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老城区，槐树街。
这里是这座城市最古老的角落，充满了发霉的砖墙和盘根错节的电线。
在街道的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旧书店。
招牌上的字已经掉光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墨”字。
“老板，我们来这儿干嘛？”
高塔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她今天换了一身黑色的风衣，戴着那顶苏默送的蕾丝遮阳帽，看起来像个微服私访的女王。
“这里全是霉味和死老鼠的味道。我的嗅觉很灵敏的，这简直是折磨。”
“忍忍吧。”
苏默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这里可是整个江海市最大的情报中心。虽然环境差了点，但老板是个文化人。”
书店里很暗。
书架一直堆到了天花板，密密麻麻全是发黄的旧书。
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灰尘，在从门缝透进来的阳光下飞舞。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
他戴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正低头修补一本破烂的古籍。
他很瘦，瘦得像是一具包着皮的骷髅。他的手指细长而枯黄，动作却极其稳健。
“老墨。”
苏默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生意怎么样？”
老人没有抬头。
“托你的福，还没倒闭。不过最近想买正经书的人越来越少了，倒是来问‘禁书’的人多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纸张摩擦的声音。
“那我今天算是来照顾你生意的。”
苏默从怀里掏出那张从屠夫身上掉下来的羊皮纸，拍在柜台上。
“帮我看看这个。值多少钱？”
老人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浑浊，像是蒙了一层白翳。
但他看到那张羊皮纸的瞬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精光。
他拿起羊皮纸，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甚至伸出那枯黄的舌头，舔了一下纸面上的墨迹。
“唔……”
老人发出沉吟。
“人皮纸。上面用的是尸油混合朱砂画的阵法。这味道……有点冲。”
“别卖关子了。”
苏默拉过一张破椅子坐下。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永生会’的入会凭证。”
老人放下羊皮纸，摘下眼镜擦了擦。
“准确地说，是一个低级成员的‘转生契约’。”
“转生？”
苏默皱眉。
“永生会那帮疯子，相信肉体是囚笼。”
老人慢悠悠地解释道。
“他们通过这种阵法，把活人的灵魂剥离出来，转移到其他的容器里——比如玩偶、机械、甚至是尸体。从而实现所谓的‘永生’。”
“那个雨夜屠夫……”
苏默想起了那个变态。
“看来他不仅是个杀人狂，还是个被洗脑的信徒。”
“不仅如此。”
老人指了指羊皮纸中心的那个“蛇缠沙漏”标志。
“你看这个蛇头。它的眼睛是闭着的。这说明，持有这张纸的人，只是个‘盲蛇’，也就是最低级的执行者。他的上面，还有‘开眼蛇’，甚至‘双头蛇’。”
“而且……”
老人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最近市面上这种东西出现的频率变高了。看来那帮疯子正在筹备什么大动作。”
苏默沉默了。
一个A+级的屠夫只是最低级的执行者？
那这个永生会的实力，恐怕比想象中还要恐怖。
“有办法追踪到上线吗？”苏默问。
“难。”
老人摇摇头。
“这种契约是单向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找到他们的‘巢穴’。”
老人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本破旧的地图册。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了指江海市西郊的一片废弃工业区。
“据我所知，最近那里经常有奇怪的车辆进出。而且周围的流浪汉都失踪了。”
“西郊……”
苏默记下了这个位置。
那是八尺大人（高塔）之前的领地附近。
“谢了，老墨。”
苏默站起身，准备离开。
“这次的情报费，记账上。”
“等等。”
老人叫住了他。
“苏馆长，我也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
老人指了指自己那双枯黄的手。
“我的时间……不多了。”
“这具身体已经快要腐烂了。我需要换一个新的‘壳子’。”
高塔在旁边猛地退了一步。
她惊恐地看着那个老人。
“老板！他……他不是活人！”
苏默笑了笑，拍了拍高塔的肩膀示意她别紧张。
“我知道。老墨是个‘书灵’。他寄宿在书里，偶尔会借用刚死的尸体出来透透气。”
他转头看向老人。
“你想让我帮你找个新身体？”
“这可是违法的。我虽然做黑心生意，但我不杀人。”
“不不不。”
老人摆摆手。
“我不需要活人的身体。我听说……你那里刚收了一批‘怨灵人偶’？还有个能改造机械的专家？”
“我想……能不能帮我也弄一个机械身体？”
老人的眼中露出一丝向往。
“这具肉体太麻烦了，还要吃饭，还会生病。如果能换成机械的……我就能一直看书，一直看下去……”
苏默愣了一下。
随即乐了。
这年头，连妖怪都想搞赛博飞升？
“没问题。”
苏默一口答应。
“正好我那里还有几个没处理的人偶骨架。回头让小白给你量身定做一个。不过……”
苏默搓了搓手指。
“这可是高级定制。得加钱。”
“好说。”
老人从柜台底下拿出一本泛黄的古书，递给苏默。
“这是定金。《所罗门的小钥匙·残卷》。虽然是手抄本，但里面记载了几个有趣的召唤阵。也许对你有用。”
苏默接过书，随意翻了翻。
系统提示音响起：
【获得特殊道具：古老的魔法书（残）】
【功能：可学习技能“初级恶魔召唤”或“物品附魔”。】
“成交。”
苏默把书揣进怀里。
“等着吧。过两天给你送个‘终结者版’的新身体过来。”
……
走出书店。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老板。”
高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依然心有余悸。
“那个老头……太诡异了。他身上全是死人的味道，但他又不像鬼。”
“这世界上的异常多了去了。”
苏默看着手里的地图。
“有想变成人的鬼，也有想变成鬼的人。还有想变成机器的书。”
“走吧。”
他把地图收起来。
“既然有了线索，我们就去那个西郊工业区看看。说不定能抓到几条大鱼。”
“还要去那种脏地方？”
高塔抱怨道。
“我的鞋子会弄脏的。”
“放心。”
苏默打开车门（林七留给他的那辆商务车）。
“这次我们不硬闯。我们去……送外卖。”
“送外卖？”
“对。”
苏默指了指后备箱。
那里放着几个从回收站里拿出来的、包装精美的“怨灵人偶”。
“既然他们喜欢玩偶，那我们就给他们送点‘特产’过去。”
“那种……会爆炸的特产。”
车子启动。
向着西郊的方向驶去。
而在旧书店里。
老人看着苏默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有趣的年轻人……二大爷选的人，果然不一样。”
他低下头，继续修补那本古籍。
而在那本书的封面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同样的标志：
蛇缠沙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