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温暖而明亮。
与秘境中那危机四伏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恍如隔世。
下一刻，众人便已踏在坚实平整的玄天剑宗山门广场白玉地面。
广场上早已聚集了不少人，除了原本就在外维持秩序的执事弟子。
还有许多听闻秘境异动，从各峰匆匆赶来的弟子。
此刻都带着好奇的目光，望向这群被宗主亲自带出来的，带着狼狈与伤痕的人。
云清璃将众人放下后，并未多言，只是对不远处正全力维持着那青色光漩稳定的隐玄长老微微颔首。
隐玄长老会意，手掌连连打出数道玄奥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那原本因内部剧变和云清璃惊天一剑而剧烈震荡，光芒乱闪的秘境入口。
终于在一阵嗡鸣后，渐渐稳定下来，旋转速度放缓，光芒也趋于平和，只是规模似乎缩小了一圈，显得有些萎靡。
“秘境空间结构受损，但核心未崩，需封闭蕴养多年方可再开。”隐玄长老声音沙哑地宣布，带着一丝惋惜。
这次纳新试炼，算是以这样一种谁也没料到的方式，仓促而狼狈地结束了。
后续的收尾工作，自然交由负责具体事务的长老及其麾下的执事弟子们。
执事长老拄着拐杖，神色凝重地走上前来。
他先是对云清璃躬身行礼，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救治重伤者，清点人数，并根据他们在秘境中的表现，获取的“机缘”以及……这场意外变故中的综合情况，来最终裁定去留。
云清璃看着场面稳定了下来，于是身影消散在广场中。
广场一角，临时搭起了几张桌案，几位负责记录和评估的长老坐在其后。
通过前两关筛选，进入最终秘境试炼的弟子，此刻估计只有三十几人能进入内门。
他们排成稀稀拉拉的队伍，依次上前，上交自己在秘境中所得，陈述经历，接受问询。
气氛肃穆而紧张。
不少人身上带伤，脸色苍白，眼神中还残留着惊惧。
也有人虽然狼狈，却眼神坚定，显然在危机中有所收获或成长。
苏沐雪看着这流程，忽然想起石凡他们。
她连忙在人群中寻找，很快看到了正默默排在队伍末尾的石凡、王铁、李猴三人。石凡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沉静，颈间那枚白色玉佩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王铁和李猴则显得有些惴惴不安，不时低声交流着什么。
苏沐雪想了想，还是凑了过去，站在不远处观望。
轮到石凡三人时，执事长老亲自负责问询。
他仔细检查了石凡颈间的玉佩，感应其中精纯温和的灵力，点了点头：“‘静心灵佩’，品阶不俗，确为古修士遗泽，有安神定魄，辅助修行之效。得此机缘，证明你福缘与心性皆可。”
他又看向王铁和李猴找到的那些灵石和古旧铜钱，未置可否。
但当问及他们在秘境中遭遇魔物袭击，以及最后地裂陷落又被神奇救回的经历时，长老的眉头蹙了起来。
他尤其关注了苏沐雪出手相助，以及最后那违背常理的地面重开，众人平安归来的细节。
“……也就是说，若无苏沐雪数次援手，尔等早在荒村魔物围攻时便应淘汰，按规则，亦属失败。”执事长老捋着长须，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
他与身旁另一位负责记录的长老低声商议了几句。
石凡三人心中一紧。
“经合议，”执事长老抬起头，目光扫过石凡三人，最终落在石凡身上。
“你三人于试炼中，多次依仗外力方得保全，虽获取‘静心灵佩’证明有一定机缘，但于独立应对危机，展现自身实力与心性方面，有所欠缺，未能完全达到我玄天剑宗内门弟子选拔之标准。”
他顿了顿，宣判道：“故此，裁定如下：石凡、王铁、李猴，你们三人均未能通过此次内门试炼。”
话音落下，王铁和李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充满失望与不甘。
石凡身体也是微微一颤，嘴唇抿紧，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只是眼神依旧倔强地看向长老，没有出声争辩。
“等等！长老！”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急切的声音响起，苏沐雪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拦在了石凡三人和执事长老之间。
“长老！您听我说！”苏沐雪语速飞快，脸上带着恳切，“石凡他们虽然……呃，是遇到了一些‘小麻烦’，我也确实‘稍微’帮了点忙，但那都是因为秘境突然变得太诡异了呀！”
“那些魔物，石傀，还有地裂什么的，根本就不是正常试炼该有的！这属于不可抗力！”
“而且，石凡他真的很努力，后来也一直很冷静，还拿到了这个玉佩！这说明他有潜力，有气运！”
她指了指石凡颈间的玉佩，又看向王铁和李猴：“王铁力气大，李猴机灵，他们配合得也很好！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给他们一个机会？哪怕……哪怕先观察观察？”
苏沐雪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眼中的急切和为她口中“看护对象”争取机会的心情却是实实在在的。
执事长老看着眼前这个宗主最宠爱的小弟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何尝看不出苏沐雪对这几人的维护，也并非刻板不通情理之人。
只是宗门规矩立在那里，尤其这次试炼变故极大，若轻易破例，恐难以服众，也对其他遵守规则，凭借自身实力拼搏的弟子不公。
他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枚“静心灵佩”上，又看了看石凡，心中微动，刚要开口。
“苏师侄所言，亦有几分情理。”另一位长老缓缓开口，“此次试炼变故迭生，确非寻常。石凡能得此古佩认可，确有其不凡之处。”
他话锋一转：“但是，规矩不可轻废。依我们几位看，不若折中。”
执事长老听到这话，没有出声反驳。
他看向石凡三人：“你三人，可入我玄天剑宗，但暂不录入内门，先入外门修行。
外门虽资源、指点不如内门精专，但亦是正道根基，藏龙卧虎之地。
若尔等能在外门勤修不辍，展现出足够的天赋与实力，三个月后的外门大比，便是你们晋升内门之机。
届时，全凭自身本事，再无话可说。如何？”
这已是网开一面，给了他们一个留在宗门，从头再来的机会。
王铁和李猴闻言，眼中的重新亮起希望，连忙看向石凡。
石凡深吸一口气，松开紧握的拳头，对着几位长老深深一躬：“弟子石凡，谢长老成全！愿入外门，刻苦修行，定不辜负此次机缘与长老给予的机会！”
王铁也跟着行礼。
“我也是！多谢长老！多谢苏师姐！”李猴也机灵地赶紧道谢。
