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天,冬雪没有等到自己这发生上去翡翠爱出事了。
那天傍晚,冬雪刚从仓库所出来。账本还是拿不到, 松下步的人每天用各种理由推脱,她已经习惯了。她只是每天都去,每天都让他们看见,让他们知道她还在。
天快黑了,街上的人少了很多。冬雪沿着巷子往回走,心里想着明天该怎么继续。走到一半,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尖叫,有人喊救命,还有棍棒砸在什么东西上的闷响。
冬雪停住脚步。
那声音是从前面岔路口传来的。她听了一瞬,脸色变了。
是翡翠爱的声音。
她拔腿就跑。
跑到岔路口,她看到几个人影围成一圈,手里拿着棍棒,正在往中间砸。中间那个人蜷缩在地上,用胳膊护着头,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扯破了。
是翡翠爱。
冬雪什么都没想。她冲过去,从侧面撞开一个人,扑到翡翠爱身上,用自己的背对着那些棍棒。
“冬雪——!”翡翠爱尖叫。
第一棍砸下来,砸在冬雪的背上。闷响,钝痛,从脊椎扩散到全身。她咬紧牙,没出声。
第二棍砸在肩膀上。骨头咯吱响了一声。
第三棍砸在后脑勺边上,擦着耳朵过去,耳朵里嗡地一下,什么都听不清了。
她蜷着身体,把翡翠爱护在身下,等着下一棍。
但下一棍没有落下来。
有人喊了一声:“有人来了!”
脚步声四散,那些人跑了。
冬雪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响,背上疼得像火烧。她试着动了动,肩膀钻心地疼,动不了。
“冬雪!冬雪!”翡翠爱从她身下爬出来,满脸是泪,手忙脚乱地摸她的脸,摸她的背,“你流血了!好多血!”
冬雪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翡翠爱的脸在眼前晃,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别……别哭。”她说,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随后冬雪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自己的床上。
屋里点着灯,有几个人影在晃动。她想动,背上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是翡翠爱的声音。
翡翠爱的脸凑过来,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她又哭又笑,抓着冬雪的手,抓得很紧,“你睡了两个时辰了!吓死我了!”
冬雪看着她,脑子还不太清醒。“你……没事?”
“我没事!你替我挡了那些棍子!”翡翠爱哭着说,“你傻不傻!你为什么要替我挡!”
冬雪没说话。她想起自己冲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听到翡翠爱的声音,她就冲过去了。
现在想想,是挺傻的。
门开了,有人走进来。是田中信重。
他站在床边,看着冬雪,那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感激,又像是某种……认可。
“大夫看过了。”他说,“背上三处伤,肩膀一处,最重的是肩膀上那一下,骨头裂了。要养,至少一个月。”
冬雪点点头。
田中信重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单膝跪下,低下头。
“姑娘的恩请,我记下了。”
冬雪愣住了。
翡翠爱在旁边小声说:“ 田中叔叔是替我……替我谢谢你的。”
田中信重站起来,看了冬雪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疏远的审视,而是另一种东西。
“那些人,我会查出来。”他说,“一个都跑不掉。”
说完田中信重转身走出了大门。
冬雪躺在床上,看着屋顶。背上的伤一跳一跳地疼,肩膀更是动不了,但她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那些人是谁派来的?
是冲翡翠爱来的,还是冲她来的?
她想起松下步那张脸,想起他拍她肩膀时说的那句话:“在这翡翠城,我松下步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分量。
这就是他说的分量吗?
第二天,翡翠正信来了。
他站在床边,看着冬雪,那眼神里有一种冬雪从没见过的情绪。不是疲惫,不是无奈,是另一种东西。
“姑娘的恩,翡翠领记下了。”他说。
冬雪看着他,没说话。
翡翠正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些人,是冲爱儿来的。”
冬雪心里一动。
“爱儿的奶娘今天早上告诉我,前几天有人去打听爱儿出门的时辰、走的路线。”他说,“是有人故意要害她。”
冬雪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翡翠正信却不再说了。他只是看着她,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复杂的她看不懂。
“姑娘好好养伤。”他说,“以后,爱儿出门,会有护卫跟着。不会再出这样的事了。”
他走了。
冬雪躺在床上,想着他说的那些话。
是冲翡翠爱来的。
不是冲她来的。
那为什么偏偏是她挡了那些棍子?
她想起自己冲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想。现在想想,如果那些人真的是冲着翡翠爱来的,那她冲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但她还是冲过去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只是因为,那个女孩叫她的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全是害怕。
她听不得那种害怕。
第三天,翡翠爱又来了。
她带了一堆东西:糕点、果子、蜜饯,把冬雪床头的桌子堆得满满的。
“我让厨房做的!都是你爱吃的!”她说,眼睛还肿着,但已经不哭了。
冬雪看着那堆东西,不知道该说什么。
翡翠爱坐在床边,看着她,忽然说:“冬雪,你为什么要救我?”
冬雪愣了一下。
翡翠爱看着她,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又不欠我的。”她说,“你又不认识我多久。你为什么要救我?”
冬雪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她说。
翡翠爱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里还有眼泪的影子,但眼睛弯弯的,还是像月牙。
“你真好。”她说。
冬雪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自己十一岁的时候,在鹰巢山,有人给过她一块硬饼。那个人也不欠她的。那个人也不知道她是谁。
但那块饼,让她多活了一天。
也许就是这样。
也许只是因为,她见过那种害怕。她知道那种害怕有多冷。
她不想让翡翠爱也那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