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比我想象的要糟得多。
我以为自己只是“躺平”,却不知在这座看似平静的京城,早已被女帝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我,不过是网中央那只自以为安全的飞蛾。
父亲留下的“影鳞卫”——那支曾纵横北疆、令蛮族闻风丧胆的暗卫精锐,如今已名存实亡。
有的被收买,成了宫中鹰犬;有的在三年前一场“剿匪”行动中“意外”全军覆没;还有的……干脆投了周崇礼,成了他铲除异己的刀。
而这些,我竟一无所知。
只因我整日醉卧花间,以为天下无事,便真的无事。
直到昨夜,福伯来了。
林福,字守仁,人称“福伯”。他是爷爷萧定方在乱世中捡回的孤儿,无姓无名,爷爷收他为义子。十六岁随爷爷上阵,断过三根肋骨,瞎了一只眼,却从未退后半步。建国后,他不做官,只愿守王府,做了几十年大管家。
没人知道,他手下还藏着一支百人死士——全是爷爷当年从尸山血海里挑出来的老兵遗孤,由他亲自训练、亲自喂饭、亲自送葬。他们不领朝廷俸禄,不吃王府公粮,只认一个信物:一枚刻着“靖安”二字的铁牌。
而林照雪,就是其中之一。
当初我在西湖边遇刺,是她一剑斩断刺客咽喉,血溅白裙。我看她眼神清冷如霜,却护主如命,便问:“你叫什么?”
她答:“无名。”
我说:“以后叫照雪吧——林照雪。”
她成了我的第四位侧妃,也是最沉默的一个。可我知道,她心里装的,从来不是风月,而是刀。
今晨,福伯拄着拐杖走进书房,那只独眼盯着我,声音沙哑如磨刀石:“王爷,府兵……被裁了。”
“裁了多少?”
“三百二十七人,只剩十七个。都是些跑腿打杂的老弱,连刀都提不动。”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这不是巧合。
这是清洗的开始。
“朝中呢?”我问。
福伯冷笑:“今日早朝,御史中丞赵垣已递了折子,参您‘纵情声色、败坏宗室体统’,更说您‘蓄养妖女,惑乱天机’——指的就是四位夫人。”
我心头一凛。“妖女”?好毒的帽子!
“女帝如何回应?”
“她当庭落泪,说‘景琰兄乃先帝亲封靖安王,岂可轻辱?然国法不可废……’最后,只罚您闭门思过三月,不得出府,不得见客。”
我笑了,笑得苦涩。
好一招“宽仁”!
既堵了悠悠众口,又将我彻底孤立。
若我真无外援,三月之后,便是献祭四妾、削爵流放的结局。
若我有动作……正好坐实“图谋不轨”,给她名正言顺铲除我的理由。
“朝堂上,还有人为我说话吗?”我低声问。
福伯沉默良久,才道:“没有。连昔日与老爷同袍的老将军,也低头称‘陛下圣明’。”
我闭上眼。
果然,这世上从无真正的太平。
只有胜者写的史书,和败者埋的枯骨。
但——
我还有百人。
百个不怕死的老兵,一个独眼的忠仆,四个愿意为我赴死的女人。
够了。
“福伯,”我睁开眼,目光如炬,“把‘铁牌’发下去。告诉弟兄们:从今夜起,靖安王府,不再避世。”
福伯眼中精光一闪,单膝跪地:“老奴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我转身走向内院,柳含烟正在抚琴,曲调哀婉;苏挽晴在煎药,药香氤氲;沈青梧在擦拭一卷兵书,指尖划过“奇正相生”四字;林照雪站在廊下,手按剑柄,望向宫城方向。
她们见我来,纷纷起身。
“王爷,可是有事?”柳含烟轻声问。
我走到她们中间,环视四张倾城之颜,一字一句道:
“明日,我会被软禁。但你们记住——
我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靖安王。
我是萧景琰,十三功臣之后,镇北侯之子。
若有人要动你们,
那就让她先踏过我的尸体,
再问问这百死之士,答不答应。”
林照雪忽然单膝跪下,其余三人一怔,随即也齐齐跪地。
“妾等,誓死相随。”
我扶起她们,心中再无犹豫。
剧本里,我是个窝囊废,眼睁睁看着一切崩塌。
但这一世——
我不演了。
我要改写结局。
哪怕血染龙旗,
哪怕万骨铺路,
我也要护住这四盏灯,
照亮我重生的路。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