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镇最有名的“陈记早点”铺子，就着热腾腾的豆浆，吃完了酥脆的油条。
苏沐雪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看着街上渐渐多起来的人流，她心里那点贪玩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师姐，”她凑近正在用帕子擦拭嘴角的洛冰欣，眼睛亮闪闪的，带着点试探。
“你看，时间还早呢，我们…要不要再玩半天，下午再回去？反正师尊闭关了，大师兄肯定也在自己峰头感悟，咱们回去也是修炼，多没意思呀！”
洛冰欣放下帕子，目光扫过苏沐雪满是期待的脸。
经过昨夜那番心思起伏，此刻再面对小师妹时，她发现自己心底拒绝起来越发困难。
而且，她也并非真的急着回去面对那空寂的静雪峰和繁杂的事务。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算是同意。
只是目光敏锐地扫过窗外熙攘的街道，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苏沐雪立刻欢呼一声，拉着洛冰欣就往外走，开始规划剩下的半天去哪里玩。
两人又逛了镇上有名的绸缎庄，苏沐雪只看不买，对那些繁复华丽的布料啧啧称奇。
去听了段街边说书人讲的传奇故事，不过对于洛冰欣来说，全程都是面无表情，苏沐雪倒是被逗得咯咯直笑。
又在一个卖各种稀奇古怪小玩意的摊子前流连了很久。
然而，就在她们穿过一条相对狭窄却人流如织的巷道，准备前往镇子另一头杂耍表演的空地时，走在前面的洛冰欣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感知远比苏沐雪敏锐。
就在方才一瞬，一股极其隐晦的杀意飘来。
自巷道深处某个角落一闪而逝！
那气息更像是某种强大存在无意中泄露出的丝丝缕缕。
洛冰欣的心头骤然一凛。
她瞬间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下意识地侧移半步，隐隐将还在东张西望的苏沐雪护在了身后更安全的位置。
她没有立刻放出神识探查，以免打草惊蛇，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极其快速地扫过气息传来的方向。
不过那里只有几个寻常的货摊和匆匆走过的行人，并无任何异常。
是错觉？还是……
难道这看似平静祥和的青岚镇，实则暗流涌动，藏着连她这个见仙境修士都感到心悸的东西？
那股气息消失得太快，快得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但洛冰欣深知自己的感知不会出错。
她面色不改，心中却已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此地不宜久留。
她看了一眼正被旁边一个吹糖人的手艺吸引的苏沐雪，没有将刚才的发现告诉她。
小师妹难得玩得这么开心，何必让她平添担忧与恐惧？
有自己在旁边看着，小心些便是。
“师姐，你看这个糖人，像不像一只小兔子？好可爱！”苏沐雪举着一个刚买好的，晶莹剔透的兔子糖人，献宝似的递到洛冰欣眼前。
洛冰欣的目光从巷道深处收回，落在眼前那傻乎乎的糖兔子上，又看了看苏沐雪眉开眼笑的脸，心中的警惕与不安，被这明亮的笑容驱散了些许。
“嗯。”她淡淡应道，伸手接过了糖兔子。
苏沐雪嘿嘿一笑，自己又买了个小老虎形状的，舔了一口，甜得眯起眼。
接下来的半天，洛冰欣表面上依旧平静，陪着苏沐雪看完了杂耍，但她的心神却始终有一部分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神识以极其隐秘的方式，如同最细密的蛛网，缓缓铺开在周围十丈范围内，警惕着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
好在，那股气息和杀意再也没有出现。
仿佛真的只是路过某位隐匿了行踪的“高人”无意中的泄露。
日头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慢慢拉长。
玩了大半日，苏沐雪也终于感到了一丝疲乏，手里的糖人早已吃完，只剩下光秃秃的小竹棍。
“师姐，我们是不是该回去啦？”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腿，虽然意犹未尽，但也知道该回宗门了。
想起师尊闭关前交代的修炼任务，还有那“三个月突破到见仙境中期”的紧箍咒，她心里那点偷懒的愧疚感又冒了出来。
洛冰欣早就等着她这句话。
闻言，立刻点头。
两人朝着镇外走去。穿过依旧热闹的街市，走过那座来时人来人往，此刻稍显冷清的石桥。
走出城门，远离了最后一丝市井喧嚣，四野变得空旷安静，只有晚风吹过田野的呜咽声。
“呼——今天玩得真开心！”苏沐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
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炊烟袅袅的青岚镇，又看向身旁沉默的洛冰欣，眼睛笑得弯弯的，“谢谢师姐陪我！”
洛冰欣没有回应她的道谢，只是忽然伸出手，一把拉住了苏沐雪的手腕。
“嗯？”苏沐雪一愣。
“此地无人，御剑回去快些。”洛冰欣言简意赅，同时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悬于腰侧。
