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顶三百六十颗夜明珠交相辉映,莹白柔光如淌落的星河,漫过冰润剔透的白玉地砖,氤氲出层层缥缈云气,竟似将九天仙境最清灵的一角,生生裁落人间。主位之上,师无绝一袭素白道袍曳地,袖口暗绣的暗金莲纹在珠光里流转生辉,羊脂玉簪挽起如瀑青丝,面容清冷得胜过昆仑巅三千年不化的寒玉。她指尖轻叩身前白玉案几,案上两枚传讯玉简裂得七零八落,裂痕间似仍盘旋着幻灵谷的厮杀戾气,连带着殿中云气都被凝出几分血腥寒意。元婴中期修士的磅礴威压无声铺开,逼得殿内侍立的女修们呼吸都轻了几分,连裙摆拂过玉砖的簌簌声,都透着小心翼翼的恭谨。
她垂眸凝视着那枚传讯玉简,眸色沉如寒潭。柳千柔、莫无常的死讯,她早已感知,毕竟人死灯灭,各峰长老的魂灯都有弟子日夜守着。琼海这混小子的把戏,她又何尝看不穿?分明揣着元婴符宝这等压箱底的底牌,却偏生把惜命二字刻进了骨子里,全程缩在两位长老身后,靠着他们的灵力护盾遮风挡雨,活脱脱一副“以长老为盾,保自身周全”的做派。还说什么将两位长老护至身前,又用自己肉身去扛伤害,最后还中了君倾瑶一记碎心掌,丹田受创、神魂震荡;金丹中期的体修,肉身强悍堪比玄金精铁,再配上元婴符宝的加持,纵使对上金丹后期的君倾瑶,也该是有一战之力的局面,偏生这小子愣是把一场本可周旋的争斗,打成了夹着尾巴的仓皇逃窜,还平白葬送了两位长老的性命。
更遑论,君倾瑶当年叛逃合欢宗,本就是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的——当时君倾瑶被大黑峰的司马长老视作炉鼎,日夜遭受凌辱打骂,修为根基被生生耗损,换做任何人,怕是都要拼死逃离。她不愿看着一株好苗子被糟践,便放任其离去,只是谁曾想,今日竟酿成这般大祸。
“噗通!”
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骤然撕裂殿内的沉寂。师琼海以标准到近乎刻板的“五体投地”姿势,重重摔在玉砖上。他的道袍被刻意撕扯得褴褛不堪,左肩那道被碎心掌余波扫中的口子,渗出的血沫混着血浆果的汁液,在素色衣料上晕开大片刺目的暗红。几缕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衬得那张脸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活脱脱一副劫后余生、油尽灯枯的惨状。
这伤倒是有几分真的,不过根本没伤筋动骨。此刻他右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左手死死捂住胸口,身躯微不可察地抽搐着,每一次颤动都带着刻意的夸张,哽咽的嗓音破碎得不成样子:“老祖!琼海……琼海罪该万死!柳长老、莫长老为护我魂飞魄散,我却苟活于世,我还有何颜面去见宗门列祖列宗! 琼海肯请老祖责罚琼海入思过崖面壁思过三十年,以儆效尤!”
这声“罪该万死”喊得撕心裂肺,尾音裹着浓重的鼻音,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话音未落,一口混着舌尖血与血浆果汁液的“血沫”,便猛地喷薄而出,溅在光洁的玉砖上,触目惊心。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眶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核桃,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目光先落在师无绝身上,满是锥心的愧疚与惶恐;待转向身旁的花百伶时,那眼神又瞬间化作温柔又悲壮的决绝:“百伶,你别劝我,我知道我错了。面对君倾瑶那贱人,我竟无力护下两位长老,让他们魂归天地……我这无用之人,活着还有何意!”
说罢,他猛地抬起左手,作势便要拍向自己天灵盖——花百伶早有准备,纤手疾伸,稳稳扣住他的手腕,指尖微用力,以灵力传音:“演戏也需有度,真拍死了,我可没功夫替你收尸。你那点皮肉伤,抹上一瓶凝露膏半日便能结痂,别在老祖面前装模作样,当心弄巧成拙。”
师琼海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转瞬便被浓得化不开的“悲痛”覆盖。他对着花百伶轻轻摇头,嗓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百伶,让我死!我对不起宗门,对不起老祖,更对不起你!你身为宗主,本该风光无限,却因我这废物道侣,要在老祖面前低声下气……我活着,只会拖累你! ”
花百伶顺势蹲下身,指尖轻柔地擦拭着他脸颊的血污,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的眼眶却骤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琼海,你胡说什么!我们是道侣,本就该生死与共,荣辱相依。你与那叛宗之徒苦战负伤,柳、莫二位长老不幸殒命,我心疼尚且不及,怎会觉得你拖累?”
她转头望向师无绝,语气恳切得近乎哀求。与此同时,师琼海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又一口鲜红的“血沫”喷溅而出,不偏不倚落在花百伶洁白的裙摆上,绽开一朵刺眼的血花。
“老祖您看!”花百伶声音颤抖,指着裙摆上的血迹,“他归来途中,已吐了三次血,连御空飞行都做不到,是我亲自扶着他,一步步走回宗门的。他肩骨被震裂,内腑也受了剧烈震荡,此刻连灵力都运转不畅了啊!”
