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月月，好冷淡，又好可爱~”林薇的声音带着蜜糖般的回味，手臂环着叶静月的肩颈。
回忆结束后的叶静月拿起林薇送到她手边的邀请卡进行查伪。“卡珊德拉夫人比预想的干脆，但还好她他没有给我们耍什么小心思，不然我我们可就是落去狼口的小羊羔了。还附带的还有一笔可观的‘技术咨询’预付款，明确可用于沙龙内的‘必要支出’。”查看完信件后的叶静月对林薇严肃说道：“准备一下。拍卖时间在三天后。我们需要了解所有潜在竞品和对手。”
三天时间在高效而紧张的筹备中飞逝。叶静月分析数据，预演竞价策略，确保在卡珊德拉夫人提供的额度内，有足够的把握拿下星屑绒。林薇则负责收集情报，梳理其他可能对星屑绒感兴趣的买家背景，以及沙龙内部的最新的动态。
出发当日，她们换上了符合场合的衣着。叶静月是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紫色礼服，没有任何装饰，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冷静的眉眼。林薇则选择了一条荧光粉的丝质长裙，款式简洁，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线条，栗色短发柔软而又艳丽，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挽着叶静月的手臂时，指尖微微用力，仿佛依赖，又像是某种无声的标记。
轨道电梯“苍穹之脊”如同一柄贯穿天地的利剑。乘坐高速轿厢攀升至四百层以上的专属区域时，窗外是逐渐稀薄的大气层和无垠的黑暗星空，脚下是缩成发光脉络的巨型城市。失重感轻微而持续，提醒着她们正离开熟悉的地面领域。
云巅沙龙占据了整整一层。入口低调，内部却豁然开朗。挑高的穹顶展露着真实的星空图景，缓慢旋转。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香氛和极低音量的古典乐。衣着华贵的男女低声交谈，仿生侍者托着酒水无声滑行。展示品并非赤裸裸地陈列，而是嵌在透明的力场展柜中，配以简约的文字说明和全息数据流，强调着一种克制而昂贵的美学。
叶静月和林薇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目。她们的气质与这里微妙地契合——一个看起来是专注而不好接近的技术专家，另一个则是美丽温婉的伴侣或助手。凭借邀请卡和生物信息验证，她们顺利进入主厅。
卡珊德拉夫人的代理人是一位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他找到叶静月，简短确认了授权额度——一个足以在常规情况下拍下星屑绒的数字，并递给她一个专用的加密竞价器。叶静月检查后，微微颔首。
拍卖开始前是自由交流与展示品预览时间。叶静月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了放置“大统领私人收藏系列”预展的区域。星屑绒被盛放在一个独立的环形力场中，仅仅是一缕不到二十公分长的样品，在特殊光照下，呈现出一种如梦似幻的、不断流动变化的星辉色泽，仿佛将一片微缩的银河凝练成了柔韧的纤维。旁边的数据板显示着从未被人提及过的物理特性——物体粒子特性转换，而这就像是专门为她这位科研人员准备的材料，因为只有像她这样将科研专业彻底探索的深处的人才能明白的概念。
叶静月驻足观察，眼神专注得像要将那缕星辉解析成分子公式。林薇跟在她身侧，同样看着星屑绒，但目光时不时飘向叶静月沉静的侧脸，又扫过周围偶尔投来的打量视线，嘴角始终噙着那抹温顺的微笑。
拍卖准时开始。主持人语调平稳，介绍着每一件藏品。前半场多是一些古董艺术品或稀有矿物，竞价温和。叶静月耐心等待，手指轻搭在竞价器上。林薇坐在她旁边，起初很安静，但随着拍卖进行，她的视线开始被其他展品吸引。
一件据称来自旧纪元某位著名诗人的手稿残片，镶嵌在蓝金框架中。
一套用已灭绝生物骨骼雕刻的微型棋具，透着诡异的精致。
一枚据说能影响周围磁场、带来“灵感”的天然水晶，起拍价高得离谱。
叶静月对这一切毫无兴趣，她的全副心神都在即将到来的星屑绒上。然而，她感觉到身旁的林薇身体微微绷紧，呼吸的频率有了细微变化。她瞥了一眼，看到林薇正盯着那枚奇异的水晶，眼神有些发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裙摆。
