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旧址,结界之内。
洛冰欣已横剑于前,周身寒气已凝练到极致,脚下的坚冰蔓延出数丈,空气中悬浮着冰晶,每一颗都折射着她眼中凛冽的杀意。
极寒剑意如同无形的冰风暴,牢牢锁定前方那脸上疤痕狰狞的黑袍男子。
不能再有任何保留。对方修为已达见仙境圆满,且功法诡异阴毒,持久战对自己极为不利。
必须以最强一击,破开僵局!
“玄天·冰魄断空!”
清冷的低喝声中,洛冰欣将体内大半灵力疯狂灌注于剑中!
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冰蓝色光华,仿佛握住了一段冻结的星河!
一剑挥出,一道笔直凄厉的冰蓝色剑气,朝着黑袍男子暴射而去!
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冻结,只留下一道弥漫着刺骨寒意的轨迹!
这一剑,是她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杀招。
玄天剑宗剑诀与自身冰寒特性结合,力求一击破敌!
黑袍男子脸上的诡异笑容骤然凝固,眼中首次露出凝重。
他能感觉到这一剑中蕴含的恐怖威能,那极寒不仅冻结肉身,更仿佛能冰封神魂!
他狂吼一声,不敢有丝毫怠慢,体内的魔功运转到极致,周身暗红色的灵气溢出。
手中黑剑爆发出鲜红血光,剑身仿佛活了过来,发出阵阵嘶啸!
他双手握剑,虽然身体被锁定无法动弹,但是还是能做出基本反应。
迎着那道冰蓝剑气,狠狠劈出一道同样撕裂空间的红色血芒!
冰蓝与鲜红,两种性质不同、却同样锋利的力量,在半空中毫无花哨地对撞!
“轰——!!!”
一声极致的声响,仿佛冰山崩裂与血海沸腾混合在一起的恐怖巨响!
两股力量交织、撕扯、湮灭!
形成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环状怒涛,轰然扩散!
笼罩此地的寂影结界率先承受不住,发出清脆碎裂声,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玻璃,轰然崩碎!
结界碎片化作点点黑光消散,废墟遗址重新暴露在秘境原本的天光之下。
冲击波余势未减,将方圆数百丈内的断壁残垣彻底夷为平地!
碎石激射,烟尘冲天而起!
两道身影同时倒飞而出。
洛冰欣踉跄落地,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
她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体内传来阵阵刺痛。
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她七成以上的灵力,经脉也因超负荷运转隐隐作痛。
她努力静心,竭力调息,冰冷的目光穿透烟尘,死死盯着对面。
烟尘缓缓散去。
黑袍男子的身影显现。
他半跪在地,浑身黑袍破碎不堪,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冰蓝色剑痕,鲜血不断渗出,将他身下的地面染红。
他手中的黑剑出现了数道裂纹,光芒黯淡。
他低着头,大口咳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受伤极重。
然而,当烟尘彻底落定,他却缓缓抬起头,那张被疤痕撕裂的脸上,竟然又扯出了一个扭曲诡异的笑容,混合着鲜血。
他嘶哑着声音笑道:“哈哈哈!不愧是天剑宗的亲传,但是你还有多少力气?”
话音未落,他强提一口魔气,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虽然身形摇晃,浑身浴血,但那双眼中的疯狂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一把抹去嘴角的血迹,双手再次握紧了那柄布满裂痕的黑剑,暗红的光芒虽然微弱,却再次亮起,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
洛冰欣心中一沉。她没想到对方重伤至此,战斗意志依然如此顽强,甚至更加疯狂。
她此刻灵力大损,尚未恢复,面对一个濒死反扑的魔修,形势陡然逆转。
没有废话,黑袍男子厉啸一声,拖着残破的身躯,再次扑了上来!
他的动作已不如之前迅捷,剑法也失去了章法,只剩下最原始劈砍,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戾气,压榨着生命最后的力量!
洛冰欣只能咬牙应对,剑光展开,化作密不透风的冰晶网络,竭力格挡闪避。
寒玉剑与黑剑不断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花与冰屑四溅。
她身形飘忽,尽量不与对方硬拼,依靠精妙的剑法和身法周旋。
但每一次碰撞,都让她本就受损的经脉一阵刺痛,气息更加紊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力不从心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黑袍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每一次发力,身上的伤口就崩裂得更大,鲜血溢出,但他的目标明确。
只是死死咬住洛冰欣,眼中只剩下这个白衣身影,仿佛这便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疯子!”洛冰欣心中暗骂,知道这样下去,自己很可能被对方拖到油尽灯枯。
就在两人激烈缠斗,局势越发凶险之际——
一道带着无上威严与穿透力的两道恐怖剑气,如同天外惊鸿,毫无征兆地自废墟上空降临!