她说着,伸手轻轻抚上师琼海的胸口,动作看似轻柔,指尖却刻意加重了几分力道——师琼海立刻心领神会,身躯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额头上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失了血色,显得愈发虚弱。这痛半分是装的,半分是被花百伶按得牵动了肩头的小伤口,酸麻感顺着经脉蔓延,让他险些破功笑出声来。
殿内两侧侍立的长老们,此刻尽皆神色凝重。掌管宗门刑律的长老云舒眉头紧蹙,沉声叹道:“柳千柔、莫无常二位长老陨落,宗门痛失栋梁。师长老以金丹中期修为,硬撼金丹后期的君倾瑶,能侥幸归来已是不易。”
一旁的外事女长老风絮则是嘴角微扬,眼底藏着几分了然的笑意。谁不知道这位师长老最擅长“以退为进”的把戏?每次闯祸归来,总能把自己折腾得惨兮兮,再让宗主夫人出面求情。只是她们哪里晓得,这小子压根是躲在长老身后捡了条命,还白白葬送了两位长老的性命——柳千柔的媚术毒术还没来得及施展,便被君倾瑶一剑枭首;莫无常的困灵阵刚布下,就被金丹后期的威压震得阵旗崩裂,神魂都被剑气搅得粉碎。
唯有主位上的师无绝,眸光清冷如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自然清楚,自家这混小子揣着元婴符宝,却贪生怕死躲在人后,所谓的“苦战负伤”不过是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君倾瑶的攻击从未触及他的丹田,那所谓的“内腑震荡”,不过是借着血浆果的药性装出的假象。可当着满殿长老的面,她不能戳破——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子嗣,总要留几分颜面。
“老祖,”花百伶续道,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决绝,“琼海是我的道侣,亦是宗门的金丹长老。您要罚他,我无半句异议,但求您看在他重伤未愈的份上,从轻发落。若是您执意要关他三十年,那我这个宗主……也没法当了!我愿陪他一同面壁,宗门事务,您另请高明!”
师无绝终于抬眸,清冷的目光扫过地上气息奄奄的儿子,又落在以宗主之位相逼的儿媳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诮。她缓缓开口,声音裹挟着元婴修士的威压,却又带着几分刻意放缓的温和:“你二人,倒是越发有默契了。琼海护长老‘有功’,却也行事鲁莽,连累二位长老陨落。该罚,却也该赏。”
这话一出,殿内的长老们皆是心头一松——老祖这语气,分明是要功过相抵。
师琼海却像是没听出其中的敲打,立刻抓住机会,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又“不慎”牵动伤处,重重跌回地上。他对着师无绝连连叩首,额头上的红印因用力而愈发明显:“谢老祖开恩!琼海愿受任何惩罚,只要能让我将功补过,即便每日抄写《大合欢真经》千百遍,即便面壁三十年,琼海也毫无怨言!”
他特意加重“三十年”三字,还偷偷用余光瞟了眼花百伶。两人眼神交汇的刹那,都瞥见了彼此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师无绝看着他这副模样,终是忍不住轻哼一声,那声冷哼里,藏着只有他们母子才懂的深意:“三十年太久,就三年罢。罚你在洞府面壁三年,面壁期间,每日需将《大合欢真经》抄录百遍,再将宗门藏经阁内的典籍通读一遍,好生打磨你的性子——莫要忘了,你是体修,是靠着肉身横击强敌的修士,别整天舞刀弄枪的,学而不精。”
最后一句话,她刻意加重了语气,似是提醒,又似是告诫。师琼海浑身一僵,不敢再多言,只能伏在地上,恭顺应道:“弟子遵旨。”
花百伶立刻顺坡下驴,拉着师琼海就要磕头:“多谢老祖宽宏大量!琼海,还不快谢过老祖?日后定要谨言慎行,不可再如此鲁莽。”
“谢老祖!谢老祖圣明!”师琼海激动得浑身颤抖,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实打实的高兴。三年面壁,于他而言,与度假并无二致,更何况你见谁面壁思过还能趁机研读藏经阁的典籍,简直是赚麻了。至于抄书?他才不会傻到真的动手。
师无绝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冰冷,却又多了几分叮嘱:“罢了,便罚你面壁三年,闭门疗伤,每日抄写《大合欢真经》百遍。三年内除了去藏经阁外,不得踏出洞府半步,若再敢惹是生非,定不饶你!还有,”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花百伶身上,“你身为宗主,当以宗门大局为重,莫要动辄便拿宗主之位说事。”
“弟子遵命!”花百伶连忙应声,眉眼间满是笑意。
师琼海也跟着应和,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又被伤处“牵扯”得腿软了一下。花百伶顺势扶住他,两人相扶着,一步步走出大殿。
行至殿门口时,师琼海还不忘回头,对着殿内的长老们露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惹得几位心软的女长老忍不住暗自摇头。
殿内,师无绝看着两人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身旁的清虚长老——宗门为数不多的男长老之一,沉声道:“柳千柔、莫无常的后事,你亲自去料理,宗门的抚恤,按最高规格来。琼海那边,你也多盯着些,别让他真把伤拖成了顽疾——更别让他偷偷溜出洞府鬼混。”
清虚长老躬身应道:“老祖放心,清虚省得。”
“散殿吧。”师无绝挥了挥手。待长老们尽数退去,殿内只剩她一人时,才缓缓拿起那枚传讯玉简,指尖拂过玉简,低声自语:“贪生怕死……真是丢尽了师家的脸。”
走出宗主殿,师琼海立刻挺直了腰板,哪里还有半分虚弱的模样?他一把搂过花百伶的腰,在她耳边嬉皮笑脸地说道:“夫人,还是你厉害,三言两语便把我从重罪里捞了出来。老祖还赏我读藏经阁的典籍,这下赚翻了!抄书?我才懒得动笔,回头让洞府里的灵猿用爪子扒拉几下应付了事就行。”
花百伶瞪了他一眼,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还好意思说! 你这死鬼是中了甚么邪? 竟然为一个贱婢之女头!? 若不是老祖顾及颜面,顾及宗门传承,你这躲在长老身后贪生怕死的行径,足够被废了修为逐出师门!柳千柔、莫无常两位长老尸骨未寒,你倒好,转头就想着偷懒。”
“知道了夫人,”师琼海连忙讨饶,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温热的唇瓣擦过她的唇角,惹得花百伶耳根微红,“下次我一定小心,绝不让你为难。对了,你裙摆上的血渍,我回去用灵力帮你化干净——或者,我们先回洞府,好好‘温存’一番?”
