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表的指针稳稳停在了4点。
莱米娅从床上猛地坐起,大口的吞咽着空气,细密的汗珠布满了额头。她攥着被单的手微微发白,眼睛紧紧盯着壁炉上的旧台钟。
指针一动不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
突然,时针发疯似的快速转动了一圈,滑过锈迹斑斑的表盘,在房间里留下了一连串诡异的“咔哒”声。
莱米娅有些恼火,她平复了一下呼吸,下床走到壁炉前,将台钟拿起来仔细端详着。
最近她经常会半夜惊醒,每次醒来都会再被这个抽风的旧钟表吓到。
“是不是年纪太大了。”
她小声嘀咕着,捣鼓了半天也没发现原因,心想着一定找时间去一趟钟表大叔的铺子,把这个扰人清梦的废物给换掉。
窗外,夜色如黑幕般笼罩着大地,几个敏捷的黑影从窗外闪过,仿佛是出来觅食的大鸟,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最近,总是不怎么安宁。
离巡逻的换班还有几个小时,但多一个人会多一份力量。
她生怕吵醒隔壁睡着的弟弟,轻声换好衣服,拿上弓与箭筒,匆匆离开了家门。
临走前,将壁炉上的旧台钟塞到了随身的布包里。
凌晨的村庄一片寂静,耳边只有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夜晚特有的鸟儿的鸣叫声。
莱米娅匆匆走在石子路上,鞋子和沙砾的摩擦声惊起了几只蚂蚱,它们拼命挥动翅膀,为无尽的黑夜带来了一丝活跃的气息。
整个村庄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村长家烛火通明。
格里为莱米娅开的门。
莱米娅一看格里凝重的神情就知道——又出事了!
她急忙进了房,钟表大叔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沙发上躺着一个小男孩,双眼紧闭,嘴唇发白,正是他的儿子。
“这已经是第五个人昏迷了。”格里沉重的说道,“他是在东边树林里被发现的,村医也没检查出昏迷的原因。”
莱米娅叹了口气,她没有心思管她的破台钟,把布包随手扔到了一旁,对格里说:“我出去巡逻了。”
“等等我,我和你一起!”格里快速跟了出来。
两人还没迈出大门,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心——小心红色眼睛的人……”
莱米娅转身看去,一个身体佝偻,白发苍苍的老奶奶站在房间里,摇曳的烛火将她满是皱纹的脸映得十分可怖。
格里瞬间就炸毛了:“哇!老太太,你要吓死我啊!”
“村长奶奶。”莱米娅也被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就稳定了心神,询问道,“您说的红色的东西是什么?”
“我小时候,家里老人常和我讲一个故事,在这个村落后面的山林中,沉睡着一对永生的宿敌。”
村长奶奶枯瘦的手指指向远方朦胧的轮廓,“那恶魔性情残暴,杀人无数,直到一位通体散发着银光的神明降临——以自身为枷锁,将恶魔镇压在这深山之中。”
“我怀疑这几日发生怪事,是因为恶魔的力量苏醒了……他及其擅长隐藏,但那双吞噬过千万生命的红眼睛……永远都藏不住。”
说着,村长奶奶咳嗽了两声,手中的烛火剧烈地晃动着:“不过,这些村里人都只是昏迷,没人死掉……定是神明不忍子民受苦,在暗处帮忙了。”
她闭上眼睛自言自语地念叨着:“神明保佑,神明保佑,神明保佑……”
巡逻的路上,莱米娅还在回忆村长奶奶说过的话。
“你该不会当真了吧?”格里踢着脚下的石子,手中的长剑随意的挥舞向路边的草丛,引起一阵沙沙声。
“那个老太太年纪都多大了,恐怕记忆都混乱了,这个世界哪有什么恶魔啊,神明啊?”
“是有些不可思议。”莱米娅紧锁眉头,“但是最早出事的人已经昏迷十几天了,村医一直没有找到原因。”
“如果不是生病了,那肯定是被砸晕的,要么就是吃坏了东西。如果怎么也找不到原因,那是因为他医术不精!”
格里飞起一脚,石子被踢的又高又远,直直的砸入森林中消失了。
莱米娅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森林,尖啸的风声从远处传来,声音怪异得像是从窗缝中挤过似的。
她眉头一蹙,飞速地奔跑起来。格里被她搞得有点莫名其妙,但也紧紧的跟了上去。
她拼命的跑着,不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而是向着一个方向快速前进。
“我的大小姐,你疯了?”格里追了上来,快速拽住莱米娅的手将她拉停,他气喘吁吁的问道,“你……你跑什么呢?”
莱米娅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大口的呼吸着空气,眼睛却没有从前方挪开:
“格里,你难道一直没有发现吗?我们这个村落里的人从来没有去过外面,相同的,也没有外村人来过这里。即使我拼命的向前跑,也出不了这片森林。”
“听村里老人说,是因为我们村落离外面太远了,而且四周都是山脉,马车也到不了……等等,这有关系吗?”格里是彻底搞不懂了。
“不!不是这样!”
莱米娅回头看向格里,眼神坚定:“我曾经在森林深处听到过马车经过的声音,还有人在哼唱从未听过的曲子,但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明明近在耳边,我还以为是错觉……”
格里见莱米娅严肃的神情,自己也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结巴着开口:“你……你的意思是……是……”
“如果那不是错觉,如果外面的村落离我们很近,如果村长奶奶说的是真的……”莱米娅猛的抓住格里的手腕,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我们……会不会是被什么……困在了这坐山里?”
格里被莱米娅盯的满脸通红,大脑快要宕机了:
“莱米娅……这不可能吧,虽然想象力丰富是件好事,但你这也太过了……我的脑子快被你整炸了……”
“嘘!”莱米娅的余光忽然察觉到什么,她示意格里蹲下身来,拨开右侧的草丛看了过去。
一道瀑布从山间倾泻而下,水花四溅,在星光的照耀下像是一道银白的绸缎。水流冲击着岩石,发出轻快的响声。
“怎么了吗?”格里凑了上来,向前面望去。
冷杉的倒影在星光下像是狰狞的獠牙,一个黑衣人立在瀑布倾泻的水塘旁边,湿润的风不停拨动着他的风衣下摆。
失踪了一晚的月亮终于露了面,为他漆黑的头发撒上一圈光晕。
“嚯,这是谁大晚上的在这装优雅呢?”格里不满的撸了撸袖子。
很多巡逻的人会在这个瀑布边打水、休息,格里作为巡逻小队队长,想要上前去教训一下这个偷懒的人。
“等等!你看不到地上吗?”莱米娅一把拦住了他。
格里顺着莱米娅的目光望了过去,只见男人的脚边躺着两个人,好像已经昏了过去。再仔细一瞧,正是巡逻小队的成员。
“不能轻举妄动!”莱米娅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她不敢有任何松懈,“眼前的这个家伙,很有可能是罪魁祸首!”
“好啊!”格里兴奋起来了,“总算逮住他了!”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冲着黑衣人喊道,“别跑!老子今天非要看看是谁在作乱!”
莱米娅快被他气晕了,格里这个家伙除了武力值强一点,完全就是一根筋!
听到喊声,黑衣人缓缓转过身来。
眼前的人看着年纪不大,身材颀长挺拔,黑色的发丝随意的垂落在额前,阴影下的眉眼并不清晰,有一种神秘又危险的感觉。
他微微抬眸,向二人的方向望了过去。
一瞬间,莱米娅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她紧紧的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眼前与她对视的黑衣人,正好有一双红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