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变得诡异而“甜蜜”。
在我的反向操作下，苏清寒的攻略进度快得惊人。原本应该是她对我各种围追堵截，现在变成了我带着她各种刷剧情。
我知道哪里有隐藏道具，知道哪里的风景能触发CG，甚至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我始终保持着警惕。因为我知道，那个“修正者”还在，而且随着剧情的推进，它会越来越强。
果然，变故发生在周三。
班里来了一个转校生。
“大家好，我叫白洛。”
讲台上，一个长相甜美、扎着双马尾的女孩笑盈盈地自我介绍。她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在我的视野里，她头顶的并不是好感度UI，而是一个巨大的红色警告框：
【单位：高级杀毒程序（拟人态）】
【代号：白洛】
【目标：彻底清除病毒源（林寂）及协助者（苏清寒）。】
【威胁等级：S】
她一进教室，目光就锁定了我和苏清寒。
“林寂同学，我可以坐你旁边吗？”她径直走到我面前，笑容甜美，但眼神冰冷如刀。
苏清寒瞬间炸毛了。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她潜意识里的护食本能还在。
“不行。”苏清寒冷冷地站起来，“这里有人了。”
“哦？是吗？”白洛歪了歪头，“可是我看这个位置是空的呀。”
她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我的课桌上。
滋滋——
我看到课桌的木头瞬间变成了黑色的数据粉末，无声无息地湮灭了一角。
这是示威。
“苏同学。”我按住苏清寒的手，示意她冷静。现在的苏清寒只是个新手玩家，根本不是这个S级怪物的对手。
“既然白同学想坐，那就坐吧。”我笑着说。
白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林寂同学果然是个聪明人。”
接下来的几天，简直是地狱。
白洛无时无刻不在找机会制造“意外”。体育课上的铅球突然转向，食堂的汤锅莫名爆炸，甚至走在楼道里，头顶的吊灯都会毫无征兆地坠落。
每一次，我都利用“预知”能力险之又险地避开。
但我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必须主动出击。
周五放学后，我故意支开了苏清寒，独自一人来到了学校的后山。
果然，白洛跟来了。
“不躲在女人身后了？”白洛悬浮在半空中，双马尾变成了两条巨大的数据触手，在这个无人的角落，她不再伪装。
“我是来和你谈谈的。”我冷静地看着她。
“病毒没有谈判的资格。”白洛冷笑一声，触手猛地刺向我。
我没有躲。
就在触手即将刺穿我眉心的瞬间，我大喊出了一个词：
“管理员权限！”
触手硬生生地停在了我眼前一厘米处。
白洛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你怎么会知道这个词？这不可能！你只是个NPC！”
“如果我只是个NPC，为什么我能看到你们的代码？”我赌上了所有的筹码，“白洛，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我这种‘病毒’？为什么系统一直无法清除我？”
“因为……”白洛迟疑了。
“因为我才是这个世界的基石。”我胡扯道（其实也不全是胡扯，这是我的推测），“如果你杀了我，整个服务器都会崩溃。到时候，作为杀毒程序的你，也会随之消失。”
白洛头顶的逻辑模块开始疯狂运转：
【逻辑自检中……风险评估：极高。】
【如果不清除病毒，系统会崩溃；如果清除病毒，系统也会崩溃。】
【陷入死循环。】
就在她死机的瞬间，我看到了机会。
“苏清寒！动手！”
灌木丛中，苏清寒猛地冲了出来。她手里拿着我之前带她找到的隐藏道具——【EMP电磁脉冲雷】。
这是我专门为白洛准备的礼物。
“去死吧！偷腥猫！”苏清寒（显然误会了什么）大喊着，将手雷狠狠砸向白洛。
滋——！！！
巨大的蓝色电流瞬间吞没了白洛。她发出了一声非人的尖叫，身体剧烈闪烁，最终化作无数碎片消散。
“呼……”苏清寒拍了拍手，一脸得意，“敢跟我抢男人，这就是下场。”
我看着她，心中却是一沉。
白洛消散前，留下了一句只有我能听到的话：
“你以为赢了吗？世界……已经开始重启了。
白洛死后，世界并没有恢复平静。
相反，崩坏开始了。
起初只是小细节。路边的花坛变成了像素块，操场上的同学偶尔会变成没有五官的无脸男，天空的颜色在蓝和紫之间随机切换。
苏清寒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林寂，你看那个人的脸……”她抓着我的袖子，声音颤抖。
“别看。”我捂住她的眼睛，“那是贴图错误。”
“贴图？”
“没什么。”
