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静月看了看林薇修改后的的获取“云巅沙龙”邀请函计划,比她预想的更……具有“林薇特色”?
她最初的方案是更偏向于技术流:伪造或侵入某个符合资质的中间商或收藏家系统,篡改或劫持一份邀请。逻辑清晰,风险可控,即便失败,痕迹也容易抹除。她已经筛选出了七个潜在身份及对应的切入路径整理成文档,并标好了优先级。
林薇抱着数据板,用了十分钟了解完叶静月计划的全部流程,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说道:“月月你好厉害!只是,这个计划好像有点……无聊?”她刻意拖长了调子,像是在细细品尝一颗美味的糖果。
叶静月从一份超导陶瓷的分子模拟报告中抬起眼。“有效率就不无聊了。选一个,我们要开始工作了。”
“唔……”林薇把数据板放到一边,蹭到叶静月椅旁,蹲下身,下巴搁在她膝盖上,仰着脸说道:“月月,邀请函的本质是什么呀?”
“准入凭证。权限标识。”叶静月答得简洁,手指在数据板上不停游走,在屏幕上标注出一处应力集中点。
“不对~不对~”林薇的笑容甜得发腻,眼神却锐利起来,“是‘认可’哦,是那个圈子,对‘你属于这里’的短暂认可。伪造的身份,就像涂了奶油的塑料蛋糕,靠近了,闻不到香气,一碰就塌。”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叶静月工装裤的褶皱上画圈,“而我们要进去,不仅要拿到门票,还得让他们觉得……我们本来就在那里。至少,在开门的那一刻。”
听到林薇解释的叶静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看着林薇,她的眼里混合了天真与残酷的跃跃欲试。这不是最稳妥的办法,它充满了不可控的变量和……表演性质。但不可否认,林薇抓住了一个关键信息——云巅沙龙那种地方,对“异类”的嗅觉恐怕比安保系统更灵敏。
“那你的方案是什么。”叶静月用着陈述的语气,没有疑问,没有多问。
林薇立刻站起来,雀跃地扑到主控台,飞快调出几个看似不相关的界面:近三个月内与“苍穹之脊”上层相关的社交新闻碎片、几位低调但产业庞大的艺术赞助人行程、一些小道流传的关于“大统领私人收藏”的暧昧八卦、甚至还有近期几场高端慈善拍卖的匿名捐赠记录。
“找到了,看这里,月月。”她的手指在光屏上跳跃,将碎片串联,“这位,卡珊德拉夫人,真正的老钱,品味刁钻,最近两年深居简出,但她的基金会依然活跃,尤其关注‘古典工艺与现代科技的融合’。她本人是沙龙常客,但已经连续缺席三次年度拍卖。这是她基金会最近一次采购清单,里面有几项特种合金和光学晶体,用途不明,但规格……和我们淘汰的‘珈蓝-II’型辅助骨架的某些非标件,很神奇地重合了。”说完后她又拉出一个界面,是加密程度极高的内部通讯片段截取,来自某个地下情报掮客的 chatter。“看这句隐语,‘夜莺的羽毛需要新的镀层’,再结合时间点,很可能指向卡珊德拉夫人正在秘密支持某个复古风格的机械艺术项目,遇到了材料或技术瓶颈。”
林薇转过身,背靠着工作台,双手向后撑在台面上,笑容璀璨得像发现了新玩具:“月月,我们不伪装成暴发户、新贵,或者任何需要被审查的‘外来者’。而是成为‘解决麻烦的专业人士’,受雇于卡珊德拉夫人,为她那个秘密项目提供‘关键技术咨询’。邀请函,就会作为预付酬劳的一部分,理所当然地送到我们手上。”
叶静月沉默着,快速评估这个方案。风险更高,需要构建一个更完整的背景故事,需要与卡珊德拉夫人那边进行至少一次“可信”的接触。但收益也显而易见:一个稳定的资金支持,更自然的出现理由,甚至可能额外获得一些关于沙龙或拍卖品的情报。而且……这确实更像一个“属于”那个圈子的入场方式。
“卡珊德拉夫人的安全顾问不是摆设。要如何建立可信的第一次接触?”叶静月询问道。
林薇歪了歪头,从工装口袋(天知道她为什么总能在各种衣服上变出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复古的金属印章戒指,递给叶静月。“月月还记得我们刚搬来这个工作室时,清理旧物找到的那箱杂项吗?里面有这个。我查过了,是‘机械师兄弟会’七十年前的学徒信物之一,虽然兄弟会早就解散了,但在一些老派人眼里,还有点象征意义。卡珊德拉夫人的已故丈夫,据说是兄弟会的边缘支持者。”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密:“我们可以用这个作为‘敲门砖’,附上一份关于‘古典齿轮传动系统在微重力环境下的非线性阻尼优化’的简要方案——用月月你之前废弃的那个‘落樱’项目的次级成果改一改就好。标题就叫《致夜莺的镀层:一份来自旧日工坊的问候》。不走常规通讯线路,用兄弟会老家伙们喜欢的、麻烦又做作的物理递送方式,送到她基金会某个公开但非核心的接收点。”
叶静月接过那枚冰凉的小小印章戒指,上面磨损的齿轮纹路硌着指腹。她看着林薇。这家伙,在她说出“星屑绒”目标之后的几十个小时里,到底挖了多少东西,又串联了多少信息?
