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截尸体还热乎着。
那只偷袭的无毛怪——古格管它叫“劣魔”——此刻正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内脏流了一地,把原本就肮脏的黑泥染得更加泥泞。
李维坐在尸体旁边,手里握着那块磨刀用的锋利石片。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冷,还有饿。
昨晚那块像石头一样的肉干早就消化完了。刚才那种精神爆发的消耗,让他现在饿得胃都在抽筋。而且随着夜幕再次降临,气温正在直线下降。
他身上的破T恤根本挡不住寒风。
如果不做点什么,他今晚可能会被冻死。
或者饿死。
李维看了一眼古格。
那头大家伙已经重新坐回了树下,把玩着它的刀,对这边的尸体完全不感兴趣。对它来说,这种低级怪物连当零食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
李维指了指地上的烂肉。
“我要了。”
古格瞥了一眼,从鼻孔里喷出一股不屑的气流。
“垃圾。”
它评价道。
“肉酸。皮烂。只有虫子才吃。”
“我不挑。”
李维低声说。
在这个鬼地方,有的吃就不错了。
他不再废话,抓起石片,对准了劣魔的上半身。
他没剥过皮。
以前连杀鸡都没干过。
但人类的适应能力是可怕的。当生存本能压倒一切时,所谓的文明和矫情就像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滋啦。
石片划开灰白色的皮肤。
手感很韧,像是在割一块老旧的橡胶。
脂肪层很薄,下面是暗红色的肌肉。
李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笨拙地把皮肉分离。
血水溅在脸上,温热,黏稠。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留下了一道血痕。
“呕……”
当他把内脏掏出来扔到一边时,终于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那股味道太冲了。
混合了屎尿和腐烂食物的恶臭,直冲天灵盖。
古格在旁边看着,发出了刺耳的嘲笑声。
“嘿嘿……软蛋。”
它觉得很有趣。
看着一个弱小的生物为了生存而在垃圾堆里挣扎,这极大地满足了它的优越感。
半小时后。
李维手里多了一块破破烂烂的皮。
边缘参差不齐,上面还挂着碎肉和血丝。
但他不在乎。
他直接把这块还在滴血的皮披在了身上,像个野人一样裹紧。
湿冷。
腥臭。
但确实挡风。
体温稍微回升了一点,那种冻得骨头疼的感觉缓解了不少。
接下来是肉。
李维切下了一块大腿肉。
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很粗,闻起来有一股酸味。
“这玩意儿有毒吗?”
李维问了一句。
古格耸了耸肩。
“死不了。”
它给出了一个非常“黑烬风格”的答案。
“拉肚子。疼。然后……拉出来。”
只要死不了就行。
李维没有任何犹豫。
这里没有火。
他也没有钻木取火的体力。
生吃,是他唯一的选择。
他闭上眼,把那块生肉塞进嘴里。
咀嚼。
酸。
涩。
像是在嚼一块浸满了醋的生橡胶。
血水在口腔里爆开,带着一股铁锈味。
李维一边嚼,眼泪一边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吃。
而是因为这种行为本身。
他在吃生肉。
像野兽一样,披着怪物的皮,吃着怪物的肉。
他是个现代人。
两天前还在喝咖啡,刷手机。
现在……
“别哭。”
古格突然说话了。
它看着李维,语气里带着一丝奇怪的意味。
“吃了,就是你的力气。”
它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不吃,就是土的肥料。”
这居然是一句很有哲理的话。
从一头兽人嘴里说出来。
李维睁开眼,用力吞下嘴里的肉块。
喉咙一阵痉挛,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你说得对。”
李维擦干眼泪,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他又切下一块肉,塞进嘴里。
吃。
为了活着。
为了有力气。
为了有一天能把这头看戏的怪物踩在脚下。
古格看着李维狼吞虎咽的样子,不再嘲笑。
它摸了摸手里的刀,眼神闪烁。
这个“坏肉”……
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那种软弱的、属于猎物的气息正在变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它觉得有些熟悉的、属于野兽的味道。
“喂。”
古格突然扔过来一个东西。
是一个不知名的果核,或者是某种硬壳虫子的尸体?
反正看起来是个硬邦邦的玩意儿。
“磨刀石。”
它说。
“明天,这把刀还要更亮。”
这是命令。
也是一种认可。
认可李维有了继续活下去、继续当苦力的价值。
李维接住那个硬壳。
他裹紧了身上的血皮,靠在树根下,嘴里还在咀嚼着那块酸涩的生肉。
“行。”
他含糊不清地回答。
“明天……给你磨个大镜子。”
夜深了。
风还在吹。
但李维觉得,这个夜晚,似乎没有昨天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