我带着她快步穿过校园。我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个“真相”，正随着世界的崩坏，一点点浮出水面。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或者说，我想起了一段记忆。
白色的房间，刺鼻的消毒水味。滴滴答答的仪器声。
我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满了管子。
而在病床边，坐着一个女孩。她握着我的手，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头发凌乱，完全没有了校花的光彩。
那是苏清寒。
现实世界的苏清寒。
“林寂……求求你醒过来……”
“医生说这是最后的尝试了……脑机接口……潜意识唤醒……”
“如果你再不醒，我就真的撑不住了……”
她一边哭，一边在键盘上敲打着代码。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这个“校园恋爱游戏”的后台界面。
画面一转。
她戴上了那个沉重的头盔，连接到了我的意识里。
“这一次，哪怕是用我的命，也要把你带回来。”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
冷汗湿透了枕头。
我想起来了。
全部都想起来了。
这不是游戏，也不是穿越。
这是我的潜意识世界。
我在三年前的一场车祸中变成了植物人。
而苏清寒，我的青梅竹马，为了唤醒我，利用最新的脑机技术，构建了这个虚拟世界，亲自进入我的梦境来攻略我。
所谓的“选项”，其实是她在现实中对我进行的各种刺激治疗。
【A：告白】是情感刺激。
【B：下药】其实是注射营养液或药物。
【C：电击】是除颤。
而我潜意识里的防御机制，把这些外来的刺激具象化成了恐怖的攻击，把她当成了敌人。
那个“黑影”，是我对自己封闭内心的具象化。
那个“白洛”，是我的大脑为了排斥外来意识而生成的抗体。
苏清寒一次次读档，其实是在现实中一次次重启连接。
每一次重启，都会对她的大脑造成巨大的负荷。
她在用命救我。
我冲出了家门，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狂奔。
天空已经彻底变成了红色的乱码，地面在开裂，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色虚空。
我要找到她。
我在学校的天台上找到了苏清寒。
她正抱着膝盖坐在那里，看着崩塌的世界，眼神迷茫。
“林寂，我是不是……把一切都搞砸了？”她看到我，苦笑了一下，“任务界面消失了，好感度也看不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轻轻捧起她的脸。
“不用做了。”我说，“任务已经完成了。”
“什么？”
“苏清寒。”我叫着她的名字，不是游戏里的校花，而是现实中的那个女孩，“谢谢你。”
苏清寒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双迷茫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泪水。记忆的闸门被打开，现实与虚拟的界限在这一刻模糊。
“你……想起来了？”她颤抖着问。
“想起来了。”我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傻瓜，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你会死的。”
“只要你能醒过来，我不怕。”她哭得像个孩子，“林寂，现实世界里没有你，太冷了。”
轰隆——！
天空彻底碎裂。
一个巨大的、如同神明般的黑色巨影从虚空中降临。它有着我的脸，但表情冷酷无情。
那是最终BOSS——【自我封闭的林寂】。
它要彻底抹杀苏清寒，把我永远锁在这个梦境里。
“回去！”
那个巨大的“我”发出雷鸣般的声音，“现实只有痛苦！父母双亡，身体残疾，只有在这里，你才是完整的！留下来！”
恐怖的威压让我几乎跪倒在地。
是的，现实很残酷。车祸带走了我的父母，也毁了我的身体。哪怕醒来，我也可能面临漫长的复健，甚至终身残疾。
在这个世界里，我有健康的身体，有平静的生活。
诱惑太大了。
“不。”
苏清寒站了起来。她挡在我面前，就像第一次在天台上那样。
“现实虽然残酷，但现实里有我！”她冲着天空大喊，“林寂！你答应过我要陪我看海的！你答应过要娶我的！你敢食言试试！”
她转过身，狠狠地吻上了我的嘴唇。
在这个崩坏的世界中心，在这个末日般的场景里。
那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水，带着绝望的爱意，也带着足以燃烧灵魂的温度。
一股暖流瞬间冲破了我内心的坚冰。
我看着那个巨大的黑影，看着那个懦弱的自己。
“滚开！”