他说着,指尖暧昧地在花百伶腰侧轻轻摩挲,眼神里满是狡黠的笑意。
花百伶拍开他的手,却也没真的生气,只是挑眉道:“你这死鬼,急什么?别忘了,你现在还是‘重伤未愈’的人。”
话虽这么说,她却加快了脚步,拉着师琼海朝着坠云峰的方向走去。
师琼海的洞府名为“琼华洞”,坐落于合欢宗西侧的坠云峰上,与花百伶的“百花洞”仅一峰之隔,中间有一条秘密通道相连。通道内铺着暖玉,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暖意与柔光交织,行走其间,宛如穿行于星河之中——这是两人结为道侣后特意修建的,只为方便私下相见,做些合欢宗道侣之间最寻常的双修之事。
刚回到琼华洞,师琼海便再也撑不住,脱力般瘫倒在软榻上——不过这瘫倒,倒有八分是装的。他抬手一挥,便用灵力褪去了身上那件破烂的道袍,露出里面缠着的灵纹绷带。绷带上渗出的暗红血迹,一半是血浆果的汁液,一半是真伤,只是看着唬人,实则也就是皮肉伤,压根就没伤到根基,算不得重。
“还是洞府里自在!”他伸了个懒腰,毫无顾忌地舒展四肢,目光灼热地落在花百伶身上,“夫人,如今老祖罚我面壁三年,如今倩男这个号算是练废了,这丫头不堪大用,这三年里,我们有的是时间,不如……”
花百伶走进洞府,望着软榻上眼神炽热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挥手以灵力将地上的破烂道袍化为飞灰:“又提那贱婢之女作甚? 你倒是会钻空子。不过,你那伤,当真不碍事?老祖的灵力探入你经脉,怕是早已看穿了你的把戏。”
“碍事?”师琼海挑眉,一把拉住花百伶的手腕,将她拽进自己怀里,鼻尖蹭着她的脖颈,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有夫人的双修功法相助,这点伤算什么?说不定还能借机突破金丹后期呢。”
他说着,指尖已经不安分地探入花百伶的衣襟,灵力流转间,惹得花百伶轻颤了一下。
花百伶没有推开他,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死鬼~就你嘴甜。不过,老祖罚你抄书,你真打算让灵猿代劳?”
“不然呢?”师琼海理直气壮,低头咬了咬她的耳垂,“我堂堂金丹修士,抄书这种磨人的活,交给洞府里的灵猿就好,它爪子灵活,写出来的字不比我工整多少。”
花百伶被他逗得笑出声,转身坐在他腿上,指尖划过他的胸膛:“你倒是会偷懒。不过,要是被老祖一眼看穿我看你怎么交代。”
“那有什么关系?”师琼海不以为意,抬手揽住她的腰,“有夫人你帮我打掩护,老祖就算看穿了,也不会说什么。再说了,抄书这种事,哪有双修实战精进修为来的快?”
他说着,俯身吻上花百伶的唇。唇齿相依间,两股灵力自然而然地缠绕在一起,顺着经脉流转,暖融融的,比丹房里的凝神丹还要管用。
琼华洞的暖玉床榻上,灵力交织成淡淡的粉色光晕,映得两人的身影愈发缠绵。窗外,月光洒落,透过云雾,洒在翠云峰的灵草上,泛起点点银光。
这面壁思过的日子,于师琼海而言,哪里是惩罚?分明是与道侣双修的绝佳时机。
至于抄书?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傍晚时分,花百伶从缠绵中起身,理了理微敞的衣襟,看着软榻上懒洋洋躺着的师琼海,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该回紫云峰处理宗门事务了。灵猿那边,我会吩咐它模仿你的字迹抄书,你别露馅了。”
“知道了夫人!”师琼海挥了挥手,翻了个身,眯着眼笑道,“晚上早点回来,我们继续‘疗伤’。”
花百伶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转身走进了那条暖玉铺就的秘密通道。
待她走后,师琼海才慢悠悠地起身,走到洞府内的温泉边,纵身跳了进去。温热的泉水裹挟着浓郁的灵力,泡得他浑身舒畅。他拿起旁边石桌上的灵果,咬了一大口,甜腻的汁液在口中爆开,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面壁三年,有美人作伴,有灵果美酒,还有藏经阁的典籍可以研读,这般日子,简直赛过活神仙。
至于柳千柔、莫无常两位长老的死?他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师琼海的“面壁思过”过得逍遥自在。每日里,除了和花百伶双修精进修为,便是泡在温泉里吃灵果,偶尔去藏剑阁翻翻体修典籍,日子过得比宗门里的长老还要惬意。那百遍《大合欢真经》,全由灵猿代笔,灵猿模仿着他的歪歪扭扭的字迹,抄得有模有样,竟真的糊弄了前来巡查的清虚长老。
而合欢宗的宗门事务,在花百伶的打理下,也井井有条,蒸蒸日上。谁也未曾想到,这对看似“不务正业”的道侣,竟然将合欢宗治理得有声有色。
师琼海的“面壁思过”尚未满一月,一则足以震动南域的消息,便以合欢宗为中心,如潮水般扩散开来——合欢宗老祖师无绝的嫡传弟子师羡羡,于合欢宗十七主峰之一的天女峰成功筑基!且年仅十五岁!
