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德尔自知不是浮玖的对手,带着克劳德狼狈的离开。
临走前,他恶狠狠地留下一句:“浮玖殿下能拨冗观礼,自然是永夜城的无上荣光。届时,我们定会以迎接贵客的最高礼仪接待。”
话音还未落,紫色的魂火就燎到了他的脑袋上,将温德尔精心打理的发型烧成一团黑乎乎的鸟窝。
潜伏在周围的其他魂族,见此情景也暂时放弃了莱米娅这块“肥肉”,四散而去。
连续几天的暴风雨终于逐渐停了下来,青白色的雨雾由浓厚变得疏浅。
阳光刺穿厚重云层的瞬间,森林上空仿佛有一层透明的光墙随风波动。细微的破裂声从远处传来,被浮玖敏锐地捕捉到。
结界,就要撑不住了。
若是没有结界的阻挡,成群的魂族定会踏平这个小村子,将莱米娅啃噬殆尽。
到时候,单凭浮玖自己的力量,绝对护不了她的周全。
为了延缓,他必须要去寻找破裂的地方,用魂火暂时将其补上。
莱米娅则是前往约定的地方接尤安回家。
皎洁的月光再次洒下,浮玖收回微微发烫的手掌,紫色的火焰将结界的最后一丝缝隙填满。
森林东边传来了村民嘈杂的叫喊声。
当他赶到时,看到莱米娅正晕倒在溪流边的鹅卵石滩上,拢起的马尾辫松散开来,浸在溪水里,随着破碎的月光飘荡。
“快!还有呼吸!”说话的是村里的铁匠大伯,他拖起莱米娅的后颈,“把这丫头送到村长家去!”
浮玖藏在白桦树后的阴影里,看着众人将莱米娅抬回村落里,那个原本该一同回去的小男孩在此刻却不见踪影。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填补裂缝消耗了太多的魂力,导致他没有发现身后贴近的人影。
“别动。”
冰冷的金属质感刺破衣料刺入腰间,低沉的声音强压着颤抖,猎刀随着话语又压入了半分:“你对她做了什么?”
浮玖的喉结动了动,他闻到了自己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锋利的刀尖还插在身体里,使血肉无法自主痊愈。
“这些天村落里发生的事情,是不是都和你有关系?”格里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后颈上,“你……是镇压在村落中的恶魔……对吧?你究竟想要什么……”
浮玖冷哼一声,他紧绷住腰部的肌肉,借着旋身的惯性狠狠肘击格里的胸口,猎刀脱离了格里的手,留在了他汩汩流血的伤口中。
格里被撞得连连后退,鞋跟碾碎了地上的枯枝。他勉强稳住脚步抬头时,只见两盏血瞳在幽暗的黑夜中忽明忽暗。
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心中翻腾的恐惧感让格里不禁想要呕吐。
他强作镇定,伸手摸上腰间另一把猎刀的刀柄,做出防备的姿势。
“我想你是误会了。”浮玖将插在身上的猎刀拔出,腰间的血被带出一条弧线。
“恶魔,只是你们对未知的恐惧冠上的称谓。”刀身在他修长的指间转动了几圈,残余的血珠如铁花般飞溅出去,砸入潮湿的草地中,
“我是来自永夜城的魂族,噬魂而生,魂灭而死。这个恶魔,我并没有兴趣当。”
“魂族?永夜城?”格里的牙齿都在打颤,紧张的神情丝毫不敢松懈,“从来没听说过!”
“生于井底,并不是你们的错。”斑驳的月光透过树枝的缝隙钻了下来,将浮玖脸上的光影分割成交错的碎片,“你可以试一下,那把卷了刃的破刀,真的能杀了我吗?”
“莱米娅会被你诱惑,可我不会!你如果真的没有恶意,她为什么会躺在冰冷的溪水边?”格里越说越激动,声音吸引了几个附近村民的注意。
浮玖见一时无法说清,身子一闪,化作黑雾消失在森林深处。
“不……不见了!”格里跌坐在地上,目瞪口呆,久久回不过神来。
夜晚的清风混着窗框的朽木味,轻浮过少女的眼睫。莱米娅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立在一间石屋的中央。
紧密的石壁没有门和窗户,只在顶部开了一扇小小的天窗。
银灰色的光柱穿透窗棂的裂缝,笼罩在整个屋子中唯一的存在——一面巨大的青铜镶边落地镜。
“这是……”她紧绷着肩胛骨,不禁向后退了半步。
鞋底传来了树枝折断的声音,她向脚下看去,只见整个地板都被白色的郁金香铺满,靠近落地镜的地方点缀着大片的鲜红色百合。
细微的低喃从镜子中传来,伴随着莱米娅的呼吸声在空荡的房间中回响。
她按住狂跳的心口,踏着花海缓缓靠近铜镜,耳边轻微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解开……解开锁链……帮我……”
莱米娅来到屋子中央,落地镜中倒映出她疲惫的面孔。
她用指尖轻触,镜面突然泛起阵阵水波纹,声音从微弱的耳语变成了嘶吼的尖叫:
“快!解开我的枷锁!解开!不然——
你们都得死!”
莱米娅惊恐地再次睁开眼睛,从床上弹射坐起,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冷汗几乎湿透了衣服。
做噩梦也正常,最近村落里的事压的她喘不过气。
她用手背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努力平复好心情,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村长家的木床上。床前围着村长奶奶,格里和几个村里人。
“乖丫头,你感觉怎么样?”村长奶奶拉着她的手,关心的问道,“这几天你去哪了?是谁害你晕倒的,你看见了吗?”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最近太累了。”莱米娅只要一回忆就感觉头痛难忍,石屋里的尖叫声还在脑海中回荡。
忽然,她握紧了村长奶奶的手,焦急地问道:“尤安!尤安呢?我是在去接他的路上失去意识的,你们有去找他吗?”
村长奶奶没有出声,眼神中充满了悲哀的神色。
莱米娅心中升腾起一种不好的感觉,她转头看向格里,声音有些颤抖:“格里,我弟弟回来了吗?”
“莱米娅……你要有心理准备。”格里的声音沉重又悲伤,他沉重地喘了一口粗气,松开了紧咬的嘴唇,
“尤安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