的触碰。
在那一刻，他脑子里的那根“针”，似乎勾住了一点东西。
虽然很微弱。
虽然随时可能断掉。
但他确实……连上了。
那是第一根丝线。
绑在这头怪物的脖子上。
李维抬起头，对着古格露出了一个微笑。
满嘴是血，脸色惨白。
但在古格眼里，这个笑容突然变得没那么讨厌了。
“快好了。”
李维轻声说。
“等磨完了……你就知道，你有多威风。”
古格裂开大嘴，发出一阵傻笑。
“嘿嘿……威风。”
它完全没有意识到。
它正在一点一点地，把自己卖给这块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