“接触之后呢?如何应对可能的调查或测试?”叶静月继续提问,语气平静,但眼神里那点评估的意味,林薇早已读懂。
“方案的后半部分详细技术细节,自然需要‘面谈’。我们可以提供一个一次性加密全息通讯频率。月月你来应付技术问题,绝对专业,绝对碾压。至于背景调查……卡珊德拉夫人关注的是技术和品味,不是户籍档案。我们的传奇研究人员身份就可以搞定,毕竟我们的到现在都只有名头没有成果,反而最难被证伪,我们只需要在‘技术’和‘与旧日兄弟会的微弱联系’这两点上立住就行。其他的,留给他们的想象力和……月月你的气场去填补了。”说完林薇凑到叶静月的耳边,轻声补充道:“而且,月月你不觉得吗?一个有名却无实果的天才设计师,带着一个既漂亮又粘人的助手,这个设定,比任何伪造的履历都生动,都让人……印象深刻,对不对?”
叶静月向后靠了靠,随着椅子的移动拉开了几厘米的距离,看了看手中那枚旧印章,又看了看林薇兴奋得泛红的脸颊。半晌,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漏洞不少,但可行。加密通讯频率和‘面谈’时的技术展示内容,我来准备。你需要确保初次接触的‘信物’和‘问候’能送到,并且足够勾起那位夫人的兴趣,能做到吗?”
“能!”林薇立刻点头,眼睛弯成月牙。
计划就此定下。叶静月靠着的技术内核,让那枚旧印章和那份精心裁剪的技术摘要,成功穿越了卡珊德拉夫人外围的过滤网。一次简短但内容扎实的加密全息通讯后,对方表现出了明确的兴趣。背景调查如预料般浅尝辄止,没有成果却能勾起她兴趣的传奇科研人员,成功获得了她的信任。
一周后,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硬质信封,被一个面无表情的仿生人信使,送到了“穹顶”工作室的通用接收柜。
里面是两张质感厚重的暗银色卡片,边缘有细微的磁性纹路。卡片中央,是一道弧线划过星辰,那是简约的“云巅沙龙”徽记。卡片上没有署名,只有一组独特的生物信息编码和。一张手写便签,字迹优雅而冷淡:“期待二位的光临与见解。C。”
“拿到了哦,月月。”林薇捏着那两张卡片,看着窗外的城市光海,嘴角噙着一丝微笑。
叶静月正在检查擢升者内置的能源传输路线,听到林薇的话语便抬头看了看,看到了她那柔和的微笑,这不是单纯的喜悦或得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触动。
“想起什么了?”叶静月语气随意的问道。
“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月月的时候。”林薇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也是在这样的卡片面前。在……云巅沙龙。”
叶静月的手指顿住了。记忆的闸门被林薇的话语叩响,涌出的画面带着陈旧的气息,却又瞬间染上此刻灯光的颜色。
四年前。云巅沙龙,年度前瞻科技预览专场。那时的叶静月刚刚成立“穹顶”工作室,只是一个在边缘技术圈崭露头角的新人。收到邀请函更多是因为她某个项目的匿名资助者顺手推了一把,让她这个“潜力股”有机会进入更高规格的展览场。
她穿着一身租来的、并不合体的深灰色礼服裙,独自站在环形大厅相对冷清的角落。面前悬浮着缩微版的全息设计图,无人问津。周围的轻笑与那些最前沿的概念、材料和构想装饰这整个会场。使她像是一枚误入珠宝盒的螺丝钉,但她并不在意。注意力更多放在观察那些展品上,尤其是几件运用了稀有复合材料的轻型外骨骼,默默评估着其技术路径与自己的设计可能产生的交集。
突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大厅另一侧传来。一个穿着缀满晶片、夸张得像从复古科幻片里走出来的亮紫色礼服的年轻女孩,正被几个面露不悦的安保人员和一位沙龙主管模样的人半包围着。女孩有一头蓬松的栗色鬈发,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而这个女孩正是林薇,她手里却拿着一个本该锁在展示柜里的“流光髓”样品,这个样品虽然只有一个指甲盖的大小,却是极其敏感的复合材料。
