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得很快，也很惨烈。
苏清寒的动作凌厉得不像个高中生，每一击都精准地打在那团黑影的“核心”部位——虽然我根本看不出那团马赛克哪里是核心。
但代价是惨重的。
当黑影终于消散在空气中时，苏清寒跪倒在地上，大口喘息。她的校服裙摆被撕裂了一角，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诡异的是，伤口里流出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淡蓝色的、发光的数据流。
“你……”我颤抖着走过去，想要扶她。
“别碰我！”苏清寒猛地缩回手，似乎很害怕被我看到这一幕。她慌乱地捂住伤口，头顶的UI显示着：
【机体损伤：30%】
【伪装层破损，正在紧急修复……】
随着一阵淡淡的光芒，她手臂上的数据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红色的血液和伤口。
“这是特效吗？”我干涩地问。
苏清寒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恢复了之前的冷漠：“忘了你刚才看到的。那是……幻觉。”
“幻觉能把你伤成这样？”我指着她的手臂。
苏清寒咬了咬牙，没有解释。她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天台边缘，捡起那根甩棍收好。
“林寂，你听好了。”她背对着我，声音低沉，“这个世界很危险。你身边有很多……看不见的东西想要你的命。只有待在我身边，只有让我……攻略你，你才能活下去。”
“为什么？”我追问，“我是谁？你又是谁？”
“你是林寂。”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复杂，“而我……是一个必须带你回家的人。”
她头顶的UI界面上，【好感度】那一栏依旧是乱码，但在乱码的深处，我隐约看到了一个极高的数值一闪而过。
“如果你不想死，明天周六，早上九点，来旧校舍找我。”
说完这句话，她头顶弹出了一个选项：
【A：潇洒离去，留下神秘背影。】
【B：因为体力不支晕倒在他怀里。】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选项，最后咬牙选了A。
然后她强撑着身体，迈着极其标准的模特步，走下了天台。
但我分明看到，她头顶飘过一行小字：【痛痛痛痛痛……快撑不住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我才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旧校舍。
那是学校的禁地，传说中闹鬼最凶的地方。
但我知道我必须去。
因为刚才那团黑影消散前，我听到了一句模糊的人声。那声音很熟悉，熟悉到让我毛骨悚然。
那声音说：“林寂……快醒醒……”
那个声音，属于我死去三年的母亲。
……
周六的旧校舍阴森得像个巨大的坟墓。
爬山虎爬满了红砖墙，窗户玻璃破碎了大半，风吹过走廊发出呜呜的怪声。
我按照约定来到三楼的美术教室。
苏清寒已经到了。她换了一身便装，黑色的冲锋衣，紧身牛仔裤，勾勒出惊人的腿部线条。她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
“你来了。”她看到我，似乎松了一口气。
“那东西是什么？”我开门见山。
“你可以理解为……世界的杀毒软件。”苏清寒指了指旁边的画架，“而你，是被判定的‘病毒’。”
“我是病毒？”我气笑了，“我遵纪守法，年级排名中游，除了偶尔逃课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我怎么就成病毒了？”
“因为你不该存在。”苏清寒语出惊人，“或者说，你不该‘这样’存在。”
她走到我面前，头顶的UI界面突然展开，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
“这些都是‘修正者’。”她说，“它们正在向这里聚集。林寂，我没有时间和你解释太多。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
“爱上我。”
我：“……”
“我是认真的。”苏清寒一脸严肃，“这个世界的规则是基于‘恋爱攻略游戏’生成的。只有当男主角（你）对女主角（我）的好感度达到100%，触发‘Happy Ending’结局，世界才会判定剧情完成，从而打开通往‘真实’的通道。那是我们唯一的逃生出口。”
“所以你之前的那些绑架、下药……”
“那是为了走捷径。”苏清寒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我看攻略上说，‘吊桥效应’和‘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是刷好感度最快的方法……”
