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炼丹

作者:御凰七 更新时间:2026/1/6 17:13:02 字数:8257

夕阳的余晖将连绵起伏的山林染上一层暖融融的鎏金,归鸟的啼鸣渐渐消散在晚风里,只余下林间虫鸣唧唧,伴着草木的清香漫过鼻尖。弦音儿跟着黑袍老者,踩着满地碎金般的落叶缓步而行,脚下的枯枝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惊起几只栖息在草叶间的飞虫,振翅飞入远处的霞光里。

两人一路行至密林深处,一处隐在苍松翠柏间的丹庐悄然出现在眼前。

庐舍不大,不过丈许见方,却处处透着匠心独运的雅致。院角的竹架上晒着各色灵草,叶片上还凝着未散的晨露,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屋檐下悬着数个刻满古朴符文的丹炉,有的炉身尚有余温,袅袅的药香混着草木的清气漫溢开来,闻之令人心神俱宁,连肩头的隐痛都舒缓了几分。

老者推门而入,袖口随意一拂,木桌上的尘埃便簌簌落尽,他侧身让弦音儿进屋,淡淡道:“坐吧。”

弦音儿依言入座,将那口紫铜八卦炉轻轻放在桌上,目光飞快扫过屋内的陈设。案头堆着厚厚的丹经,书页泛黄,边角处已然磨损,显是被人翻阅了无数次;墙上挂着一幅墨画,画中是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火舌翻卷间,一枚浑圆的丹丸悬浮其中,隐隐有灵光流转,透着几分玄妙。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鎏金令牌,心中早已盘算了百八十条退路。

在这强者为尊的南域,实力便是立身之本。纵是得了这紫铜八卦炉与筑基丹丹方,若无自保之力,这些宝物不过是祸端的引子,终究是镜花水月,甚至会为她招来杀身之祸。更何况她五系杂灵根的资质,本就被视作修仙界的废柴,如果不是原主意外获得了万魂幡,恐怕此生多半与筑基无缘,现在能突破至筑基初期已是逆天改命,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老者似是看穿了她眉宇间的戒备与筹谋,端起桌上那只粗陶茶盏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间,他浑浊的眸子落在弦音儿身上,慢悠悠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沧桑:“五系杂灵根,竟能修至筑基初期,你这丫头,藏得倒是深。”

弦音儿心中猛地一凛,端着茶杯的指尖微微一滞,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垂眸掩去眼底的惊涛骇浪,轻声道:“前辈好眼力,不过是晚辈走了些狗屎运,得了些微不足道的机缘,侥幸罢了。”

她刻意收敛了周身的灵力波动,连易容的面皮都选了最不起眼的款式,肤色蜡黄,眉眼平庸,混在人群里便如一粒尘埃,竟还是被老者一眼看穿了底细与性别。

这份眼力,绝非寻常修士能及。

“狗屎运? 你这丫头”老者嗤笑一声,放下茶盏,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桌上那口紫铜八卦炉上,“这炉子是难得的好东西,八卦炼阵能提纯灵草灵气,比寻常丹炉强上数倍。可你拍下的那枚筑基丹丹方,若无异火催动,便是废纸一张,连半点药效都炼不出来。”

弦音儿眸光微动,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拍卖会上那朵青莲地心火的模样。青蓝色的火焰静静燃烧在冰蓝玉盒中,明明是炽热的火种,却透着沁人心脾的凉意,花瓣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引得全场修士为之疯狂。

那黑袍少年手握异火,周身气息渊深似海,怕是早已踏入金丹之境,难怪能随手将这紫铜八卦炉赠予她——于金丹修士而言,这等丹炉,不过是寻常之物。

她沉吟片刻,不再藏拙,抬手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那枚玄甲裂地犀的犀角,轻轻放在桌上。

犀角通体黝黑,日光下泛着幽幽的流光,表面布满细密的玄奥纹路,触手冰凉,却隐隐有一股厚重的灵力萦绕其间,正是炼制顶级防御法器的至宝。寻常修士得了此物,怕是要藏着掖着,当作压箱底的宝物,她却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老者的目光落在犀角上,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倒是个懂规矩的丫头。”他抬手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便将犀角卷入袖中,收入储物袋,随即从怀中摸出一枚温润的玉简,扔到弦音儿面前,“这是老夫的炼丹心得,你且拿去看。”

