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路上的老师们

作者:神秘的大叔 更新时间:2026/1/2 20:00:01 字数:6435

大陆历1557年秋

离开药铺三个月后,她遇见了一支商队。

那时她正沿着一条官道向北走——如果那还能叫官道的话。路面坑洼不平,车辙深得像沟,两旁杂草丛生,偶尔能看见倒毙的牲口骨架,白森森的,在秋阳下泛着光。

商队是从后面赶上来的。先是听见铃铛声,清脆的,有节奏的,然后是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还有人的吆喝声。冬雪让到路边,看着十几辆驴车、骡车缓缓驶过。车上装着麻袋、木箱、陶罐,用草绳捆得结实。车队前后各有几个骑马的护卫,腰挎刀,眼神警惕。

最后一辆骡车经过时,车上的老账房看见了路边的冬雪。他六十来岁,戴着一顶磨破边的毡帽,鼻梁上架着用绳子系着的单片眼镜。

“小孩,一个人?”老账房让车夫停下。

冬雪点头。

“去哪儿?”

“北边。”

“北边大着呢,具体哪儿?”

冬雪想了想:“青鹭公国原来的首都,青鹭城。”

老账房眯起眼睛:“去那儿做什么?那边刚打完仗,乱得很。”

“找人。”

“找谁?”

冬雪没回答。她看着老账房,看着他那双精明但不算坏的眼睛。

老账房也看着她,视线在她背上的书箱、腰间的弓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要去北边的白石镇,顺路。上来吧,车里还有地方。”

冬雪犹豫了一下。三个月独自流浪,她习惯了独行。但秋天越来越深,夜里越来越冷,商队意味着篝火、热食、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随后她爬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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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不大,总共八辆车,二十几个人。领头的是个姓野田的商人,四十多岁,圆脸,说话总带着笑,但眼睛很少笑。老账房姓钱,大家都叫他钱先生,负责记账、算货、管钱。护卫头子是个独眼大汉,姓井上,左眼有道疤,右眼锐利得像鹰。

冬雪被安排在钱先生的车上。车装得满,只剩下一个角落能坐。她把书箱抱在怀里,看着路两旁的景色缓缓后退。

“你认字吗?”钱先生问到。

“认。”

“会算数吗?”

“会。”

钱先生从怀里掏出个小算盘,递给她:“算算。一辆车装二十袋盐,一袋盐重三十斤,八辆车总共多少斤?”

冬雪接过算盘。这是她第一次用真正的算盘——她自己做的那个小算盘在山洞里,太粗糙,不如这个光滑顺手。她手指拨动算珠,噼啪作响。

“四千八百斤。”她说。

钱先生点点头,随后又问到:“如果一斤盐卖十五文,全部卖掉得多少钱?”

算珠又响。“七万两千文,合七十二贯。”

“如果路上损耗一成,实得多少?”

“六万四千八百文,合六十四贯八百文。”

钱先生摘下眼镜,擦了擦:“谁教你的?”

“文先生教过算学,我自己也练过。”

“文先生?哪个文先生?”

“以前是天龙寺的学僧的文先生。”

钱先生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冬雪:“你在药铺待过?”

冬雪一愣:“您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草药味。”钱先生说,“不是普通的采药人,是懂炮制的。陈皮、甘草、艾草……还有一点薄荷。你在药铺待了至少半年。”

冬雪点头。

“为什么离开?”

“田中大夫说,我太讲究,他的铺子装不下我。”

钱先生笑了,是那种理解的苦笑:“田中大夫呀,我认识他……他是好人,就是太认命。”他顿了顿,“你多大了?”

“八岁半。”

“八岁半。”钱先生重复一遍,随后摇摇头,“我孙子八岁半,还什么都不懂呢。”

那天晚上,商队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护卫们生起三堆篝火,车夫们喂牲口,厨子煮着一大锅杂粮粥,里面加了干菜和一点点咸肉。

冬雪帮忙捡柴火。她抱着一捆枯枝回来时,看见独眼的井上护卫正蹲在火堆边磨刀。刀身映着火光,明晃晃的。

“小姑娘。”井上也不抬,“你背上的弓,用过吗?”

“用过。”

“射中过东西吗?”

“射中过山鸡和野兔。”

井上抬起头,那只独眼盯着她:“山鸡和野兔是死的,不会躲。人呢?人会躲。”

冬雪没说话。

井上把磨好的刀插回鞘里,站起来:“想学怎么对付会躲的东西吗?”

