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前夜,细雪初停。
我本可悄然离去,不惊动任何人。但心里总有一根刺——苏明柔。
名义上的正妻,靖安王妃,当朝文渊阁大学士苏博渊的嫡长女,女帝萧明凰幼时的启蒙恩师之女。才名冠绝京华,十二岁能作《北征赋》,十五岁代父拟诏,被先帝赞为“巾帼不让须眉”。
而我?在她眼里,不过是个整日醉卧花间、不读诗书的纨绔王爷。
当年两家联姻,是父亲与苏博渊在北疆共守雁门关时定下的盟约。父亲欣然应允,说:“苏家女,贤且慧,可为景琰良配。”
可成亲那日,她未取下红盖头,只冷冷道:“妾身愿侍奉夫君,然心向青灯,不涉尘欢。”
婚后第三日,她便搬去城外“栖霞观”清修,一住五年。
苏家自觉理亏,主动将族中庶女苏挽晴送入王府为侧妃。
我第一眼见挽晴,便知她是璞玉——沉静如水,却内藏锋芒。自然欣然接纳。
至于苏明柔?
随她去吧。
夫妻之名,于我如浮云。
原剧情里,她连一句台词都没有,仿佛只是个背景板。
可临行前,鬼使神差,我还是想去看看——这所谓的“清修”,到底修的是什么道?
栖霞观隐于西山,松柏掩映,钟声悠远。
我披了件旧斗篷,踏雪而上。
观门未闭。我让随从在门外等候。
穿过回廊,忽闻笑语盈盈。
后院梅园中,苏明柔一袭素白道袍,却未束发,青丝半垂,斜倚石案。案上香炉袅袅,酒壶微倾。
她身边围着三四个年轻男子——皆是锦衣儒衫,手持折扇,眉目俊朗,举止轻佻。
一人吟道:“仙子临凡尘,梅雪不及唇。”
另一人接:“若得共枕眠,何惧堕红尘?”
苏明柔掩唇轻笑,指尖蘸酒,在石案上写下一联:“风月无边,何必拘形迹;诗酒趁年华,莫负好春宵。”
众人哄笑,有人竟伸手欲抚她肩头。她未躲,反以眼波流转,媚意横生。
我站在梅树后,雪落满肩,心中却无怒,只有荒谬与厌弃。
这就是“清修”?
这就是“才女”?
表面守贞,内里放浪;口称大道,身陷风月。
比那些坦荡寻欢的妓子还不如——至少她们不装。
我转身就走,靴底踩碎薄冰,发出轻微脆响。
她似有所觉,回头望来,眼神微怔。
我未停步,只冷冷丢下一句:“苏明柔,你配不上‘靖安王妃’这四个字。”
她脸色霎时惨白。
我懒得再看。
这种人,和她多说一句都是脏了我的嘴。
路上,雪又下了起来。
我想起苏挽晴——她从不言诗,却能以一味药救人性命;她不谈风月,却在我病榻前守了七夜不眠。
真正的高洁,不在道袍,而在心志。
而苏明柔?
不过是披着清修外衣的俗物罢了。
回到车队,柳含烟见我神色冷峻,轻声问:“王爷看到她了吗?”
“看了个笑话。”我脱下斗篷,抖落雪花,“以后,靖安王府,没有王妃。”
沈青梧抬眼:“王爷要休了她?”
“不必。”我冷笑,“她既爱做她的‘仙子’,就让她在那梅园里,和她的书生们……白头到老吧。”
苏家若问起,只说王妃自愿长伴青灯,我尊重其志。
他们若聪明,自会明白——靖安王,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摆布的废物。
夜深,客栈里,我独坐灯下,提笔写了一封信,密封后交给福伯:“若苏家来人问起王妃事,以此示之。”
信上只八字:
名存实亡,勿扰清修。
翌日清晨,车马齐备。
我登上马车,未再回望王城一眼。
身后,是虚伪的繁华;
前方,是真实的战场。
而我的四位美人,早已随行在侧——
她们才是我真正的家人,
是我此生誓死守护的光。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