弦音儿连忙伸手接住玉简,触手温润,带着淡淡的檀香。她不敢怠慢,指尖凝起一缕微弱的木系灵力,缓缓注入玉简之中。

霎时间,无数丹道妙法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从灵草的辨别、清洗、炮制,到丹火的掌控、炉温的精微调节,再到成丹时的灵力引导之术,一应俱全,远比那枚拍卖所得的筑基丹丹方详尽百倍。

更让她心头剧震的是,玉简中赫然记载着筑基丹的完整配方,竟是整整二十四味药材:主药是三株百年份的天心草,辅药涵盖百年份幻心草、三钱生何首乌、二钱七分红花、二钱竹霜等二十二味灵植,最低年份都在十年以上,药引更是一枚百年份的朱红果。

她连忙将这丹方与自己拍下的丹方对比,发现二者竟有七成相似之处。

唯一的不同是,她拍下的丹方,明确标注着需以异火催动炉温,方能炼出筑基丹;而老者玉简中的配伍,却仅需一枚百年朱红果作为药引,辅以寻常丹火,便可成丹。

一念及此,弦音儿的心跳骤然加速,握着玉简的指节都微微泛白。

难怪拍卖会上那枚筑基丹丹方的起拍价只有五千下品灵石,原来竟是残缺的!而老者的丹方,才是真正的完整版。

搞不好,自己拍下的那枚丹方,本就是老者的手笔!

她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恭敬敬的神色,对着老者躬身行礼:“多谢前辈赐宝,晚辈感激不尽。”

“谢就不必了。”老者靠在竹椅上,眯眼打量着她,眼底藏着几分深意,“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天才庸才不计其数,却偏偏看中了你这份心性。小小年纪,便能在云渺方市步步为营,用一枚墨纹竹熊内丹加一枚狼蛟胆,换得旁人求而不得的拍卖会竞价令牌;又能精准算出玄甲裂地犀皮的价值,换得那枚残缺的筑基丹丹方,这份算计,这份胆识,倒也合老夫的胃口。”

弦音儿的心猛地一沉,端着茶杯的手险些将杯子打翻,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带来一阵微烫的触感。

她原以为自己的手段天衣无缝,无论是用狼蛟胆换取令牌,还是用犀皮竞拍丹方,都做得极为隐蔽,却没想到老者早已将她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一丝一毫都未曾遗漏。

这位老者,究竟是何人?

她抬眼看向老者,目光锐利如剑,带着几分探究与警惕:“前辈究竟是何人?为何会对晚辈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

老者闻言,忽然朗声大笑,笑声爽朗豪迈,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惊得院外的飞鸟扑棱棱飞起。他抬手在脸上一抹,那层苍老的皱纹竟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一张中年人的面容,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英气,哪里还有半分老态龙钟的模样。

“齐云山穹苍洞,太玄门七长老,殷十三。”他看着弦音儿震惊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该叫我一声……师父。”

“殷十三?!”

弦音儿失声惊呼,手中的玉简险些掉落在地,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这个名字,在南域如雷贯耳!

太玄门,南域三大宗门之末,不仅有元婴老祖坐镇的超级大宗,门内金丹修士便有十七人之多,势力遍布南域各地,远非王家、叶家、林家这些流放世家可比。

而殷十三,更是太玄门的传奇人物!

他本是火水土木四系伪灵根,资质平庸,被无数人断定此生难入筑基。可他偏不信命,一头扎进丹道之中,硬生生靠着炼丹嗑药,嗑出了金丹中期大圆满的修为,半步金丹后期,更是南域唯一能炼制破婴丹的修士!