“想。”

“明天开始,早上扎营时,我教你一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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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先生教的是账,井上教的是眼。

账是死的,数字、货物、钱币。钱先生说:“账本不会说谎,但人会。你要学会从账本里看出人说了什么谎。”

他教冬雪看各种账目:进货账、出货账、损耗账、工钱账。教她怎么从数字的异常里看出问题——某个月损耗突然变大,可能是被盗了;某批货价格异常低,可能是来路不正;某个伙计工钱总是多算几文,可能是试探。

“看账,不只是算数。”钱先生说到,“而是看人心。”

眼是活的。井上教冬雪怎么看痕迹:地上的脚印、折断的草茎、树皮上的刮痕、鸟群的异常。教她怎么判断距离:用拇指测,用步数估,用影子算。

“你以前学的看山林,那是看野兽。”井上说,“我教你的是看人。野兽留下痕迹是因为它不懂隐藏,人留下痕迹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很聪明。”

冬雪学得认真。早上跟井上学眼,白天在车上跟钱先生学账,晚上在篝火边整理笔记。她的笔记又多了两本:一本《账目杂记》,一本《痕迹观察》。

商队里的人起初觉得奇怪——一个小姑娘,整天写写画画,问东问西。但看她做事勤快,不惹麻烦,慢慢也就习惯了。有人病了,她还帮忙采草药;车坏了,她帮着递工具;晚上守夜,她主动要求守第一班——那时她还清醒。

只有野田老板始终对她保持距离。有一次冬雪听见他跟钱先生说:“那孩子眼睛太利,看着不舒服。”

钱先生连忙回到:“她就是个孩子。”

“孩子?”野田老板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你看过哪个八岁孩子整天写笔记的?正常人谁写那玩意儿?”

冬雪在帐篷后面听着,想起前世电影里那句台词。她扯了扯嘴角,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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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历1557年冬,冬雪九岁了。

生日那天,商队正好在一个小镇歇脚补给。小镇有客栈,虽然破旧,但比露宿强。钱先生给了冬雪几个铜板:“去给自己买点吃吧。”

冬雪在镇上转了一圈。镇子比陈伯那个镇大些,有两条街,店铺也多些。她看见一个卖面的摊子,热腾腾的蒸汽在冷空气里升腾。她走过去,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面。

面端上来,清汤,几根青菜,但很烫。她小口吃着,看着街上的人。有挑担的小贩,有牵孩子的妇人,有拄拐的老人。每个人的脸都蒙着一层疲惫的灰。

吃完面,她看见街角有个老人在卖糖人。手巧,能捏出各种形状:鸟、鱼、花。她站着看了一会儿,老人抬起头:“小姑娘,来一个?”

冬雪笑着摇摇头,随后转身要走。

“等等。”老人叫住她,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刚捏好的小鸟,“这个送你。今天是我孙女生日,她跟你差不多大。”

小鸟是黄色的,翅膀张开,像要飞。冬雪接过,小声说:“谢谢爷爷。今天……也是我生日。”

老人笑了:“那巧了。生日快乐,小姑娘。”

“生日快乐。”

冬雪拿着糖人回到客栈。没吃,放在窗台上,看着它慢慢变硬,在冬日稀薄的阳光里闪着琥珀色的光。

那天晚上,她在笔记里写:

槐荫村记事·补遗六

“今天我九岁了。在一个不认识的小镇,一个不认识的老人送我糖人。

“钱先生教我账,井上教我眼。他们说我看东西太利,但我觉得,看不清才危险。

“野田老板不喜欢我。他说正常人谁写笔记。我想起田中大夫说‘太讲究’,想起文先生说‘看得太清未必是福’。

“也许他们说得对。也许正常人就该糊里糊涂地活。

“但我不是正常人。我失去了村庄,失去了父母,我不能再失去看清的能力。

“九岁了。又长大一岁。离青鹭又近了一些。

“糖人很甜,但我想念母亲煮的长寿面,想念父亲做的木头小鸟。

“他们不在了,但糖还在甜,鸟还在飞。

“我要继续往前走。带着甜,带着飞,带着所有教会我东西的人给的那些光。”

写到这里,她停笔,看着窗台上的糖人。月光照进来,给糖鸟镀上一层银色,像要真的飞进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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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最冷的时候,商队遇到了一次险情。

那时他们正经过一段山路。路很窄,一边是陡壁,一边是深涧。井上让车队拉开距离,护卫们刀出鞘,眼观六路。

冬雪坐在钱先生的车上,忽然说:“前面不对劲。”

钱先生正低头看账本,听到冬雪的话抬头问道:“什么?”

“鸟。”冬雪指着前方山壁,“刚才还有一群鸟在那边树上,突然全飞走了。”

钱先生抬头看。确实,前方百步外的几棵松树上,鸟巢还在,但鸟不见了。

井上也注意到了。他举起手,车队停下。他独自催马向前,在转弯处看了看,又回来,脸色凝重。

“有埋伏。”井上说,“前面路上有新挖的土,伪装得不好。树上有人,至少五个。”

赵老板脸色发白:“那……绕路?”