我怒吼一声。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NPC，也不再是那个逃避现实的懦夫。
我握住了苏清寒的手。
我们两人的头顶，同时亮起了耀眼的光芒。那不是系统UI，那是灵魂共鸣的光辉。
巨大的黑影在光芒中发出惨叫，开始崩解。
“林寂，我们要出去了。”苏清寒看着我，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但是……通道的能量不够了。”
我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脑机接口过载了。”她凄美地一笑，“只能承载一个人的意识回归。你走。”
“不行！”我死死抓着她的手，“要走一起走！”
“听话。”她温柔地摸了摸我的脸，“你醒了，才能在现实里救我。如果你留下来，我们就真的都死了。”
她猛地推了我一把。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天空中传来。
“苏清寒——！！！”
我看着她离我越来越远，看着她站在崩塌的废墟中，微笑着向我挥手。
她的口型在说：
【我爱你。】
白光吞没了一切。
**第九章 现实世界的陌生人**
“滴——滴——滴——”
刺鼻的消毒水味。
沉重的眼皮。
全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的剧痛。
我睁开了眼睛。
“醒了！医生！病人醒了！”护士的尖叫声。
我艰难地转过头。
旁边的病床上，躺着一个戴着呼吸机的女孩。她瘦得让人心疼，脸色苍白如纸，一动不动。
苏清寒。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接下来的日子是地狱般的复健。
但我没有喊过一声痛。
因为我知道，她还在等我。
医生说，苏清寒因为脑部长时间高负荷运作，陷入了深度昏迷。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也可能明天就醒。
“她是英雄。”主治医生叹息道，“她为了唤醒你，坚持了整整三个月。这是医学奇迹。”
我坐在轮椅上，每天守在她床边。
我给她讲我们在那个世界的故事，讲她怎么犯傻，讲她怎么救我。
“这次，换我来攻略你了。”
我握着她冰凉的手，轻声说。
半年后。
我已经可以拄着拐杖行走了。
苏清寒依然没有醒。
但我没有放弃。我申请了使用那台脑机设备。
医生起初坚决反对，但在我的坚持下，他们妥协了。
“只有十分钟。”医生警告道，“你的大脑还没完全恢复。”
“足够了。”
我戴上头盔。
熟悉的失重感。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我站在一棵巨大的樱花树下。
这是苏清寒的潜意识世界。
没有恐怖的怪物，没有崩坏的天空。
只有漫天的樱花，和温暖的阳光。
苏清寒穿着校服，坐在树下的长椅上，正低头看着一本书。
她看起来很安静，很美好。
我走过去。
她抬起头，看到我，眼神迷茫：“你是谁？也是来攻略我的吗？”
她把自己锁在了这里，遗忘了现实。
我笑了。
这时候，我的视野里，久违地跳出了那个淡蓝色的UI框。
【目标角色：苏清寒】
【当前好感度：0】
【请选择行动：】
【A：告诉她真相。】
【B：直接带她走。】
我没有选A，也没有选B。
我关掉了那个该死的系统界面。
我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就像那天她在天台上对我做的那样。
“你好，苏清寒同学。”
我微笑着，眼角带着泪光。
“我是林寂。我是你未来的丈夫。”
“我来接你回家了。”
风吹过，樱花漫天飞舞。
苏清寒愣愣地看着我。
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从她脸上滑落。
虽然没有记忆，但她的灵魂认得我。
她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在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化作无数光点。
……
现实世界。
两张病床上，两个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我转过头，正好对上苏清寒那双刚刚苏醒、还带着雾气的眸子。
虽然带着呼吸机，虽然虚弱得动弹不得。
但她看着我，眼角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此时此刻，现实的阳光洒在我们身上。
没有UI，没有选项，没有倒计时。
但我仿佛还是看到了，在她头顶上，冒出了一个粉红色的、正在扑通扑通跳动的气泡：
【余生，请多指教。】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