只听“铮”的一声清鸣，“寒玉剑”自行出鞘，悬浮在两人身前尺许处的低空中，剑身流转着冰蓝色的光华，微微震颤，散发出凛冽寒气。
苏沐雪眼睛一亮：“对哦！御剑快！还能看风景！”她早就走累了。
洛冰欣握着苏沐雪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带着她轻盈地跃上了变宽了些的剑身。
苏沐雪连忙站稳，下意识地从后面搂住了洛冰欣的腰，将脸贴在她挺直而微凉的后背上。
“师姐，我站稳啦！”她声音里带着点兴奋。
洛冰欣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热与紧贴，耳根又有些发热。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心念一动，低喝一声：“起！”
寒玉剑载着两人，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冲天而起，朝着玄天山脉的方向疾驰而去！
强劲的气流在耳边呼啸，下方的田野，村镇迅速缩小，变成模糊的色块。
苏沐雪起初还有些紧张，这速度可比她平时快太多了，搂着洛冰欣腰的手不自觉收得更紧了。
但很快，她就适应了这种风驰电掣的感觉，胆子也大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向下张望。
此时远处的青岚镇只剩下点点灯火，如散落的星辰。
更远处，玄天剑宗所在的群山峰峦叠嶂，在最后一抹天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威严而神秘的青色。
高空的风很冷，但身前师姐的身体却传来令人安心的微凉温度，后背的线条挺直而可靠。
苏沐雪将脸完全埋在洛冰欣背上的衣料里，嗅着那带着一丝冷梅暗香的气息，只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安心。
有师姐在，就什么都不怕了。哪怕天塌下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片刻高空疾驰中的静谧。
——
就在她们御剑离开后不久，青岚镇外，一处地势稍高的荒丘上。
两道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气息与环境融为一体。
晚风吹动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其中一人，正是之前苏沐雪她们在城中时，于茶楼雅间中，曾透过半开窗户注视过她们的那道深沉目光的主人。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身着一袭质料上乘的青色长衫，样式简单，衬得他身形修长。
面容称得上俊朗，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副令人不适的微笑。
只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淡漠。
此刻，他双眼微微闭合着，仿佛在感受晚风，又像是在侧耳倾听什么。
双手随意地负在身后，姿态放松，却隐隐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另一人，则是个穿着紧身黑色劲装的男子，年纪似乎稍长些，看起来也就三十上下。
他面容冷硬，眼神锐利，站在那里，气息沉凝如山岳，稳定得可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佩着的一柄连鞘长剑。
那剑鞘通体漆黑，看不出材质，表面没有任何装饰，仅仅是静静悬挂在那里，就让人感到其中的威力。
青衣男子依旧闭着眼，面向苏沐雪二人御剑离去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遥远的距离看到那道消逝的冰蓝流光。
他带着一丝玩味，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却没什么温度：
“倒是难得，劳烦你千里昭昭，从剑圣之地赶来。”
黑衣男子闻言，嘴角扯出一个充满傲然的弧度，声音低沉沙哑：“无妨。闭关太久，筋骨都有些锈了。正好，听说天榜时隔多年，终于重新定榜了？”
“哦？阁下对天榜也有兴趣？”青衣男子微微偏头，依旧闭着眼，仿佛在“看”向黑衣男子。
“兴趣？”黑衣男子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不过听闻此次定榜，玄天剑宗的那位宗主云清璃，位列天榜·剑修分榜第四。
天下剑修第四……呵，倒是名副其实，毕竟她当年一剑的风采，我虽未亲见，也有所耳闻。”
他顿了顿，手不自觉地抚上腰间的剑鞘，眼中闪过一丝炽热：“我自剑圣之地远赴而来，倒真想与这位‘天下第四’的剑仙，好好‘探讨’一二！看看她的剑，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
青衣男子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略带遗憾：“可惜啊，据可靠消息，云清璃前几日刚刚闭关了。而且她此次闭关似乎颇为紧要，短时间内恐怕不会出关。阁下想找她论剑，怕是难如登天。”
“闭关？”黑衣男子眼中锐光一闪，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一丝更加冰冷的笑意“无妨。我自有方法，逼她出关。”
“哦？愿闻其详。”