“你那看的什么破攻略！”我忍不住吐槽，“那是犯罪指南吧！”
“总之！”苏清寒脸红了，头顶冒出一个蒸汽表情包，“常规路线太慢了！修正者越来越多，我的读档次数也快用完了。如果再不通关，我们都会死。”
她看着我，眼神恳切：“林寂，能不能请你……假装爱上我？只要骗过系统判定就好。”
我看了一眼她头顶的UI。
【当前任务：说服林寂配合攻略。】
【成功奖励：解锁新技能“心声聆听”。】
【失败惩罚：世界崩坏度+10%。】
“假装爱上你？”我看着这位全校男生的梦中情人，“这听起来像是我占了便宜。”
“那是当然。”苏清寒扬起下巴，恢复了几分傲娇，“本小姐肯让你攻略，是你几辈子修来的……”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话。
美术教室的墙壁被暴力轰开，砖石飞溅。
三个体型巨大的“黑影”挤了进来。这一次，它们比天台上那个更清晰，甚至长出了类似人类的手脚，手里拿着巨大的、由数据构成的镰刀。
“来了！”苏清寒脸色一变，瞬间抽出了甩棍，“林寂，躲到角落里去！别出来！”
她冲了上去。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战斗。苏清寒虽然身手敏捷，但对方有三个，而且力量大得惊人。
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突然，我发现了一个细节。
每当苏清寒攻击黑影的头部时，黑影头顶会显示【Miss（未命中）】。但当她无意中扫到黑影的膝盖时，却跳出了【暴击！伤害x2】。
这些怪物也有判定机制！
“攻下盘！”我大喊道，“苏清寒！打它们的膝盖！那是弱点！”
苏清寒愣了一下，但出于对我的信任，她毫不犹豫地一个滑铲，甩棍狠狠砸在最近一个黑影的膝盖上。
咔嚓！
黑影发出惨叫，瞬间跪倒在地，身体化作数据流消散。
“有效！”苏清寒眼睛一亮。
“左边那个，弱点在右手手肘！”我继续指挥，眼中的UI界面成了最强的外挂，“右边那个，弱点在后颈！”
在我的“上帝视角”辅助下，苏清寒如入无人之境。她像个优雅的舞者，在怪物的围攻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命中要害。
不到三分钟，三个巨大的黑影全部被清除。
苏清寒站在废墟中，微微喘息，回头看我。
那一刻，阳光穿过破洞的墙壁照在她身上，尘埃飞舞。她头顶的UI界面发生剧烈的变化：
【检测到关键互动：并肩作战。】
【好感度判定：大幅上升。】
【恭喜玩家苏清寒，解锁新阶段：互相信任的伙伴。】
她看着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那是她第一次露出真心的、没有任何算计的笑容。
“配合得不错嘛，菜鸟。”
我看着她，心跳竟然真的漏了一拍。
完了。
我好像真的有点心动了。
但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在苏清寒身后的阴影里，一个原本已经消散的黑影残骸，突然凝聚成一根尖锐的地刺，无声无息地刺向她的后心。
“小心！”
我想都没想，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我猛地扑过去，一把推开了苏清寒。
噗嗤。
冰冷的剧痛贯穿了我的胸口。
苏清寒摔在地上，惊恐地回过头。
她看到我被钉在墙上，鲜血——红色的鲜血，染红了我的校服。
“林……寂？”
苏清寒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我，手忙脚乱地想要捂住我的伤口。
“别死……求求你别死……”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脸上。
此时此刻，我看清了她头顶那个一直处于乱码状态的【好感度】数值。
乱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早已爆表的数字：
【好感度：∞（无限大）】
【备注：跨越世界的爱意。】
原来，根本不需要攻略。
她从一开始，就是爱着我的。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我看到苏清寒头顶弹出了一个绝望的选项：
【检测到男主死亡。世界即将崩塌。】
【是否消耗玩家所有记忆与情感，进行强制回档？】
【A：是。】
【B：否。】
她没有任何犹豫，哪怕手在剧烈颤抖，还是按下了【A】。
“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这是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