破婴丹,那可是能助元婴修士突破境界的至宝,一枚便能拍出天价,引得无数修士趋之若鹜。

弦音儿脑海中飞速闪过南域三大世家的底细——最强的王家,也只有家主王鹏举一个三窍下品金丹,族中筑基修士不过十四人;叶家叶凡更是个假丹金丹,空有金丹境界,却毫无神通术法可言;林家林南天虽号称筑基之下第一人,却也只是半步金丹境,连真正的金丹都未曾触及。

与太玄门相比,这些世家,不过是蝼蚁罢了。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殷十三,脑海中嗡嗡作响,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隐于山林的炼丹老者,竟是这般惊天动地的人物!

殷十三看着她呆愣的模样,不禁失笑,伸手又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简,扔到她面前:“这是老夫整理的一些低阶丹方,都是些淬体丹、聚气丹、解毒丹之类的玩意儿,炼制手法简单,所需灵草也极易获取,你先从这些练手,打好基础。”

他顿了顿,指了指院中的丹炉,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明日起,每日卯时来此,老夫教你炼丹。丹道一道,贵在勤勉,容不得半分懈怠。”

弦音儿回过神来,连忙伸手接住玉简,指尖微微颤抖。她低头看去,只见玉简上记载着数十个低阶丹方,皆是实用之极的法门——淬体丹可强化肉身,提升修士的防御力;聚气丹能加速灵力积累,缩短修炼时间;解毒丹更是能解百毒,在秘境之中堪称保命神器。

每一个丹方都标注得极为详尽,从灵草配比到炼制步骤,再到炉温控制的诀窍,无一不备,远比市面上流通的丹药精妙得多。

她攥紧手中的两枚玉简,心中百感交集。

别人能做到的,她弦音儿凭什么做不到?

前世身为龙国弦氏集团最年轻的董事长,她算尽天下,手握亿兆财富,到头来洗澡时却给水淹死了,当真狗血。不过今生她也依旧相信,能凭着自己的双手,从筑基初期一步步往上走,在这修仙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康庄大道!

五系杂灵根又如何?废灵根又怎样? 殷十三靠嗑药都能嗑出金丹中期大圆满的修为,如若自己涉足此道,未来修为定然不会比殷十三低,更何况自己手上还有万魂幡这等底牌。

她抬起头,迎着夕阳的光芒,眼底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丹庐外,晚风轻拂,草木摇曳,药香袅袅。

夕阳的余晖彻底隐没在山巅之后,林子里的虫鸣声渐渐稠密起来。殷十三看着弦音儿攥着两枚玉简、一脸亢奋的模样,终是忍不住摇了摇头,抬手往丹庐西侧一指:“愣着做什么?往后你便住那边的守药居。”

弦音儿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去,只见丹庐西侧约莫半里地的地方,立着一座小巧的竹屋。竹屋依山而建,屋顶覆着厚厚的苔藓,屋前围着一圈木栅栏,栅栏里种着几株叫不上名字的灵草,月光洒落下来,给整座竹屋镀上了一层清辉,看着竟比丹庐还要雅致几分。

“那处原是老夫用来守着药圃的,里头床榻、桌椅、丹经架一应俱全,”殷十三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药圃里种着些低阶灵草,你平日除了学炼丹,也得去打理打理,权当是练手。对了,竹屋后头有一眼灵泉,泉水蕴含微薄灵气,最适合用来淬洗灵草、调和丹火。”

弦音儿眼睛一亮,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师父!”

她原以为往后怕是要在丹庐凑合一宿,没想到竟有这样一处好去处。守药居离丹庐不远,既方便每日卯时来学炼丹,又有自己的独立空间,正合她意。

殷十三摆了摆手,转身踱回丹庐:“去吧,早些歇息,明日卯时,莫要迟了。”

弦音儿应了声“是”,拎着自己的行囊,踏着清浅的月光往守药居走去。竹屋的门没锁,轻轻一推便开了。屋内果然如殷十三所说,一应物件俱全。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木床,床上铺着干净的竹席,床头立着一个半旧的丹经架,架子上零散放着几本关于灵草辨识的册子;屋子中央是一张矮桌,桌上搁着一套粗陶茶具;角落里堆着一捆干柴,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灶台,想来是用来烧水做饭的。