黑衣男子的目光，再次投向玄天剑宗的方向，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一字一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很简单。她既闭关不出，那我便去找她最在乎的，也是她玄天剑宗未来的希望——她的宝贝徒儿们。
今日我们见到的那两个小丫头。若她的弟子们身陷险境，根基将毁，我不信她还能坐得住！”
他的话语里透着一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毒与漠然，仿佛谈论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用来达成目标的棋子或诱饵。
青衣男子听完，脸上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既未表示赞同，也未出言反对，只是依旧闭着眼，仿佛在品味暮色与晚风，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伫立在荒丘上，望着苏沐雪和洛冰欣消失的天际。
暮色终于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四野陷入一片朦胧的暗蓝。
远处青岚镇的灯火，如同黑暗中警惕的眼睛。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
冰蓝色的剑光划过天际，稳稳地落在玄天剑宗山门内的广场边缘。
洛冰欣收剑回鞘，苏沐雪也松开了搂着她腰的手，跳落地面，踩在熟悉的宗门白玉地面上，才觉得真正“回来”了。
山门内比山下清冷许多，但依旧有不少弟子来往。
两人正准备各自回峰，苏沐雪眼尖，忽然发现不远处宗门任务大殿侧面，那块平日里用来发布宗门通知，任务榜单的公示牌前，此刻竟然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人！
不仅有外门弟子，还有许多内门弟子，甚至看到几位平常难得一见，在各峰担任执事的师兄师姐也在其中。
人群嗡嗡地议论着，情绪似乎颇为激动。
“咦？那边怎么那么多人？”苏沐雪好奇地踮脚张望，“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新的大任务吗？还是哪个长老又要训话了？”
洛冰欣也望了过去，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她似乎知道些什么。
“不是任务。”洛冰欣开口道，声音平静，“是天榜更新定榜了。”
“天榜？”苏沐雪眨了眨眼，一脸茫然，“那是什么榜？比武排名吗？跟我们宗门有关？”
洛冰欣看了她一眼，耐心解释：“天榜，并非寻常比武排名。
它是由仙宗圣地发起并维护的，囊括整个天下五州强者的权威榜单。
其下又分总榜，以及剑修，术法，武道，阵法等各道分榜。
能上榜者，无一不是名动一方，实力通天的巨擘。”
她顿了顿，继续道：“天榜并非强制，也有些隐世强者不愿上榜。
但每次定榜，仙宗圣地都会派人亲赴上榜强者所在的宗门或势力，赐予极为丰厚的资源作为恭贺与维系关系的纽带。
同时，榜单公布，天下皆知，对宗门而言，是无上的荣耀与声威，能极大提升宗门影响力和吸引力。”
苏沐雪听得似懂非懂，但“仙宗圣地”“天下强者”“丰厚资源”“无上荣耀”这些词。
让她明白这榜单似乎非常了不得。“那天榜第一到底要多强才能上啊？”苏沐雪也有点疑惑。
洛冰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缓缓道：“很强。强到超乎绝大多数修士的想象。
传闻很多年前，天榜总榜第一，是一位极其自负，以武称尊的绝世武夫。
他修为可能已经超过仙境，曾孤身前往仙宗圣地，指名道姓要挑战当时圣地中三位最强剑仙之一的叶青羽。”
“叶青羽？”苏沐雪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那一战，无人知晓具体过程与结果。”洛冰欣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只知那位天榜第一的武夫，活着离开了圣地。
不过自此之后，他便销声匿迹，再未现身。而叶青羽剑仙，也未曾对此战有过任何提及。”
苏沐雪倒吸一口凉气。能挑战仙宗圣地的剑仙，还能活着离开？那得强到什么地步？
“这还没完。”洛冰欣继续道，“后来，又有当时的天榜第三和第五的两位强者，不知因何缘故，两人联手，再次闯入仙宗圣地，意图不轨。”
她的语气变得凝重：“而那一战的结果，却是确凿的——那两位联手的天榜强者，被圣地中的存在当场斩杀，形神俱灭。
而那两位据零星记载，皆是踏入了仙境的存在。”
仙境！还是两个！联手闯入圣地，却被反杀？！
苏沐雪听得小嘴微张，彻底震惊了。
仙境，在她认知里已经是站在世间顶点的力量了，师尊就是仙境！
那样的存在，两个联手，居然被圣地杀了？
那仙宗圣地的实力恐怕也深不可测。
“所以，天榜之强，可见一斑。”洛冰欣总结道，目光再次投向那喧闹的公示牌方向，“此次定榜，不知我玄天剑宗，有几人能登其上，又位列几何。”
她心中清楚，师尊云清璃，必在榜上。只是排名……就不得而知了。
苏沐雪也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拉着洛冰欣的手：“师姐，我们也去看看吧！看看师尊排第几！还有没有其他认识的人上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