十五岁筑基,这不仅是合欢宗近五百年的纪录,更是南域数百年来未曾有过的奇迹。要知道,即便是被誉为“南域修仙界明珠”的师无绝,当年筑基时也已年满二十;而天剑门的雷万昀、太玄门的剑十五这两位顶尖天骄,筑基时分别是二十三岁和十九岁。师羡羡的天赋,堪称逆天,甚至有人私下称她为“南域千年一遇的修仙奇才”。
消息传出的第三日,师无绝便以元婴中期修士的威压昭告南域:三日后,于合欢宗天女峰举办“筑基庆典”,宴请南域所有宗门、家族、散修势力代表,共贺天骄诞生。凡到场者,皆赠合欢宗秘制“凝神丹”一枚。
凝神丹虽只是三阶丹药,却能稳定心神、辅助修炼,对筑基期修士大有裨益,在南域市场上千金难求。师无绝此举,既是为了彰显合欢宗的底蕴,更是为了让师羡羡以最耀眼的姿态,正式踏入南域修仙界的视野。
庆典当日,天还未亮,合欢宗山下的传送阵便已人声鼎沸。来自南域各地的修士络绎不绝,有身着统一宗门服饰的弟子团队,腰佩玉牌、气息沉稳的家族长辈,也有身着布衣、眼神警惕的散修强者。所有人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天女峰。
天女峰,是合欢宗十七峰中最为秀丽的一峰,峰峦叠翠,溪水潺潺,常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今日的天女峰,更是被装饰得焕然一新:从山脚到峰顶,铺设着鲜红的地毯,两侧悬挂着粉色的纱幔,纱幔上绣着暗金色的合欢花纹,随风飘动;沿途每隔百丈,便有一名身着粉色宫装、容貌秀丽的合欢宗女弟子,手持花篮,微笑着向来宾致意,时不时撒出一把蕴含灵气的花瓣,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与灵气,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峰顶的试炼台,早已扩建至千丈方圆,台面由整块白玉铺成,光滑如镜,能映照出天空的流云。试炼台四周,摆放着数百张桌椅,桌椅皆由千年紫檀木打造,上铺锦缎软垫,桌上陈列着灵果、灵酒与茶具,尽显合欢宗的奢华与待客之道。
辰时三刻,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雾,洒在天女峰峰顶时,师羡羡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踏上了试炼台。
她身着一身量身定制的粉色宫装,裙摆层层叠叠,绣着精致的合欢花与流云纹,行走间裙摆飘动,宛如蝴蝶展翅;腰间系着一条羊脂玉腰带,腰带上挂着一枚小巧的香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头发被梳成繁复的凌云髻,发髻上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步摇上镶嵌着数十颗细小的珍珠与红宝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流光溢彩;脸上未施粉黛,却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如秋水,带着一丝少女的天真与骄傲,又隐隐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她的步伐轻盈而稳健,每一步落下,都恰好踩在白玉台面的纹路之上,未有丝毫慌乱。行至试炼台中央,她停下脚步,对着四周的宾客盈盈一拜,声音清脆悦耳,如风铃作响:“云露花祖的嫡传弟子师羡羡,见过各位前辈、各位道友。今日承蒙各位厚爱,拨冗前来参加我的筑基庆典,羡羡不胜感激。”
这一拜,姿态标准,语气谦逊,既不失天骄的气度,又无年少成名的傲气,瞬间赢得了满堂喝彩。
“好一个灵动俊秀的小仙子!十五岁筑基,果然名不虚传!”
“这气质,这仪态,不愧是师无绝老祖的嫡传弟子,合欢宗后继有人啊!”
“我看呐,南域年轻一代,怕是要以这位师圣女为首了!”