她放下行囊,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晚风裹挟着灵草的清香扑面而来,远处丹庐的灯火隐隐约约,山林间的静谧与安宁,让她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这一夜,弦音儿枕着窗外的虫鸣,捧着那枚记载着低阶丹方的玉简,翻来覆去看了大半宿,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次日卯时

天光刚破开一丝熹微,林间的薄雾还未散尽,弦音儿便已梳洗妥当,揣着玉简快步往丹庐赶去。

丹庐的院门虚掩着,里头早已飘出淡淡的丹火气息。弦音儿推门而入,只见殷十三正端坐在院中那张石凳上,身前摆着一口通体黝黑的寻常丹炉,炉下的丹火燃得正旺,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炉底,映得他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来了?”殷十三抬眼瞥了她一下,指了指旁边堆放的一堆灵草,“昨日给你的玉简,低阶丹方背熟了多少?”

弦音儿连忙上前,躬身道:“弟子已将大部分丹方记熟,其中培元丹的配方与炼制步骤最为浅显,应是最易上手的一品丹药。”

培元丹,一品低阶丹药,主辅药不过三味,取十年份的青叶草三株、凝露花一朵,辅以半两洗髓砂,便能炼制。其功效是温养经脉,提纯炼气修士的驳杂灵力,对筑基初期的修士也有固本培元之效,堪称低阶丹药里的入门典范。

殷十三闻言挑眉,指尖轻点,一道灵力便将那堆灵草中的几株挑了出来:“哦?那你说说,培元丹炼制的关键是什么?炉温要控制在什么范围?灵草入炉的先后顺序又该如何?”

“回师父,”弦音儿不假思索,朗声答道,“培元丹炼制的关键在于炉温平稳,不可骤升骤降,最佳炉温应维持在三百到五百摄氏度之间;灵草入炉需先下青叶草,以文火炙烤至叶片微黄,再加入凝露花,待花汁尽数析出,最后投入洗髓砂,搅拌均匀,温养一炷香即可成丹。”

这番话条理清晰,一字不差,正是玉简上记载的精髓。殷十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并未表露,只是淡淡道:“算你没偷懒。既然你觉得培元丹简单,那便看好了,老夫只炼一遍。”

说罢,他抬手一挥,指尖凝出一缕淡红色灵力,探入炉底。炉下的丹火骤然腾起半尺高,焰色从暗红转为澄澈的橘黄,炉温稳稳卡在四百摄氏度,分毫不差。紧接着,三株青叶草被他以灵力卷起,如蝶翼般轻飘飘落入丹炉之中。

弦音儿凝神屏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丹炉。只见殷十三指尖翻飞,掐出数道控火诀,时而屈指轻弹,调节丹火强弱;时而抬手虚按,以灵力搅动炉内灵草,动作行云流水,竟带着几分赏心悦目的韵律。青叶草在炉中缓缓舒展,叶片上的细小绒毛渐渐消退,泛出淡淡的金色,一股清新的草木灵气顺着炉缝漫溢出来。

不过片刻功夫,殷十三指尖一动,凝露花便化作一道白影飞入炉中。遇上火候,花瓣瞬间消融,化作一汪晶莹剔透的花汁,与青叶草的灵气缠结在一起,香气愈发醇厚。最后,洗髓砂被灵力裹着,如细沙般均匀撒入炉内,丹炉的盖子“啪”地一声合上,炉身周身的古朴符文微微亮起,将炉温牢牢锁在四百摄氏度,一丝灵气都未曾外泄。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殷十三抬手一掌拍在丹炉侧壁,炉盖应声弹开,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引得弦音儿精神一振。只见炉底躺着九枚浑圆饱满的丹丸,通体莹白如羊脂玉,表面泛着淡淡的灵光,丹纹细密均匀,竟是一枚次品都没有,全是极品培元丹!

“这……”弦音儿惊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师父,这也太轻松了吧?您这控火手法,能不能再炼一遍?我刚才有些地方没看清!”

