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的另一端,远离方才洛冰欣与陆惊澜生死搏杀的战场所在地。
南宫燕听到的那边的激烈的打斗,于是带着她的两名同伴,正在一片相对完整的石殿遗迹中小心探索。
楚峰长老也在远远观望着三人,最终目光还是落在了南宫燕的身上,默默点了点头。
南宫燕身着一袭织金绣云纹的劲装,并非广袖长裙,而是裁剪得体,便于行动的款式。
袖口以同色锦带束紧,身段窈窕挺拔,又不失皇室贵女的精致与利落。
她将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以一枚小巧的金玉飞凤簪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的容貌亦是极美,不同于洛冰欣那种冰雪雕琢般的清冷,也不同于苏沐雪那种灵动鲜活的明艳,而是一种带着皇室贵气,眉眼间自有骄矜与聪慧的明媚。
三人在断壁残垣间穿行,各自有所发现。
一名同伴羽澈在一处偏殿的角落,找到了一小罐密封尚算完好且灵气未散失的古修士炼丹所用的“地火石粉”,虽然品阶不高,但颇为稀有。
另一名同伴李博则从一处倒塌的雕像下,摸出了一枚刻有文字不过用途不明的青铜令牌,沉甸甸的,透着古朴气息。
南宫燕自己,则在一面残缺星图的壁画前驻足良久,似乎若有所悟,但并未得到实质物品。
她手中一直握着那枚从之前石室法阵中取得的深蓝色宝石,宝石温润微凉。
他们保持着警惕,三人互为照应,缓缓推进。
然而,他们并未察觉,自他们踏入这片石殿遗迹起,一直悬于某处殿梁阴影中的那柄暗红色桃木小剑,其剑尖的微颤频率,正随着他们三人的移动和气息变化,而悄然调整着。
终于,当走在侧边负责警戒的羽澈,经过一根巨大石柱的阴影时——异变陡生!
“咻——!”
一道暗红色的细微流光,毫无征兆地自石柱顶端的阴影中激射而出!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直指那名皇室同伴的后心!
剑未至,阴冷刺骨,直透神魂的锐意已然将他牢牢锁定!
“小心背后!”南宫燕的示警声几乎同时响起,但她与另一名同伴都隔了一段距离,救援已然不及!
羽澈只觉后背汗毛倒竖,致命的危机感让他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勉强将身体向侧前方一扑,同时激活了手腕上皇室赐予的护身手环!
“嗡——”一层淡金色的灵光瞬间从他手腕爆开,形成一面尺许大小的光盾挡在身后。
然而。
暗红桃木剑的威力远超预料!
那淡金光盾仅仅支撑了不到半息,便被剑尖的力量洞穿!
桃木剑余势不减,虽然被光盾削弱了些许速度和角度,仍旧狠狠刺入了那名同伴的右肩下方!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羽澈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前扑倒,重重摔在碎石地上。
桃木剑大半没入他的肩背,伤口处没有鲜血大量喷涌,却迅速蔓延开一片不祥的暗红色,并且传来阵阵灼烧般的剧痛。
显然剑上附有特殊的力量!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急剧萎靡下去,重伤倒地,失去了战斗力。
“羽澈!”李博大喊一声,就要冲过去。
“别乱!守住方位!”南宫燕厉声喝道,声音虽急促却保持着惊人的冷静。
她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那柄偷袭得手后,正欲继续攻击的暗红桃木剑。
她知道,此刻慌乱只会给那诡异的飞剑更多可乘之机。
几乎是本能般,她一直握在手中的那枚深蓝色宝石,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危机和强烈战意,微微发热。
同时,她挂在腰间的那枚皇室秘宝玉佩,也骤然亮起白色光华!
一股清凉而精纯的奇异能量,如同潺潺溪流,自玉佩中涌出,顺着她的经脉迅速流遍全身!
这股能量并不狂暴,却异常精粹,瞬间将她因紧张而有些紊乱的气息抚平!
她感到自己的灵力运转速度陡然加快,神识也清明了许多,甚至对周围环境的感知都敏锐了一线!
虽然修为境界并未真正突破,但短时间内的灵力强度、反应速度、身体机能都得到了显著的全面提升!
这玉佩,竟有类似短暂激发潜能的辅助之效!