“绕不了,只有这一条路。”井上说,“硬冲过去,可能会折人折货。退回去,要多走三天,粮食不够。”

护卫们聚在一起商量。有人说给买路钱,有人说硬闯,有人说分批冲。

冬雪听着,忽然说:“他们人不多。”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井上问到。

“鸟是从三棵树上飞走的。”冬雪说,“每棵树上最多藏两个人,多了藏不住。所以最多六个人。而且他们埋伏的位置……”她想了想,“离转弯处五十步,太近了。如果是老手,会设在转弯后二十步,让人来不及反应。”

孙盯着她:“接着说。”

“他们是新手,或者人手不够。”冬雪说,“新手会紧张,紧张就容易出错。我们可以等。”

“等什么?”

“等他们自己出来。”冬雪说,“天快黑了,山里冷。他们躲在树上,比我们难受。我们可以退到安全距离,生火做饭,装作扎营。他们要么冻得受不了自己下来,要么以为我们今晚不走,放松警惕。”

井上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野田老板。

野田老板犹豫:“万一他们人很多呢?”

“鸟不会说谎。”冬雪说,“六个人,最多。”

最终,井上决定按冬雪说的做。车队缓缓后退,退到一处开阔地,开始生火做饭。护卫们装作放松,其实刀不离手。

天黑了,山风呼啸。冬雪坐在火堆边,看着远处的山壁。月亮升起来时,她看见几个人影从树上爬下来,聚在一起商量什么,然后——开始往山下撤。

“他们走了。”井上说。

“为什么?”钱先生问。

“冻得受不了,或者以为我们明天才走,先回去取暖。”冬雪说,“新手熬不住。”

井上看了冬雪一眼,那只独眼里有复杂的东西:“你父亲……是猎人?”

“村里的松尾爷爷是猎人。”冬雪说,“他教我看山林。”

“不只是看山林。”孙说,“是看人。”

那天晚上,商队平安通过了那段路。经过埋伏点时,井上检查了地面——确实有新挖的坑,伪装粗糙,树上有踩踏痕迹。人数,正如冬雪所说,五个。

事后,野田老板给了冬雪一小袋糖:“奖励你的。”

钱先生私下对她说:“你今天不该说话。”

“为什么?”

“因为你对了。”钱先生说,“你对了,就有人错了。错了的人会记着。”

“井上叔叔错了?”

“不是井上。”钱先生摇头,“是野田老板。他一开始想给买路钱,你证明不给也能过。他脸上挂不住。”

冬雪不太懂,但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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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历1558年春,冬雪九岁。

商队到达了目的地白石镇。镇子以出产白色石材闻名,房屋多是石砌的,街道也是石板铺的,看起来比木屋小镇结实些。

商队要在这里卖货、进货,停留半个月。钱先生问冬雪:“你要继续跟我们去下一个地方,还是留在这里?”

冬雪想了想:“我想留几天看看。”

“看什么?”

“看看镇子,看看人。”冬雪说,“我还没在这种镇子待过。”

钱先生给了她一点钱,又给她写了个地址:“镇东头有家车马店,老板我认识,你去那儿住,便宜。半个月后我们走,你如果想继续跟,到时候可以来找我。”

冬雪点头道谢。

她在白石镇转了三天。镇子不大,但很热闹——因为是商道枢纽,南来北往的商人多。她看见穿着不同服饰的人,听见不同的口音,闻到不同的气味:香料、茶叶、皮革、牲畜。

第四天,她在镇西的织坊找到了一份记工员的零工。

织坊很大,几十架织机日夜不停地响。女工们坐在织机前,手穿梭,脚踩踏板,梭子飞来飞去。空气里飘着棉絮和汗味。

记工员的工作很简单:记录每个女工每天织了多少布,按量算工钱。但冬雪很快发现了问题——工头在账上做手脚。

有的女工明明织了十丈,只记八丈。有的女工是工头的亲戚,织八丈记十丈。工钱发下来,有人偷偷抹泪,有人得意洋洋。

冬雪看着,记着。她不说话,只是把真实的数字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

第七天,一个年轻女工找到她,眼睛红肿:“小妹,我昨天明明织了九丈,为什么只记七丈?”

冬雪看看自己的记录本,又看看工头记的账本。确实,九丈变七丈。

“我不知道。”冬雪说,“我只按工头给的记的。”

女工哭了:“我家孩子病了,等着钱抓药……”

那天晚上,冬雪找到工头,递上自己的记录本:“王婶昨天织了九丈。”

工头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胖,脸上油光光的。他瞥了一眼本子:“你记错了。”

“我数了三遍。”

“我说你记错了就记错了。”工头声音瞬间就冷了下来,“不要有那么多的问题,不想干就滚。”

冬雪并没滚。她继续干,继续记,但不再说话。

第十天,工头的亲戚——一个瘦高女人,织布慢,但工钱总比别人高——突然来找冬雪:“小妹妹,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织得快些?”