殷十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故意拉长了语调:“哦?没看清?也罢,谁让你是老夫的徒弟呢。”

说罢,他竟真的又取了一份灵草,如法炮制。这一次,他的手法更是花哨,指尖灵力化作一道道虚影,时而将丹火凝成一束,精准炙烤灵草核心;时而以灵力托着灵草在炉内旋转,让灵气析出得更为彻底,看得弦音儿眼花缭乱,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分明是同样的步骤,却愣是没看出半点门道。

待到第二炉丹成,依旧是九枚极品培元丹,药香比上一炉还要浓郁几分,丹丸表面的灵光都亮了些许。

弦音儿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吐槽:“师父!您这手法也太花哨了!跟变戏法似的,我看了两遍,连灵草什么时候入炉的都没看清!能不能来一遍朴实点的?”

殷十三被她这话逗得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林间的雀鸟都扑棱棱飞起。他摆了摆手,道:“你这丫头,还嫌老夫手法花哨?罢了罢了,便依你,来个最基础的手法。”

接下来的两炉,殷十三收敛了所有花哨的技巧,动作变得缓慢而清晰,每一步都讲解得细致入微。何时掐诀控火,何时引灵加料,炉温如何从三百摄氏度平稳升至五百摄氏度,灵力如何均匀注入炉内,全都明明白白地展现在弦音儿眼前。他还特意指出,淬洗灵草需用守药居后的灵泉,泉水含有的微薄灵气能最大程度保留灵草药性;炙烤青叶草时,需盯着叶片颜色变化,掐准“将焦未焦”的临界点,这样析出的草汁才最醇厚。

两炉下来,依旧是九枚极品培元丹,丹纹比之前更加规整。

弦音儿看得心痒难耐,搓了搓手,跃跃欲试道:“师父!我感觉我行了!”

“几成把握?”

“六成把握!让我试试!”

殷十三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退到一旁,指了指丹炉:“去吧,小心点,别把老夫的丹炉炸了。”

弦音儿深吸一口气,走到丹炉前,学着殷十三的样子,指尖凝出一缕木系灵力,探入炉底引火。

丹火燃起的那一刻,她的手心就冒出了汗。明明看着简单的控火,到了她手里却变得无比艰难——刚将炉温提到三百摄氏度,稍一不慎,灵力输出过猛,火焰瞬间窜至六百摄氏度,烤得炉壁都发烫;慌忙收敛灵力,炉温又骤降至两百摄氏度,青叶草半天不见动静,叶片依旧是青绿色。

“炉温!稳住!”殷十三在一旁凉凉地提醒,“你这灵力输出跟抽筋似的,时强时弱,丹火能稳才怪!以丹田为基,缓缓导出灵力,顺着丹炉符文流转,别硬灌!”

弦音儿依言调整,将丹田内的灵力缓缓引出,顺着炉身符文的纹路疏导。果然,丹火渐渐平稳下来,维持在三百摄氏度左右。她松了口气,连忙将三株青叶草投入炉中,刚想以灵力搅动,却忘了控制力道,灵力过猛,直接将叶片拍得粉碎,草汁瞬间溢出,与火焰接触,冒出一股青烟。

“慌什么!”殷十三皱眉,“灵草入炉需轻拿轻放,以灵力托住即可,你当是在揉面?”

弦音儿脸颊发烫,连忙收敛灵力,小心翼翼地以灵力包裹住破碎的青叶草,尽量让其均匀受热。好不容易等到叶片微黄,她连忙将凝露花扔入炉中,却忘了撕成花瓣,整朵花落入炉内,外层花瓣瞬间焦黑,内层花汁却迟迟未能析出。

“凝露花要撕瓣入炉!整朵扔进去,外层焦了内层还没反应,纯属浪费!”殷十三的声音再次传来。

弦音儿手忙脚乱地用灵力撕开焦黑的花瓣,析出的花汁混着青叶草的碎末,显得格外浑浊。最后投入洗髓砂时,她手一抖,倒多了半两,砂粒结块,沉在炉底。

“砰——”

一声巨响,丹炉的盖子直接被掀飞,一股黑烟冲天而起,伴随着一股焦糊的气味,呛得弦音儿连连咳嗽。

第一炉,炸了。

殷十三在一旁毫不留情地嗤笑:“就这?六成把握?我看你是六成炸炉的把握!”