“就是现在!”
南宫燕娇叱一声,身形已动!
她没有先去救援倒地的羽澈,而是脚踏步法,身形如惊鸿掠影,主动迎向那柄正从阿澈伤口拔出,调转剑尖指向她的暗红桃木剑!
她的动作在玉佩加持下,显得格外轻盈,迅捷且精准,身影在石殿中划过道道优美的轨迹,竟隐隐有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仿佛并非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心编排的剑舞。
但她眼中的杀意和手中长剑的寒芒,却昭示着这是真正的战斗。
李博看到南宫燕主动接战,立刻来到羽澈的身边,持剑护着,警惕着可能来自其他方向的袭击,同时随时准备策应南宫燕。
“叮叮叮!”
清脆密集的碰撞声响成一片!
南宫燕手中那柄皇室特制的剑,与那柄神出鬼没,轨迹刁钻的暗红桃木剑激烈交锋!
桃木剑虽无人操控,却仿佛拥有灵性,攻势凌厉诡异,时而上撩下刺,时而回旋削斩,剑身上的暗红纹路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南宫燕将家传剑法施展到极致,剑光绵密如雨,守得滴水不漏,同时不断寻找桃木剑的攻击规律和破绽。
她的剑法并非玄天剑宗那种追求极致杀伤与意境的风格,更偏向于利用环境和自身灵巧相结合。
配合玉佩提供的临时增幅,竟与这柄诡异的飞剑斗得旗鼓相当,甚至偶尔能将其逼退。
但她也清楚,玉佩的增幅效果有时间限制,且那桃木剑仿佛拥有无穷力量,久战不利。
交战数十回合后,南宫燕看准一个机会!
桃木剑一次疾刺被她的格挡后,似乎有一瞬间的力竭!
南宫燕眼中精光爆闪,周身灵力在玉佩的催动下疯狂涌向手中剑!
她不再闪避游斗,而是身躯微沉,足踏实地,双手握剑,将全身力量与临时提升的灵力尽数灌注于这一击之中!
手中剑爆发出耀眼的白色光华,剑身嗡鸣作响,仿佛化作了一道撕裂昏暗的银色闪电!
“流云·破!”
她清喝一声,迎着那正欲再次袭来的暗红桃木剑,不退反进,一剑直劈而去!
这一剑,摒弃了所有花巧,只剩下最纯粹,最凝聚的力量!
剑尖所向,空气都发出被撕破的尖啸!
桃木剑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一击的威胁,剑身暗红光芒大盛,发出急促的颤鸣,同样不闪不避,调集所有力量,针锋相对地疾刺而来!
银白与暗红,两道凝聚到极点的剑光,在石殿中央轰然对撞!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碰撞都要响亮的声音炸开!
刺目的光芒瞬间爆发,将周围映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是咔嚓的碎裂声!
光芒散尽,只见南宫燕连退七八步,方才稳住身形,脸色随即转为苍白,嘴角溢出了一缕殷红的鲜血。
她持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手臂更是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体内气血翻腾,灵力也被这一击抽空,玉佩的光华也随之迅速黯淡下去。
但她眼神依然明亮锐利,死死盯着前方。
而那柄暗红桃木剑,则在空中断成了两截!
前半截剑尖部分打着旋飞出去数丈,叮当一声掉落在碎石中。
后半截剑身则无力地坠落在地,上面的暗红纹路消失,变得如同普通的木头,再无任何灵异。
赢了!
李博见状,连忙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南宫燕,又惊又喜:“燕小姐!你没事吧?”