这剑气并非攻击两人,而是精准地切入了他们战圈的核心。
如同一道无形分割天地的界限,强行将纠缠在一起的冰寒与血煞气息劈开!
剑气中蕴含的力量,远远超越了见仙境的层次!
“什么?!”黑袍男子悚然一惊,致命的危机感让他强行中断了对洛冰欣的攻势,不顾伤势,用尽最后力气向后暴退十数丈,惊魂未定地望向剑气来源。
洛冰欣也趁机脱出战圈,急促喘息,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半空中,一个淡金色,略显虚幻的人形正在迅速凝聚。
轮廓威严,虽只是神识化身,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强大威压,正是楚峰长老的那一缕探入秘境的神识所化!
“楚长老!”洛冰欣松了口气,立刻恭敬行礼,声音虽因虚弱而有些低,但礼数不缺。
楚峰长老的神识化身目光如电,先扫过脸色苍白,气息不稳的洛冰欣。
随即那冰冷的目光便牢牢锁定了远处重伤的黑袍男子。
黑袍男子感受到那目光中毫不掩饰的杀意与绝对的力量差距,脸色彻底变了。
他全盛时期都不可能与楚峰长老对抗,况且此刻重伤濒死,面对哪怕只是一缕仙境神识的化身,也绝无生路!
“该死!怎么会引来这种老怪物!”他心中惊怒交加,瞬间放弃了所有继续战斗的念头,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字——逃!
他毫不犹豫,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迅速包裹全身。
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流光,朝着废墟外面急遁而去,速度竟然比之前战斗时还要快上几分,显然是动用了某种损耗极大的逃命秘术。
“邪魔外道,还想走?”楚峰长老的神识化身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废墟上空炸响。
他甚至没有移动,只是对着那逃遁的血色流光,遥遥一指!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因果轮回的淡金色剑光,自他指尖迸发而出!
剑光初始只有发丝粗细,离指之后却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金色细线,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追上了那道血色流光。
一穿而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惨烈的哀嚎。
那道血色流光猛地一滞,随即如同被戳破的气泡,无声无息地溃散开来,显露出黑袍男子僵硬的身形。
他保持着向前飞遁的姿势,一动不动,脸上所有的表情,包括怨毒的眼神,全都凝固了。
那道横贯长空的金线,直挺挺的穿透丹田气海。
下一刻,他的身体从天上极速坠落,手中的残破黑剑也跟着掉落。
被贯穿处甚至没有多少鲜血喷出,因为所有的生机、灵魂、魔气,都在被剑光贯穿的瞬间,被那无上的剑意湮灭了。
楚峰长老的神识化身这才缓缓消散了指尖的光芒,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身形飘落,来到洛冰欣身边,又看了一眼黑袍男子的尸体。
洛冰欣也走了过来,看着地上曾经的故人(虽然她几乎已记不起他原本的样子),清冷的眼眸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复杂。
就在那残躯中最后一点意识即将被剑气彻底磨灭,归于虚无的前一瞬。
黑袍男子涣散的瞳孔中,似乎回光返照般地,飞速闪过一些曾经褪色的画面……
那还是许多年前,玄天剑宗内门,春日的演武坪一角,阳光正好。
年轻的陆惊澜(黑袍男子本名)握着剑,眉头紧锁,看着不远处那个一袭白衣,清冷如仙的身影——洛冰欣。
她是后来的弟子,却如同彗星般崛起,剑道天赋惊艳绝伦,很快便将他这个早入门数年的师兄甩在身后。
他不服,更多的是不解。
自己同样刻苦,天赋也被长老称赞,为何总是败在她那看似简单,实则玄奥莫测的冰寒剑意之下?
那种差距,并非努力可以弥补,仿佛天生就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骄傲如他,难以接受。
“洛师妹,请指教。”他再次上前,挑战。
结果依旧,三十招后,他的剑被轻巧挑飞,寒气侵入经脉,不知是冷还是不甘,他的指尖发颤。
而她,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白衣胜雪,背影孤高,不曾多看他一眼,亦不曾有多余话语。
那种自然而然的淡漠,比失败更让他感到刺痛。
仿佛他的挑战、他的不甘、他的存在,于她而言,都如微风拂过山岩,了无痕迹。
“为什么……”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刺入掌心。
嫉妒的毒芽,在一次次失败与漠视中,悄然滋生。
后来,他在宗门藏经阁的角落,无意中发现了一本蒙尘的残破古籍。
书页非纸非帛,触手阴冷,上面记载着一些不同于玄天剑宗正统。
剑走偏锋,甚至不惜吸纳邪煞之气以求速成的禁法。
书中仿佛有蛊惑的低语在脑海回响:正统之路缓慢,天赋到达极限难破,此道可另辟蹊径,以恨为薪,以怨为火,焚尽枷锁,得无穷力量……
他鬼使神差地偷偷研习。
初始,进境果然迅猛,力量感让他沉迷。
但心性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偏激,阴暗。
终于,有一日他修炼时引动的邪煞之气被他的师尊,一位内门长老察觉。
长老震怒,当场将其擒下,搜出禁书,公之于众。
铁证如山,不容辩驳。
“陆惊澜,偷习禁术,心术已偏,背离正途。念你未酿大祸,不过从此革除你内门弟子身份,逐出玄天剑宗,永不得再入山门!”