冬雪看着她:“你想学?”

“嗯。”女人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他们背后说我靠关系,我……我也想争口气。”

冬雪教了她一些技巧:怎么调整坐姿省力,怎么控制踏板节奏,怎么理线不断。女人学得认真。

三天后,女人的织布量真的上去了。虽然还是不算快,但至少不用靠作假了。

工头知道后,看冬雪的眼神更冷了。

半个月到了,商队要走了。冬雪去车马店找钱先生。

“学到了什么?”钱先生问。

“学到了……”冬雪想了想,“学到了有些人坏,不是因为他们想坏,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还能怎么活。也学到了有些人想好,但需要有人拉一把。”

钱先生点点头:“还学到了什么?”

“学到了说话要小心。”冬雪说,“有时候不说话,比说话有用。”

钱先生笑了:“那你接下来去哪?继续跟我们走,还是……”

“我想继续向北。”冬雪说,“离青鹭城越来越近了。”

钱先生没劝她,只是又给了她一点钱,还有一包干粮:“路上小心。如果哪天想回来,商队秋天还会经过这里。”

冬雪鞠躬道谢。

离开时,那个瘦高女人来送她,塞给她一双新织的布袜:“谢谢你,小妹没。”

冬雪接过,放进书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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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历1558年秋。

她独自走在向北的山道上。离开商队三个月了,她走得时快时慢,有时在一个村子停留几天,帮人做点零工,换些吃的;有时在野外露宿,用孙教的方法判断安全,用松尾教的陷阱抓野物。

她的书箱更重了。《槐荫村记事》有了补遗七、八、九。《账目杂记》和《痕迹观察》也各多了几十页。她还开始写一本新的——《人情笔记》,记录遇到的各种人,他们的行为、语言、背后的动机。

秋天快结束时,她在一个茶摊听到了关于青鹭的消息。

茶摊在官道边,简陋,几张破桌子,一个老妇人在煮茶。冬雪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坐在角落里听旁边几个行商聊天。

“听说了吗?青鹭宗介在西边山里又拉起了一支队伍。”

“还不死心啊?都败两次了。”

“听说他总结了教训,改了军制,还搞了什么‘军民一体’。”

“有什么用?赤岩领现在势头正猛,他一个小败军之将,能翻起什么浪?”

“难说。听说他手下现在人心很齐,都是吃过败仗的,知道为什么败。”

“知道为什么败有什么用?能打胜才行。”

冬雪静静听着,小口喝茶。茶很苦,但解渴。

其中一个行商注意到了她:“小姑娘,你一个人?”

冬雪点头。

“去哪?”

“北边。”

“北边现在不太平,小心点。”

“谢谢。”

行商们喝完茶走了。老妇人过来收碗,看看冬雪:“孩子,我看你听一直他们说青鹭宗介的事?”

冬雪点点头。

“你想去找他?”

“可能。”

老妇人叹了口气:“我儿子……以前在青鹭公国当兵。城破的时候死了。”她顿了顿,“但我不恨宗介领主。他改革,想让我们这些平民过得好点。只是……太急了。”

“太急了?”

“嗯。”老妇人擦着桌子,“想一下子改太多,得罪了太多人。贵族恨他,商人恨他,连一些平民都觉得他‘折腾’。”

“那您觉得他错了吗?”

“错?”老妇人想了想,“说不上错。只是……有时候对的事,要在对的时候做。时机不对,好事也变坏事。”

冬雪记下了这句话。

那天晚上,她在野外露营时写笔记:

槐荫村记事·补遗十

“今天听到青鹭宗介的消息。他还活着,还在努力。

“茶摊老妇人的儿子为他而死,但她不恨他。她说‘时机不对,好事也变坏事’。

“我想起父亲和田中大夫说的‘顺着纹理’,想起钱先生说的‘看账是看人心’,想起井上先生说的‘看痕迹是看人’。

“也许青鹭宗介就是没看懂纹理,没看准时机,没看清人。

“但他在学。败了两次,还在学。

“我也是。我九岁了,不,快十岁了。我也在学。

“学怎么在这个不对的世界里,做对的事——在能做的时机,用能用的方式,对着能对的人。

“离青鹭越来越近了。我不知道会看到什么,但我想去看。

“去看一个失败的人,怎么面对失败。

“因为我也失败过——我失去了所有。但我在学怎么带着失败继续活。

“也许他能教我些什么。也许我能告诉他些什么。

“不知道。但我想去看看。”

写完后,她吹熄油灯,躺下。夜空很清澈,星星很亮。

她快十岁了。离那个燃烧的秋夜,已经三年了。

离青鹭城,还有多远?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明天还要继续走。

带着所有教过她的人给的那些光,走向下一个需要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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