“……我只是好奇它的折射临界点嘛,而且这个固定算法太保守了,明明还可以提升百分之十九的均匀度哦。”女孩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无辜的拖腔。
主管的脸色很难看,安保人员的手按在了腰间的非致命武器上。周围有人驻足观望,露出看热闹或嫌恶的表情。
叶静月的目光掠过林薇指尖那点变幻不定的微光,又扫过展示柜旁被暂时静音的技术参数说明。她便知道,那个女孩说的没错,固定算法确实保守。就在主管即将下令采取强制措施时,叶静月走了过去。她的动作平稳,甚至有些刻板。
“抱歉,关于‘流光髓’在非标准高斯场下的相位偏移补偿,贵方采用的确实是标准‘沃森-李’协议。不过,如果考虑展示环境的基础谐振干扰——主要来自下层悬浮平台的稳定器——那么最优解应该是‘沃森-李’协议的变体,即引入一个与干扰频率相关的动态阻尼参数。这或许能解释这位小姐提到的均匀度问题。”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完美压过了细微的嘈杂,叶静月边说边调出自己的随身终端,投射出一组简洁的公式和模拟曲线,恰好接续在静音的官方说明下方。“当然,这只是理论修正。实际处理需要更精密的设备。”她的这句话是对着主管说的,目光却平静地落在那个栗发女孩身上。
主管愣住了,保安也迟疑了。技术细节的真伪他们一时无法判断,但叶静月冷静、专业的姿态,以及她终端上那些看起来像模像样的数据,无疑打破了刚才一触即发的冲突氛围。更重要的是,她提供了一個“技术探讨”的台阶。
林薇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宛如蔷薇的花瓣。她看着叶静月,又看看那悬浮的公式,脸上的漫不经心慢慢褪去,被一种纯粹的、炽热的好奇取代。她丝毫没有身处麻烦中心的自觉,反而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叶静月的全息投影上。
“哇哦~”林薇惊叹,声音甜得像蜜糖滴落,“你好厉害。这个动态阻尼参数,是怎么想到用二阶导形式引入的?直接关联干扰频率的相位角吗?”
叶静月微微蹙眉,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基础谐振干扰通常具有周期性,二阶导更能捕捉其加速度变化对相位累积误差的影响。具体推导涉及场论和材料响应函数的联合建模,不适合在这里展开。”她顿了顿,看向主管,“样品需要尽快放回稳定环境。另外,展示柜的隔离场可能需要重新校准。”
主管回过神来,连忙示意保安。林薇这次并没有再胡闹,而是乖乖地将那点“流光髓”放回了打开的保管盒内,即使她有些不舍。主管松了口气,对叶静月生硬地点点头表示感谢,便带着人和样品匆匆离开了。
围观人群散去,角落恢复冷清。只剩下叶静月和林薇。“你叫什么名字?”林薇轻声问道,毫不掩饰她的兴趣。
“叶静月。”
“叶、静、月。”林薇一字一顿地念着,仿佛在品尝这个名字的滋味,“好好听。你是做什么的?机甲设计师?我看到你刚才那边的展图了,关节结构好特别,但是传动效率的峰值区域好像有点问题,是不是忽略了超高频微振动的……”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技术细节,精准地点出了叶静月那份设计中几个她自己正在苦恼的瓶颈,甚至提出了两个听起来颇为刁钻却直指核心的修改思路。
听到这的叶静月有些惊讶了。她重新打量眼前的女孩。夸张的服饰,甜腻的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