苏沐雪见状，总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连忙也对着长老行了一礼：“谢谢长老！您真是通情达理！”
处理完石凡他们的事，苏沐雪这才有心思去找二师姐洛冰欣。
洛冰欣并未在广场中央，而是在不远处一株古松下的石凳上静坐调息。
她穿着那身水蓝色的衣裙，只是上面沾染了些许尘埃。
她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带着淡淡的倦意，但周身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正在缓缓吸收宗门灵气，修复内腑的损伤。
“师姐！”苏沐雪快步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仰头看着她，眼中满是关切，“你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要不要紧？”
洛冰欣缓缓睁开眼，看到苏沐雪凑到近前，写满担忧的小脸，心中的那点冰冷与沉郁，似乎被这抹鲜活的暖意悄然驱散了一丝。
她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眼神确实柔和了些许。
“无碍，调息几日便好。”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寒，顿了顿，问道，“大师兄……他如何了？”
苏沐雪撇撇嘴：“他啊，出来的时候脸色比你还白呢，嘴角还有血，一看就伤得不轻。
不过那家伙你也知道，刚站稳，跟师尊点了个头，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化作剑光溜了，估计又回他的砺剑峰感悟这次打架去了。
真是个修炼疯子，受伤了都不知道先治伤！”
听着苏沐雪带着埋怨却难掩关心的吐槽，洛冰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大师兄林清寒便是如此，每一次生死搏杀，对他而言都是磨砺剑心的宝贵资粮，受伤反而更能刺激他对剑道的思考与突破。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对此多言，转而道，“师尊方才传音于我，让我转告你，待此间事了，去玄天殿寻她。”
“啊？师尊找我？”苏沐雪眨了眨眼，随即点头，“哦哦，好的，我这就去……等等，师姐你一起去吗？你伤还没好，要不我扶你？”
她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洛冰欣放在膝上的手，入手微凉。
洛冰欣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抽回。
她看了一眼自己被苏沐雪握住的手，又抬眸看向苏沐雪那双清澈明亮，满是真诚的眼睛，沉默了一瞬，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然后借着苏沐雪的力道，缓缓站了起来。
“走吧。”洛冰欣的声音很轻。
“好！”苏沐雪笑起来，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牵着洛冰欣的手，虽然大部分是她拉着师姐。
两人就这样并肩，沿着广场边缘，朝着主峰玄天殿的方向，慢慢走去。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苏沐雪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秘境里后来的惊险，洛冰欣大多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声，清冷的侧脸在余晖中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
——
山门广场上，人声并未完全散去。
许多弟子仍在热议着今日秘境中的种种传闻——宗主的惊世一剑，以及突然出现的强敌，神秘的冥域介入。
这种种传闻都让这些弟子讲的津津有味。
执事长老待所有人员裁定完毕，伤势也初步稳定后，重新走到广场中央的高台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灌注灵力，传遍全场：
“肃静！”
喧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今日玄天剑宗纳新试炼，虽逢变故，然天道佑我剑宗，未酿成大祸。现将最终入选内门弟子名单，公布如下——”
他展开一卷玉简，朗声念出一个个名字。
每念到一个，人群中便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赵乾！”
坐在一旁由丹堂弟子照料的赵乾，听到自己的名字，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有庆幸，也有对死去的同伴阿文的黯然。
他被分配到了“执剑堂”，那是宗门内主管对外征伐的强力部门，符合他一贯沉稳坚毅的风格。
“南宫燕！”
另一侧，早已整理好仪容，恢复了骄矜气度的南宫燕，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与满意。
她被分配到了“百草阁”，主管灵植培育与丹药炼制，显然与她对灵物感知敏锐的特质有关。
名单不长，只有寥寥三十几余人。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份在今日这场不寻常试炼中获得的认可与机缘。
念罢名单，长老环视全场，沉声道：“入内门者，当戒骄戒躁，勤修不辍，不负宗门厚望。
未入者，亦不必气馁，修行之路漫漫，外门亦有其道。
望诸位谨记今日教训，砥砺心志，他日未必不能凌云直上！”
“谨遵长老教诲！”众弟子齐声应道。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浸染了玄天峰的云雾与殿宇，为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波的仙家圣地，披上了一层宁静而略带感伤的薄纱。
喧嚣了一整日的山门广场，终于渐渐恢复了平日的肃穆与空旷。
弟子们开始打扫整理，长老们也相继离去。
新入门的弟子们被引领着前往各自的居所或报道处，脸上带着对新生活的憧憬与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
这次充满意外与凶险的纳新，终于落下了帷幕。
虽然过程波折，出现了预料之外的强敌，造成了伤亡，甚至陆明轩等内门弟子牺牲，但最后云清璃力挽狂澜，最终并未出现无法承受的，动摇宗门根基的巨大损失。
玄天剑宗，依旧如这夕阳下的巍峨山峰，沉稳地屹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