长老的判决声,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也炸碎了他所有的骄傲与未来。
被剥去宗门服饰,在众多惋惜,鄙夷,甚至庆幸的同门目光中,一步步走下玄天峰长长的石阶时,他回头望去,云雾缭绕的仙家殿宇渐渐模糊。
无尽的屈辱、怨恨、不甘,如同毒蛇不停侵蚀着他的心脏。
他恨长老不通人情,恨同门冷漠,更恨……那个始终如同冰山明月,让他感到自身渺小与无力的洛冰欣!
若非总是败给她,若非她那漠然的态度刺激了他,他怎会铤而走险,去碰那禁术?
一切的源头,似乎都指向了她。
这份扭曲的恨意,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柱,也成了他修炼那魔功的最佳养料。
禁术反噬的痛苦,世人的白眼,流浪的艰辛……所有苦难,都被他转化为对“击败洛冰欣”这个执念的疯狂动力。
这执念是心魔,限制了他无法踏入真正光明的仙道。
却也是激励,让他在邪路上越走越远,实力增长明显。
直到那古树下的一战。
陆惊澜再次出现在玄天剑宗的周围,这让宗门中的一些长老感到不安,派出洛冰欣带着几位弟子前去追杀。
他自觉神功初成同时也满怀信心地去寻她复仇。
结果,这次败得更加彻底,更加令人绝望。
她甚至没有用出全力,便将他重伤至此,脸上留下了这道伴随一生的耻辱疤痕。
而最后,她竟收剑离去,留他一命!
那一刻,仰望着她白衣离去,枫叶飘落的背影,他感受不到丝毫的怜悯或善意。
只有一种将他视为蝼蚁尘埃般的不屑与漠视!
连杀他都嫌脏了剑吗?这种极致的“无视”,比杀了他更让他疯狂!
仇恨的火焰,最终彻底吞噬了他最后一点理智与人性……
——
记忆的碎片,终归于永恒的黑暗。
废墟上,洛冰欣和楚峰长老的神识化身站在陆惊澜的尸体旁。
那分为濒死残躯,嘴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目光涣散地“望”向洛冰欣的方向:
“我……找你……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无名小卒……我有名字……我叫……陆……惊澜!”
说完这最后一句执念深重的话语,他眼中最后一点残光,彻底熄灭了。身体迅速变得冰冷僵硬。
洛冰欣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万年冰封的眸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她当然对他的名字有所听闻。当年那个总是不服气前来挑战,一次次被败后眼神依旧倔强的内门师兄,她并非全无印象。
只是后来听闻他被逐出宗门,与其古树下一战并放走后,将记忆封存便渐渐淡忘了。
没想到,再见已是如此模样,入魔如此之深,执念如此之重,最终走上这条不归路。
她沉默片刻,对着那尸体,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句,也不知是说给死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陆惊澜……我知道。”
楚峰长老的神识化身看了洛冰欣一眼,似乎洞察了她此刻复杂的心绪,但没有多问。
他抬头,望向洞穴方向,语气凝重:“此地之事已了。但秘境之内,恐有更大变故。
我感知到其他区域亦有异常,尤其是北部洞穴方向,你先在此处休整片刻。”
楚峰长老的神识化身在施展出那惊世一剑后,原本凝实如淡金琉璃般的光影,明显黯淡了几分。
显然,即便对他这等仙境存在而言,分出一缕神识在秘境中施展如此强度的攻击,消耗也是不小。
洛冰欣心中确实担忧苏沐雪。那个跳脱又爱偷懒的小师妹,修为在亲传三人中本就算不上突出,性子又不够沉稳,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里,难免不会遇到麻烦。
但她也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强行赶路不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累赘。
“弟子明白。”洛冰欣压下心中焦虑,恭敬应道,“只是小师妹她……”
楚峰长老自然知晓她的担忧,语气稍缓:“苏沐雪那边,我会留意。废墟另一处,还有一队新人正在试炼,需要先过去看看情况。”他所指的,正是南宫燕三人。
洛冰欣不再多言,立刻盘膝坐下,取出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服下,闭目运功,慢慢修复受损的经脉,补充空乏的气海。
寒玉剑横置于膝上,散发着淡淡的冰寒之气,帮助她稳定心神,加速灵力流转。
楚峰长老的神识化身不再耽搁,化作一道几近透明的淡金流光,悄无声息地朝着废墟另一区域——南宫燕三人所在的方向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