宾客们纷纷点头称赞,眼神中满是欣赏与羡慕。尤其是一些家族长辈,望着师羡羡的目光,宛如看着稀世珍宝——十五岁的筑基修士,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若是能与她结下善缘,对家族的发展有着莫大的好处。
站在试炼台左侧的天剑门队伍中,雷万昀眉头微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意。他一身青衫,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作为天剑门当代天骄,雷灵根修士,四十七岁便已达筑基后期巅峰的修为,一直以来都是南域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师羡羡的出现,无疑是对他地位的挑战。
“十五岁筑基,确实有些门道。”雷万昀身旁的天剑门长老低声说道,“不过根基尚浅,日后能否追上你的脚步,还未可知。”
雷万昀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紧紧锁定试炼台中央的师羡羡,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他一生好胜,从不服人,师羡羡的天赋,已然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另一侧的太玄门队伍中,剑十五则是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一身白衣,面容俊秀,气质出尘,单金灵根,三十二岁筑基中期,性格温润,不好争斗,但对真正的天才,却有着发自内心的欣赏。
“十五岁筑基,此等天赋,令人佩服。”剑十五轻声说道,“云露老祖能教出如此弟子,真是可喜可贺。”
他身旁的太玄门长老点了点头:“此女日后必成大器,合欢宗的崛起,怕是指日可待了。”
师无绝坐在试炼台后方的主位上,望着台下万众瞩目的弟子,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她一身素白道袍,气质清冷,却在看向师羡羡时,眼底闪过一丝疼惜与期待。
为了培养师羡羡,她几乎倾注了全部心血。自师羡羡拜入她门下,她便亲自教导,为她量身定制修炼功法,提供最好的修炼资源,甚至不惜耗费自身修为,为她洗髓伐脉,稳固根基。师羡羡也未曾辜负她的期望,不仅天赋惊人,且异常刻苦,修炼起来从不懈怠,短短数月时间,便从一个懵懂孩童踏入修行之路,更一举突破至筑基期,成为了南域修仙界的传奇。
“羡羡,”师无绝开口,声音带着元婴修士的威压,却又不失温和,“今日是你的筑基庆典,亦是你正式踏入修仙界的日子。你天赋异禀,是合欢宗的骄傲,更是南域的希望。日后,你当勤勉修炼,精进不休,不仅要为自己谋得大道,更要为合欢宗、为南域修仙界,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弟子谨记老祖教诲。”师羡羡恭敬地回应,眼神坚定,“弟子定当勤勉修炼,不负老祖期望,不负合欢宗,不负南域修仙界的厚爱。”
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回荡在天女峰峰顶,赢得了宾客们的阵阵掌声。
庆典的第一个环节,是“献礼”。南域各大势力代表纷纷上前,向师羡羡送上贺礼,以表心意。
首先上前的是万药谷的谷主,他手持一个古朴的木盒,笑着说道:“师圣女天赋异禀,十五岁筑基,实乃修仙界之幸。老夫代表万药谷,送上八百年份的‘紫丹参’三株,祝圣女修为精进,早日突破金丹期。”
紫丹参是炼制六阶丹药“破婴丹”的核心药材之一,极为珍贵,万药谷此举,显然是想与师羡羡结下善缘。
师羡羡接过木盒,恭敬地说道:“多谢谷主厚爱,羡羡愧不敢当。”
接下来,南域各大宗门的长老、散修势力的首领纷纷上前,送上贺礼。有珍贵的灵草、罕见的矿石、上古的功法、强大的法器,甚至还有人送上了一枚蕴含精纯灵力的“灵石矿脉令牌”,价值连城。
师羡羡始终保持着谦逊的态度,一一接过贺礼,道谢不已。她的表现从容得体,既未因贺礼的珍贵而失态,也未因送礼者的身份低微而轻视,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就在这时,师琼海拄着一根镶嵌着宝石的拐杖,一摇一摆地走上前,脸上带着春风得意的笑容。因为盛典的缘故,师琼海暂时被破例参加筑基大典,今日的师琼海一席华丽的金纹墨竹道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虽刻意装出“虚弱”的模样,但眼神中的兴奋与得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他的伤早就好了,甚至借着和花百伶双修的契机,修为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羡羡师侄,”师琼海笑着说道,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株千年份的灵药“双生冥魂花”,递到师羡羡面前,“师叔代表自己,也代表宗主,送上这株双生冥魂花,祝你早日突破金丹期,成为南域第一天骄!想当年,你刚拜入老祖门下的时候,才三岁,就已经能背诵《大合欢真经》了,还能认出几十种灵草。我当时就说过,你这丫头日后必定会成为南域顶尖的天骄!果然,不负所望啊!”
花百伶站在一旁,嘴角抽了抽,以灵力传音道:“师琼海,你要点脸!羡羡明明是你一个多月前捡回来的!”
“哎呀,夫人,稍微吹两句嘛,又不碍事。”师琼海以灵力回应,继续对着师羡羡吹嘘,“你能有今日的成就,师叔也为你感到高兴。以后修炼上有什么困难,尽管跟师叔说,师叔一定帮你解决。”
师羡羡望着师琼海,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笑容,接过凝魂草,恭敬地说道:“多谢师叔厚爱。羡羡能有今日的成就,全靠老祖的教导和宗门的培养,日后定当继续努力,不辜负师叔的期望。”
虽表面恭敬有礼,但内心深处,她对师琼海有着一丝莫名的排斥。她总觉得师琼海身上的怯懦与虚伪,让她很不舒服,尤其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让她本能地想要远离。
师琼海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花百伶用眼神制止了。他只好悻悻地笑了笑,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在人群中穿梭,逢人便吹嘘自己和师羡羡的“渊源”,蹭着天骄的热度。
献礼环节结束后,庆典进入了高潮——“切磋交流”。
按照南域的惯例,天骄筑基庆典上,往往会有年轻一代的修士上台切磋,一来是为了交流修炼心得,二来是为了展现自己的实力,三来也是为了给庆典增添热闹。
第一个上台的是一名来自小宗门的筑基初期修士,他望着师羡羡,眼神中满是敬佩与挑战之意:“圣女殿下,晚辈仰慕你的天赋,想向你请教一二,不知你是否愿意赐教?”