南宫燕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撑得住。
她先走到重伤的羽澈身边,检查他的伤势。
桃木剑造成的伤口附近暗红已开始消退,但伤势很重,失血不少。
她立刻取出皇室带来的上好疗伤丹药,让李博帮忙处理。
处理完羽澈的伤势,确保他暂无性命之忧后,南宫燕才走到那断成两截的桃木剑旁。
她小心翼翼地用剑尖拨弄了一下,确认再无危险后,才将其拾起。
断剑入手冰凉,木质坚硬异常,即便断裂,断面也光滑如镜,隐隐还能感受到残留的一丝奇异波动。
虽然断了,但能炼制出如此诡异且威力不俗的飞剑,其材质本身必然不凡,或许带回宗门或皇室,能请炼器师研究甚至修复一二。
“收起来。”南宫燕将断剑交给李博,自己也盘膝坐下,服下丹药,抓紧时间调息恢复。
羽澈重伤,自己也损耗巨大,单凭李博也没有办法护住两人。
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加谨慎,甚至可能需要考虑提前结束试炼了。
然而,她们并不知道,方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都被不远处气息与废墟融为一体的楚峰长老的神识化身,尽数“看”在眼里。
他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若有所思的光芒一闪而过。
此时秘境之内,时间的流逝仿佛失去了意义,却又在无形中催动着某种不可逆的变化。
剩下的一半队伍中,在经历各自区域的探索与考验后,或多或少的收获了些。
大部分人都主动选择了等待时间,而也有一小部分将最终的目标指向了那片令人不安的北方区域——巨型洞穴。
洞穴形同巨兽之口的入口,如同一个沉默的陷阱,不断吞噬着前来“碰运气”或“寻终极机缘”的年轻修士们。
然而,就在又一支队伍小心翼翼地踏入洞穴入口后不久。
整个洞穴,或者说依托洞穴存在的这片秘境核心区域,仿佛从漫长的沉睡中惊醒,拥有了某种混沌而原始的“意识”。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洞穴内部那原本泾渭分明的四个通道。
它们不再保持独立的姿态。
连接洞厅与各自后方区域的通道岩壁,开始像被炙烤的蜡像一般,缓慢无声地软化。
坚硬的岩石失去了边界,原本四通八达的岔路,现在彼此间贴合,最后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形成了一条远比之前任何单条通道都要宽阔数倍,却也更加扭曲的巨型通道。
而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通道的强行融合,通道之后,那原本被分别隔开,场景各不相同的五个区域——苏沐雪等人探索的地下废墟城,赵乾与墨渊所在的地下桃源洞天,以及其他两条通道后方尚未被揭示的未知空间。
其空间界限也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崩溃!
就像有人将几幅截然不同的画作粗暴地撕碎,然后胡乱拼贴在一起。
废墟城的断壁残垣,突兀地出现在了桃源洞天溪流边,与荧光植物交织。
桃源洞天散发着柔和天光的穹顶碎片,镶嵌在了原本黑暗的岩石洞窟顶部,投下几束支离破碎的光斑。
不知从何处涌出的灼热硫磺气息,与废墟的尘埃、桃源的草木清香,以及某种深海般的潮湿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独特的古怪味道。
几步之间,地面从黑色的沃土变为坚硬的青石板,再往后就变成了布满裂痕的焦土……
所有区域的景象、气息、甚至部分规则,都被强行混合拼接到了一个空前庞大的复合型区域之中。
原本清晰的路径,地标彻底消失,目之所及,尽是光怪陆离、违背常理的景象拼接,空间感极度错乱,仿佛置身于一个疯狂梦魇者的脑海。
与此同时,洞穴那巨大的主入口,也发生了异变。
入口边缘的岩石如同活了过来,从地面向上生长,仿佛巨兽正在闭合它的嘴巴。
还在入口附近犹豫或刚刚抵达的队伍,惊恐地看着那迅速变窄的主洞口,再也不敢踏入,纷纷向后急退。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岩石彻底咬合的摩擦声,洞穴入口彻底关闭!
浑然一体的岩壁取代了之前的主入口,只留下表面一些残留的诡异纹路,证明这里曾经存在过一个入口。
被关在外面的人心有余悸,茫然无措。
而已经进入洞穴内部的队伍,则只剩下了四支:
最左边通道进入的石凡三人
第二通道进入的赵乾三人与墨渊三人(两队尚未完全分开太远,且因空间融合,彼此距离被无形拉近)。
以及一支从最右边通道进入,由三名沉默寡言、气息略显阴沉的少年组成的队伍。
这四支队伍,此刻都身处那因融合而变得怪异扭曲的内部主空间。
退路已因通道融合和入口关闭而不复存在。
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在这片未知的混乱之地等待宗门的救援。
——
秘境外,青色光漩的旋转速度似乎也受到了内部剧烈变化的影响,变得有些不稳,光芒明灭不定。
一直在外坐镇,以神识监控秘境整体情况的隐玄长老,布满皱纹的脸上有些许惊叹。
他慢慢睁开半阖的双眼,浑浊的眼球中精光闪过,枯瘦的手指急速掐算,周身散发出强大的阵法波动。
“不对!核心区域的空间结构,现在正在融合!速度太快了!”他沙哑的声音带着惊骇,“比老朽预估的魔气侵蚀引发异变的时间,至少提前了三个时辰!”
