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国制,仿明中叶——内阁掌票拟,六部执政务,厂卫密布京畿,宗室封而不治。女帝萧明凰虽为女子,却以铁腕驭下,三年间清洗旧勋、提拔寒门,朝堂之上,唯她独尊。
而我,靖安王萧景琰,成了她眼中最后一根刺。
既然她想让我“病退”北都,死在苦寒之地……
那我就顺水推舟,装疯卖傻,主动跳进这局。
书房内,烛火如豆。我将心中方略细细道来,福伯听得先是皱眉,继而眼中精光闪动,最后竟微微颤抖,独眼中泛起泪光。
“老爷……在天有灵啊。”他喃喃道,“小王爷终于……长大了。”
我苦笑:“不是长大,是被逼到墙角了。”
北都,是我父亲镇守三十年的故地,也是我萧氏根基所在。女帝以为把我流放那儿,等于扔进冰窟等死。却不知——
那里,才是我真正的龙兴之地。
计策既定,全府即刻行动。
苏挽晴连夜配制“假疯药”——以曼陀罗、莨菪子为主,辅以薄荷脑与朱砂,服后神志恍惚、言语错乱,却无损心脉,三日可解。她另备三大箱药材:麻黄、桂枝、石膏、板蓝根……全是治伤寒之症的要药。北都寒冬,百姓最怕“时疫”,若我能以药济民,何愁不得民心?
柳含烟与沈青梧则日日披素衣、焚香祷告,哭得双眼红肿。她们请来城中最有名的“驱邪道士”——实则是福伯早年安插的江湖线人——在王府设坛作法,铜铃乱响,符纸纷飞。满城皆传:“靖安王被先祖亡魂缠身,夜夜喊‘父亲别打我’!”
至于林照雪?对外宣称,她已奉我命,远赴江南寻访“隐世神医”,为我求治疯症。
果然,第三日,宫中太医驾到。
那太医是周崇礼的人,眼神锐利如鹰。我当着他的面,忽而大笑,忽而抱柱哭嚎:“爷爷!您别走!北都的雪……好冷啊!”又突然指着太医尖叫:“你是赵昶派来的刺客!我要砍你头!”
太医吓得后退三步,诊脉时我手抖如筛,眼神涣散。他回去禀报:“靖安王神志大乱,恐难康复,唯静养可缓。”
女帝闻之,心中大定。
而就在我“清醒”的片刻,我悄悄约见了礼部侍郎高定鄂的小儿子——高常胜。
此人是个典型纨绔,斗鸡走狗、眠花宿柳,却有个贪得无厌的爹。
高家早就眼馋我这座靖安王府——占地百亩,园林精绝,更藏有前朝御赐的紫檀屏风、翡翠玉山。
我披着乱发,坐在破席上,灌了口酒,压低声音:“常胜兄,我快不行了……我想去北都养老。这王府,迟早被人瓜分。不如……便宜你?”
高常胜眼睛一亮:“王爷说真的?”
“自然。只要你爹明日朝会上,替我说一句‘靖安王病重,不宜留京’,这府邸……三万两银子,归你。”
他差点咬到舌头——这府邸市价至少三十万两!
但他立刻明白:若等我被正式削爵抄家,这王府轮不到他,大把比他后台硬的人等着呢;
可若我“自愿迁居”,再私下转卖……便是合法交易!
“成交!”他拍胸脯,“我爹今晚就写奏章!”
次日朝会,高定鄂果然出列,声情并茂:“靖安王近来言行失常,夜呼先祖,白日痴笑,实有损宗室体统。臣以为,不如允其回封地北都静养,亦显陛下仁厚。”
女帝垂眸,似有不忍:“堂兄乃先帝亲封,若迁北都……天寒地冻,恐伤其体。”
群臣默然。无人敢反对——也无人愿为一个“疯王”得罪女帝。
片刻后,她轻叹:“既如此……准奏。赐车马十辆,仆从二十,十日后启程赴北都。”
圣旨一下,满城哗然。
高常胜当晚就带人来清点府产,笑得合不拢嘴。
而我,在屋中默默收拾行囊,将爷爷的虎符、父亲的兵书、四妾的信物一一收好。
柳含烟为我缝制厚棉袍,针脚细密;
沈青梧绘制北都地形图,标注每一处粮仓、军营、水井;
苏挽晴把药箱捆紧,又塞进几包毒粉——“以防万一”;
林照雪尚未归,但我知道,她已在路上点燃第一把火。
十日后,我坐上破旧马车,披着单薄斗篷,在“疯癫”的呓语中,缓缓驶出王城。
百姓围观,指指点点:“看,靖安王疯了!”
“可惜啊,当年多潇洒一人……”
“活该!整日饮酒玩女人,遭报应了!”
我闭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
你们笑吧。
等我到了北都,
让你们看看——
什么叫“疯王归来,血洗龙庭”。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