师羡羡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这位师兄客气了,切磋交流,共同进步,是好事。请道友出手吧。”
那名修士也不废话,运转灵力,身形一闪,便朝着师羡羡攻了过来。他修炼的是火系功法,掌心凝聚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带着灼热的气息,直扑师羡羡的面门。
师羡羡不慌不忙,身形轻轻一侧,便避开了火焰的攻击。同时,她指尖灵力流转,凝聚出一道粉色的灵力丝带,丝带如灵蛇般,瞬间缠住了那名修士的手腕。
那名修士只觉手腕一紧,体内的灵力瞬间被截断,火焰也随之熄灭。他心中一惊,想要挣脱,却发现灵力丝带如铁箍般,纹丝不动。
“这位师兄,承让了。”师羡羡轻声说道,指尖微微用力,灵力丝带轻轻一拉,那名修士便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稳稳地落在了试炼台边缘。
“多谢师圣女殿下手下留情!”那名修士脸上露出了羞愧与敬佩的神色,对着师羡羡拱手行礼,转身走下了试炼台。
一场切磋,仅用三招便以师羡羡的胜利告终。她的动作行云流水,灵力操控精准入微,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实力与经验,让台下的宾客们纷纷赞叹不已。
“好!这一届的合欢圣女不仅天赋高,实力也如此强劲!”
“三招便击败一名筑基初期修士,这份实力,怕是普通的筑基中期修士也比不上!”
“不愧是云露老祖教导出来的弟子,真是厉害!”
接下来,又有几名年轻修士上台挑战,其中不乏筑基中期的强者,但都被师羡羡轻松击败。她的战斗风格轻盈灵动,擅长以柔克刚,往往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展现出了合欢宗功法的独特魅力。
就在这时,天剑门的雷万昀身形一闪,如一道青色闪电跃上试炼台,青衫猎猎作响,腰间长剑嗡鸣震颤,一股筑基后期巅峰的威压骤然散开,引得台下宾客一阵惊呼。他立于台中央,目光如电,落在师羡羡身上,朗声道:“合欢圣女天资卓绝,雷某不才,愿自封修为至筑基初期,与圣女切磋一二,不知圣女可敢应战?”
师羡羡闻言,眸光微亮,少女眉宇间的天真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锐不可当的锋芒。她对着雷万昀盈盈一礼,清脆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少年意气:“雷师兄盛名在外,羡羡早有耳闻,今日能与师兄切磋,是我的荣幸。”
话音未落,雷万昀已然出手。他五指并屈成爪,猛地朝虚空一抓,腰间长剑便化作一道青芒出鞘,剑风裹挟着雷霆之力,直劈师羡羡面门。剑未至,凛冽的剑意已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翻飞,试炼台的白玉地砖上,竟被剑风划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好快的剑!”台下有人失声赞叹。
师羡羡却不惊反喜,她足尖一点,身形如翩跹蝶影向后飘飞,同时双手快速结印,口中轻喝:“红尘洗铅!”刹那间,数十道粉色灵力丝带自她指尖激射而出,如漫天蛛网般朝着雷万昀与长剑笼罩而去。这些丝带看似柔软,实则蕴含着极强的韧性,一旦被缠上,便会如跗骨之蛆般不断汲取灵力。
雷万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手腕翻转,长剑挽出数个剑花,青芒闪烁间,竟将袭来的灵力丝带尽数斩断。断裂的丝带化作点点粉色灵光,消散在空气中。他脚下步法变幻,如缩地成寸般欺近师羡羡,剑招愈发凌厉,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剑身上跳跃的紫色雷电噼啪作响,带着毁灭般的气息。
师羡羡的身影愈发灵动,她如风中柳絮,在密不透风的剑网中穿梭,看似险象环生,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攻击。她一边闪避,一边不断凝聚灵力丝带,或缠、或绊、或困,与雷万昀周旋。
“雷师兄的剑法果然霸道!”师羡羡轻笑一声,指尖法诀再变,“那就试试这招——红绡裂影!”