弦音儿的脸涨得通红,却不肯认输:“失误!纯属失误!再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丹庐院内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响亮。有时是灵草放早了,炉温未稳便投料,直接烤成炭;有时是控火失误,炉温窜至六百摄氏度以上,灵草瞬间焦糊;还有一次,她竟把洗髓砂和凝露花的顺序搞反了,洗髓砂遇水结块,凝露花被烤得焦黑,炸出来的黑烟带着一股甜腻的怪味,熏得她半天没缓过劲来。

殷十三从最初的嗤笑,到后来的无奈,再到最后干脆搬了张椅子,嗑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灵果干,看热闹似的看着她炸炉。他还时不时点评几句:“灵力收着点!你当是在催动万魂幡呢?丹道讲究细水长流,不是蛮力可为!”“洗髓砂要碾成细粉!结块的砂粒怎么调和灵气?回去拿石臼捣碎!”

太阳渐渐西斜,光影在丹庐的院墙上慢慢挪动。弦音儿炸炉炸得手臂酸痛,额头的汗把头发都濡湿了,丹田内的灵力也消耗了大半,却依旧犟着不肯歇。殷十三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却没再出言讥讽,只是在她每次炸炉后,默默递上一杯灵泉泡的凉茶,补充她消耗的灵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辰时到午时,又从午时到申时,直到夕阳西下,亥时将至,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都消散殆尽,丹庐院内终于没有再传来爆炸声。

取而代之的,是弦音儿带着几分虚脱又几分兴奋的声音:“成了!师父!我炼出来了!”

殷十三放下手中的灵果干,缓步走过去。只见丹炉的炉底,孤零零地躺着一枚黑乎乎的丹丸,表面坑坑洼洼,还沾着不少焦黑的灵草碎末,散发着一股似药非药、似糊非糊的古怪气味,连最基础的药香都没有,只有一层灰蒙蒙的光晕,显然杂质极多。

弦音儿小心翼翼地将那枚丹丸捡起来,递到殷十三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期待:“师父,您看!虽然丑了点,但好歹是成丹了!应该……算是吧?”

殷十三接过那枚丹丸,放在鼻尖闻了闻,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 极品! 你这真是极品! 丫头,你怕不是在炼毒药吧?这玩意儿,别说固本培元了,吃下去怕是得躺半个月,经脉都得被杂质堵了!”

他捧着那枚黑乎乎的丹丸,笑得前仰后合:“老夫炼丹数百年,巅峰时期炼出的极品丹不计其数,连次品丹都比你这玩意儿强百倍! 九成九的杂质,也就你能把它炼出了,还敢自称丹药?厉害,实在是厉害!”

弦音儿本就累得够呛,听着他这番毫不留情的讥讽,顿时气得脸颊通红,忍不住跺了跺脚,脱口而出:“老登!你懂什么!勿要乱我道心!是我炼丹路上的里程碑!能从无数次炸炉里炼出成形的丹,已经很厉害了!”

这话一出,殷十三笑得更欢了,直拍大腿:“好好好!艺术!里程碑!你这丫头,嘴还挺硬!行吧,看在你折腾了一天,总算没把丹炉炸坏,还能炼出个‘成品丹’的份上,老夫就勉为其难,承认你这枚‘极品废丹’的地位!”

夜风吹过,带着山林的凉意。弦音儿气鼓鼓地抢回那枚“极品废丹”,揣进怀里。殷十三看着她的模样,忽然道:“夜里守药居凉,记得多喝热水。明早卯时,带着这枚废丹过来,老夫教你怎么用灵力剔除杂质,顺便把石臼里的洗髓砂捣成细粉,别再结块了。”

弦音儿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连忙躬身:“多谢师父!”

月光洒落,师徒二人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弦音儿怀里揣着自己那枚黑乎乎的培元丹踏着月色往守药居走去,怀里那枚黑乎乎的丹丸,竟透着几分沉甸甸的分量。丹庐的灯火渐渐隐在身后,而守药居的方向,正有一盏灯,在夜色里静静亮着,映得屋前药圃里的灵草,泛着淡淡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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