旁边的执事长老也感应到了秘境入口传来的异常震荡和能量紊乱,连忙问道:“隐玄道兄,发生何事?可要立即中断试炼,强行打开秘境,将所有弟子带出?”
强行中断并打开秘境,需要消耗巨大能量,且可能对秘境本身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最主要是会让正在接受考验或身处险境的弟子受到空间反噬,非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
隐玄长老眉头紧锁,脸上皱纹仿佛更深了。
他不断感应着秘境核心传来越来越混乱的波动,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们事先预案的范畴。
“此事……恐怕已非我等能擅自决断。”隐玄长老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与凝重,“秘境异变加速,核心区空间紊乱,未知变数太多了,风险也太大。”
他抬头看向执事长老和其他几位同样面色凝重的巡逻长老:“老朽之意,需立刻禀报宗主,由宗主定夺是否继续,以及……如何应对。”
几位长老纷纷点头,此事的确已超出他们权限。
然而,就在隐玄长老话语刚落,正准备取出最高级别的传讯符纸联系云清璃时。
一股能涤荡一切尘埃与躁动的气息,如同月光洒落,毫无征兆地降临在秘境入口附近。
光影流转,一道身影由虚化实,悄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正是云清璃。
她依旧是一身素白如雪的宗主常服,样式简洁至极,没有任何纹饰,却自有一种超越凡尘的洁净与高贵。
衣袂无风自动,流淌着淡淡的光泽,似云似雾。
那一头长及腰际的银发,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柔顺光滑,在秘境入口波动的灵光映照下,流转着清冷的辉光,几缕发丝轻轻拂过她绝美的侧脸。
她的容颜依旧是那种令人屏息的完美,眉如远山含黛,唇色浅淡。
但与往日稍显不同的是,此刻她的脸上并无太多清冷疏离,反而笼罩着一层看透虚实的凝重与深邃。
她站在那里,仿佛就是这片天地的中心,所有的灵气,光线,甚至众人的心神,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却又不敢有丝毫亵渎。
“宗主!”隐玄长老,执事长老及在场所有长老弟子,立刻躬身行礼,语气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
云清璃微微颔首,目光已然投向那光芒不稳的秘境入口,清越的声音响起,直接切入要害:
“情况本座已知晓。天机阁一行,秘境异变与残留魔气侵蚀有关,且有外力催化。此刻核心区空间紊乱加速,可能被人刻意引导苏醒。”
她的目光扫过几位长老:“有劳诸位,暂且稳住秘境,勿令其彻底崩溃。
内部空间虽乱,但本座感知,多数弟子性命暂无大碍。”
隐玄长老连忙应道:“是!老朽等人定当竭力维持阵法稳定!”
云清璃不再多言。她向前迈出一步,素手轻抬,指尖在虚空中划过一道玄奥莫测的轨迹。
一点璀璨如星辰的白色光芒自她眉心浮现,旋即分离出来,化作一道与她本尊样貌一般无二的白色神识化身。
这化身的气息,远比之前楚峰长老所分出的淡金神识更加凝实,更加浩瀚。
虽只是一缕,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仿佛是一轮微缩的皎月,蕴含着无穷的剑意与道韵。
白色神识化身成形后,随即化作一道迅疾如电的白色流光。
无视秘境入口的阵法屏障与紊乱能量,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那旋转的青色光漩,没入秘境之中!
其目标明确无比——直指北方,那片正在发生剧变且空间极度混乱的核心区域!
云清璃的本体则留在秘境外的原地,缓缓闭上双眼,似乎将大部分心神都寄托于那缕进入秘境的神识化身之上,周身气息愈发飘渺,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只有那袭白衣与银发,在微风中静静拂动。
几位长老见状,心中稍定,不敢怠慢,立刻各居要职,隐玄长老则将自身灵力与阵法相连,维持着秘境的稳定,等待着宗主神识在内部的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