话音落,试炼台上陡然绽开无数朵粉色莲花,花瓣纷飞间,竟化作数十个与师羡羡一模一样的身影,真假难辨。这些幻身齐齐出手,灵力丝带铺天盖地般涌来,将雷万昀团团围住。
雷万昀冷哼一声,不退反进,长剑高举过顶,浑厚的灵力疯狂涌入剑身,剑身上的雷电之力暴涨数倍,紫电如龙,照亮了整片天女峰。“殛妄!”他暴喝一声,长剑猛地劈下,一道粗壮的紫色雷柱轰然落下,直砸向花海中央。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雷柱炸开,狂暴的雷电之力席卷四方,粉色幻身与合欢花影瞬间消散大半,连试炼台的白玉台面都裂开了数道蛛网般的纹路。台下宾客纷纷运转灵力护体,脸上满是震撼。
烟尘弥漫中,一道粉色身影疾射而出,师羡羡的裙摆被雷电灼出数个小洞,嘴角也溢出一丝血迹,但她眼神依旧明亮,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玉笛。她将玉笛凑到唇边,清脆的笛声骤然响起,笛声中蕴含着独特的灵力波动,竟能引动天地间的木灵气,化作一道道绿色的藤蔓,朝着雷万昀席卷而去。
“有意思!”雷万昀眼中战意更浓,他弃剑不用,双拳紧握,紫色雷电缠绕拳面,迎着藤蔓轰去。拳风与藤蔓碰撞,发出“噼啪”的爆响,藤蔓被雷电灼烧得滋滋作响,却依旧前赴后继,不断从地面钻出。
两人一攻一防,一刚一柔,在试炼台上斗得难解难分。雷万昀的雷电之力霸道凌厉,无坚不摧;师羡羡的合欢功法灵动多变,生生不息。时而雷电撕裂花海,时而藤蔓缠绕雷霆,两种截然不同的灵力碰撞,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看得台下宾客目不暇接,喝彩声此起彼伏。
百余招过后,两人皆是气喘吁吁,衣衫染血。雷万昀的青衫被灵力丝带划破数道口子,发丝凌乱;师羡羡的粉色宫装更是破损不堪,露出白皙的肩头,嘴角的血迹却为她平添了几分倔强之美。
雷万昀猛地收拳后退,气息略显紊乱,他望着师羡羡,眼中的战意化作由衷的欣赏,朗声道:“合欢圣女实力超群,雷某佩服!今日切磋,点到为止,他日有缘,再与圣女一决高下!”
师羡羡也收起玉笛,对着雷万昀躬身一礼,声音虽带疲惫,却依旧清脆:“雷师兄承让了,此番切磋,羡羡受益匪浅。”
两人相视一笑,尽释前嫌。台下宾客们纷纷站起身,掌声雷动,经久不息。这场切磋,堪称南域年轻一代修士的巅峰对决,让所有人都大饱眼福。
切磋环节结束后,师无绝走上试炼台,发表了一番讲话。她先是感谢了各位宾客的到来,然后赞扬了师羡羡的天赋与努力,最后宣布合欢宗将为师羡羡提供最好的修炼资源,包括一座专属的灵脉洞府、海量的灵草丹药、上古功法秘籍等,助力她早日突破金丹期。
讲话结束后,师无绝亲手为师羡羡佩戴上了一枚金色的“圣女令牌”。令牌由天寒玄精金打造,上面刻着合欢宗的标志和“圣女”二字,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这枚令牌,代表着师羡羡在合欢宗的崇高地位,仅次于师无绝和花百伶。
师羡羡接过令牌,恭敬地对着师无绝行礼:“弟子多谢老祖厚爱,定当勤勉修炼,不负老祖期望。”
“辛苦你了,早些下去休息吧。”师无绝说着,示意花百伶扶着师羡羡下去休息。同时,她对着台下的宾客们说道:“各位道友,今日庆典,多有打扰。圣女刚刚筑基,需要稳固修为,庆典继续,各位的贺礼,合欢宗铭记在心,日后必有回报。这是凝神丹,还请各位笑纳。”
她说着,挥手洒出数百枚凝神丹,丹药如雨点般落在宾客们手中。宾客们纷纷接过凝神丹,对着师无绝拱手行礼,庆典继续进行。
与此同时,守药居的丹室内,弦音儿正经历着第九次炼丹。
炼丹室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与焦糊味,那是前八次炼丹失败留下的痕迹。丹炉赤红,炉壁上还沾着不少焦黑的药渣,隐隐透着一股焦灼的气息。
弦音儿盘膝坐在丹炉前,身着一身素色的炼丹师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的面前,摆放着一盘焦黑的药渣,似药非药、似毒非毒,显然,前八次炼丹,尽数失败。
她此次要炼的丹药,是筑基丹。四阶丹药远比三阶丹药复杂,对火候、灵力操控、药材配比的要求都达到了新的高度。为了炼制这枚筑基丹,她耗费了大量心血,收集了无数珍贵的灵草,包括三百年份的天心草、两百年份的幻心草、百年份的紫河车、洗髓花、何首乌、朱红果等,这些灵草在南域都是千金难求的宝贝。
“第九炉,成败在此一举!”
弦音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指尖灵力流转,点燃了丹炉下的灵火。幽蓝色的火焰跳跃着,温度被精准控制在最佳状态——这是她前八次失败后总结出的经验,四阶筑基丹的炼制,灵火温度既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必须保持恒定,才能让灵草充分融化,转化为精纯的药液。
她小心翼翼地将各种灵草按照特定顺序,一一投入丹炉之中。首先投入三株三百年份的天心草与一株两百年份的幻星草,用以稳定丹药灵力,防止炸炉;接着投入一株两百年份的洗髓花,净化药液,提升丹药品质;然后是百年份的紫河车、何首乌等核心药材。
灵草在火焰的灼烧下,逐渐融化,化作一道道精纯的药液。弦音儿操控着灵力,将药液不断融合、提纯,去除其中的杂质。她的神识如细密的蛛网,探入丹炉之内,密切关注着药液的变化,一丝一毫都不敢懈怠。
时间一点点流逝,丹炉内的药液越来越浓稠,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但就在药液即将凝结成丹的关键时刻,丹炉内的灵力突然紊乱起来,药液开始沸腾、翻滚,有再次炸炉的迹象。
“不好!”
