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日,村庄中再也没有新的受害人出现,晕倒的村民也陆续醒了过来,身体除了酸痛并没有其他异样。
但是每个人都纷纷表示,自己在失去意识前看到了红色的眼睛。
“真的是恶魔,它出来了……”村长奶奶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住拐棍,颤颤巍巍地走到窗前。
现在已经是白天,但滚滚乌云并没有散去,而是一直笼罩在村落上方,像一块千斤重的巨石。
尤安趴在窗台边上,透过蒙蒙细雨望向森林深处,紧锁的眉头间满是担忧。
巡逻小队的人全部出动去寻找了,但哪里都没有莱米娅的身影。
“会不会已经遇……”有人出声猜疑,但被村长的眼刀逼的把话咽了回去。
尤安将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紧攥的拳头微微发抖,他转身从壁炉旁抄起一把斧头就向外冲,被正好赶回的格里拽着胳膊拖了回来。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姐姐!”尤安拼命挣扎着,手中的斧头没拿稳,被格里抢了过去。
尤安失落地坐在地上,他无助地哽咽着,眼泪控制不住的簌簌落下:“姐姐,已经几天没回来了……我真的很担心……”
格里看着他因吃不下饭而消瘦的侧脸,心里有些不忍。
“好了好了,别闹腾了。”他从破旧的木制衣架上拿了一件袍子为尤安披上,宽慰到,“趁着现在雨小了,我带你一起出去。”
两人踏着泥泞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森林中走去。
“姐姐——姐姐——”尤安焦急的呼喊着在森林里回响。格里一边喊着莱米娅的名字,一边警惕地观察的四周。
依旧无人应答。
忽然,格里的脚下传来了树枝断裂的“咔嚓”声,他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笔直地栽了下去。
“哪个家伙挖的捕猎洞……”格里狼狈的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土,脚踝处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
“格里大哥!”尤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他小脸急得通红,担忧地向坑里喊到,“你还好吗?”
格里忍着脚腕上的疼痛,艰难起身。他尝试着踩着坑壁上凹凸不平的小洞爬上去,但平日坚固的土壤因数日的大雨变得潮湿稀松,根本无法立脚。
“尤安,这里离村落不远,你回去喊人来救我,就说是在东边第三条进山路上,明白了吗?”格里冲着尤安喊到,不放心地叮嘱着,“然后,你不要再出来了,先好好待在家里!”
“知——道——了!”尤安的声音越来越远,被淅淅沥沥的雨滴淹没。
尤安在村头碰到了两个巡逻的人,将格里的位置详细交代了一番。两人匆忙前去救援,并提醒尤安快点回村长家。
他很听话的往回走去。虽然内心记挂着姐姐的安危,但一个孩子跑到森林里会给村人们添麻烦,这一点他很清楚。
沉闷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尤安感觉有一股力量将他提了起来,他慌乱得扑腾着,扭头对上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是这个小家伙吗?”那人把脑袋往前凑,在尤安的身上使劲嗅了嗅,眼里泛起红光,“他们说的果真没错,这个小破村庄里真的有一个极品。”
“不是他,克劳德。”低沉的声音从耳畔响起。
尤安嫩滑的脸蛋被狠狠地捏了一下,他努力憋住眼泪,仰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天鹅绒材质的长款风衣,银色的丝线在衣角肆意穿梭,绣出华丽的鸢尾花纹。
即使在阴天,他衣领上的宝石胸针依然亮闪。
“很抱歉,温德尔大人!”名为克劳德的手下立刻弯腰道歉,他将尤安扔到地上,转着圈又嗅了一遍,不解地开口,“可是,这个小鬼身上明明有一股很香的气味啊……”
“那是别人的气味粘到了他身上,说明我们离目标越来越近了。”温德尔仅斜睨了尤安一眼,就懒得再关注他。
“您说的极对,应该是这小鬼的身边人,不然香味也不能这么重,都把我给骗过去了。”克劳德连忙奉承着,他搓着手,眼里闪过一丝渴望,“大人……你要不要尝一尝这小鬼的……”
“别把时间浪费在没用的地方!”温德尔眉毛一横,怒声呵斥道。
“是是是!”克劳德谄媚地答应着,立马冲尤安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小朋友,能不能带我们去找你的家人呀?”
尤安跌坐在泥泞的土路上,咸湿的眼泪混着雨水顺着被捏的通红的脸颊,滑入因惊恐而张大的嘴巴里。
即使小孩子的心智再不成熟,也能明白他们的目标是自己的姐姐。
姐姐——有危险!
“可…可以。”尤安强作镇定,竭力将声音中的颤抖压住,“我带你们去。”
乌鸦的啼鸣声撕裂雨幕,三个模糊的剪影在灰色的水雾中摇摆不定。
尤安带着两人穿梭在森林深处,他记得在最西边的沼泽地里,有一片能够致幻的毒蘑菇。当有人走进这个领域后,就会将沼泽看成平地,双腿便会陷入泥潭中。
而在夜间和阴雨天,这些蘑菇的孢子还会营造出“地动山摇”的错觉。
一个成年人掉进去,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才能挣扎出来。
“就在那边。”尤安停下脚步,指向前方,“我家住在空地后面的丛林中,我家人就在里面。”
克劳德率先吸了吸鼻子,眼神滴溜着打量着四周:“味道并没有变浓啊……这该死的雨天……”
温德尔冷哼一声,身为魂族的自负感让他并没有将小小的人类放在眼里。
他迈步走了过去,靴底传来的触感不像是踏在土地上,他瞳孔中的傲慢的神色还未消失,树叶腐烂的气息遍已盖过膝盖。
“幻术?”温德尔立刻就注意到了沼泽旁毒蘑菇。
“大人!大人!”克劳德焦急得趴在沼泽边大喊,伸手想把温德尔给捞出来。
尤安飞起一脚将撅着屁股的克劳德也踢了下去,转头飞速跑开。他得在这两个人脱困之前,赶紧去找村里人报信。
“狡猾的小鬼头!”怒气从温德尔的齿缝中喷出,他一把揪住慌乱嚎叫的克劳德的衣领,双腿屈膝用力一蹬,整个人从泥潭中“拔”了出来。
尤安忽然感觉一阵风从背后吹过,来不及反应便被踹倒在地。他弱小的身躯在泥地里打了几个滚,狠狠撞到一棵粗壮的白桦树干上。
“咳咳咳!”尤安忍不住咳嗽起来,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缩起身子。
“愚蠢的小鬼,把命留下,作为你戏弄我的代价!”温德尔漆黑的身影笼罩了下来,青色的魂火在手中窜动,将尤安衬托得更加弱小无力。
温德尔刚想下杀手,伴随着划开空气的声音,一只锋利的弓箭穿过层层雨幕,狠狠射穿了温德尔的手掌。
“什么……”温德尔惊愕得转头,只见一个身姿瘦弱的少女站在十几米开外的山石上。
她满眼怒气,弓弦还在高频震颤着,栗色的长发与灰蒙的雨雾相互交织着。
箭尾再次触碰脸颊,莱米娅的声音竭力又沙哑:
“离我弟弟远点,否则下一箭……一定会射穿你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