弦音儿心中一惊,连忙催动秘术。自从炼化楚家阴魂后,她的祭魂秘术已小有所成,神识比之前更加凝练、强大。此刻,她的神识瞬间暴涨,强行压制住紊乱的灵力。同时,她指尖掐动法诀,调整灵火的温度,将一部分多余的灵力引导出去,化解了危机。
“凝!”
弦音儿厉声喝斥,手指轻弹,一颗如黄豆大小的魂精没入丹炉,丹田内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丹炉,助力丹药凝结。她的额头上,汗珠滚落得更快了,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但眼神却愈发坚定。
“嗡——”
丹炉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一道金色的光芒从炉口溢出,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醇厚、纯净。这股药香中,蕴含着磅礴的灵力,让人闻之精神一振。弦音儿心中一喜,知道丹药成了!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丹炉,一枚通体莹润、散发着金色光芒的丹丸缓缓升起,落在她的掌心。丹丸表面光滑如玉,没有一丝杂质,直径约有拇指大小,蕴含着磅礴的灵力,居然是四阶中品的筑基丹!
“成功了!我终于成为四品炼丹师了!”
弦音儿激动得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泪水。连炸九炉,耗费了她无数的精力与资源,甚至数次遭受灵力反噬,身受轻伤,但她没有放弃。凭借着坚韧的毅力和对丹道的执着,她终于在第九炉时,成功炼制出了筑基丹,正式踏入四品炼丹师的行列。
四品炼丹师,在南域已是极为罕见的存在。凭借这个身份,她可以炼制更高阶的丹药,换取更多的修炼资源,也能在南域获得更高的地位和尊重。更重要的是,四品炼丹师的身份,能让她有能力更好地照顾父母——尤其是母亲林嫣然,虽然经过这些天的调理好转大半,但始终未能完全恢复正常,需要人能长伴左右,不然就会疯疯癫癫。
她将筑基丹小心收好,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恢复。炼制九炉丹药,耗费了她大量的灵力与神识,此刻她已是疲惫不堪。她运转体内的灵力,按照《玄阴诀》的功法路线,在经脉中游走,修复着受损的身体,恢复着消耗的灵力。
半月后,弦音儿从丹室中出关。
此时的她,气息更加沉稳,眼神更加锐利,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与灵力波动。四品炼丹师的身份,让她多了一份自信与从容。她走出丹庐,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受着体内更加磅礴的灵力,心中充满了喜悦。
守药居的庭院里,弦北幽正坐在石桌旁,小心翼翼地给林嫣然剥着灵果。林嫣然穿着一身素雅的浅蓝色衣裙,头发被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素银簪固定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但眼神却有些涣散,偶尔会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上的纹路,手指微微颤抖。
她的气色比刚开始时好了太多,不再是疯疯癫癫、胡言乱语的模样,大部分时间都能保持平静,甚至能认出亲近的人,简单地回应几句,但思维依旧有些迟钝,情绪也容易波动,偶尔还会突然陷入呆滞,或是重复说着一些零碎的话,显然还远非完全正常的状态。
小翠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手帕,时不时地帮林嫣然擦去嘴角的果汁,眼神中满是心疼。
看到弦音儿出来,弦北幽立刻放下手中的灵果,站起身迎了上来,脸上满是关切:“阿音,你出关了!身子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嫣然听到动静,也缓缓抬起头,看向弦音儿,眼神慢慢聚焦,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含糊不清地说道:“音儿……出来了……饿……”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孩童般的懵懂,说完便又低下头,继续摩挲着石桌上的纹路,手指依旧微微颤抖。
“娘,我没事。”弦音儿快步走到林嫣然身边,蹲下身子,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给你带了好东西,是我亲手炼制的丹药,吃了对你身体好。”
林嫣然感受到女儿的体温,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弦音儿握着她的手,嘴里喃喃道:“丹药……好……乐儿……也吃……”
听到“乐儿”两个字,弦音儿的心脏猛地一抽,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看来,母亲虽然神志不清,但始终没有忘记妹妹。每次提到丹药、提到好吃的,都会下意识地想着乐儿,想着要给她留一份。
“嗯,娘,等找到乐儿,我也给她炼制最好的丹药,让她和娘一样,健健康康的。”弦音儿强忍着泪水,声音依旧温柔。
弦北幽叹了口气,拍了拍弦音儿的肩膀:“好了,别让你娘担心。你闭关这么久,肯定累坏了,快坐下歇歇。”
弦音儿点了点头,在林嫣然身边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刚炼制的三阶凝神丹,小心翼翼地递到林嫣然嘴边:“娘,张嘴,吃了这个,你会感觉舒服很多。”
林嫣然很听话地张开嘴,将丹药咽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喉咙滑下,滋养着她受损的心神。她的眼神明显清明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些,看着弦音儿说道:“甜……音儿……乖……”
“娘喜欢就好。”弦音儿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抚摸着母亲的头发。母亲的头发已经有了几缕银丝,这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仙凡终有别。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找到乐儿,一定要尽快炼制出能够延年益寿的增寿丹,让一家人团聚。
“对了阿音,你闭关的这半月,南域发生了很多大事。”弦北幽想起了什么,说道,“感兴趣的话,你可以去一趟仙门方市。”
“好嘞!”弦音儿看出来了父亲的欲言又止,似乎在顾忌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