“林薇。”
林薇猛地回过神，转头对叶静月甜甜一笑，凑近她耳边，用气声说：“月月，那颗石头……感觉有点奇怪。好像……在看着我？”
叶静月微微蹙眉。又是这种玄乎的“感觉”。她没理会，将注意力转回拍卖台。水晶被一位匿名买家以高价拍走。
接下来是一把装饰过度的古董枪械。林薇似乎又对上面镶嵌的某种红色宝石产生了兴趣，眼神黏着不放。叶静月再次低声警告：“林薇。”
“嗯……”林薇应着，却有些心不在焉。
变故发生在星屑绒拍卖前的一件拍品上。那是一组三枚的“共鸣音石”，据说是某种特殊地质环境下形成的矿物，敲击时会发出能引发特定情绪波动的频率，被宣传为“顶级冥想辅助工具”。起拍价不低。
当竞价开始，叶静月注意到林薇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没太在意，直到林薇突然伸出手，飞快地在叶静月放在腿上的竞价器副屏上点了几下。
叶静月反应极快，一把扣住林薇的手腕，但竞价已经发出，屏幕显示，她们以高出起拍价近一倍的价格，拍下了那组音石。而那个价格，恰好消耗了卡珊德拉夫人提供额度中将近三分之一。
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叶静月猛地转头看向林薇，眼神冷冽如冰刃，几乎要割开空气。“你在做什么？”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林薇似乎也被自己刚才的冲动吓了一跳，脸色白了白，但随即又浮现出那种混合了无辜和执拗的神情，她反手握住叶静月扣着她手腕的手，指尖冰凉：“月月，那个……它们‘需要’跟我们走。我感觉得到，它们对月月的研究有用，真的！那种频率……也许能用在神经接驳的稳定性上……”
“……回酒店再收拾你。”叶静月甩开她的手，胸口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起伏。她看了一眼拍卖台，星屑绒的展示影像已经出现。主持人开始介绍。没有时间争吵，没有时间追究。她必须立刻重新计算，在剩余的资金额度内，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竞价。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星屑绒的可能成交价和竞争对手。卡珊德拉夫人的额度还剩三分之二，如果竞争不超出预期范围，仍有希望，但作为“大统领”的藏品，即使是收藏也具有极高的价值。她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注意力投回拍卖台。
星屑绒的竞价开始了。起拍价就令人咋舌。几个竞价号牌陆续亮起，价格平稳攀升。叶静月在合适的时机加入，出价冷静果断。林薇缩在座位里，不敢再看认真起来的叶静月，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价格逐渐逼近叶静月手中剩余额度的上限。她的竞价开始变得谨慎。然而，一个新的竞价者加入了，出价凶狠，每次都大幅度加价，志在必得。而出价这正是是来自前排的一位始终没有参与之前竞拍的身影。
叶静月抿紧嘴唇，最后一次加价，几乎顶到了额度极限。对方毫不犹豫地再次加价，直接超出了她的上限。
拍卖槌即将落下。那一瞬间，叶静月脑中闪过无数方案：放弃？不可能。动用备用资金？那是她们下个月的生活费和基础研究维持费，一旦动用，后续计划将全部被打乱，甚至工作室的运转都可能出现问题。
理性在尖叫着警告。但“擢升者-PRO”的关节在图纸上沉默地等待着在展台上闪烁记忆流光的星屑绒。
就在主持人“第二次”的唱价响起时，叶静月手指动了。她越过了卡珊德拉夫人的授权通道，直接接入了自己的个人账户，输入了一个数字。竞价器屏幕亮起了更高的报价，那是叶静月用卡珊德拉夫人给的资金加上自己几个月的研究经费的资金，虽然连卡珊德拉夫人给予资金的三分之一，但也能弥补林薇多花出去的资金。
而叶静月的出价，让全场有片刻的低哗。前排那个身影似乎顿了顿，最终没有再次举起竞价器。
“第三次！成交！”槌音落定。星屑绒的最终归属是她——叶静月。
代价是：卡珊德拉夫人的授权额度耗尽，个人账户被划走一笔巨款——那几乎是她们账户里所有的流动资金，包括未来三个月的生活预算和至少两个辅助研究项目的预备金。
肩膀上的重量消失了。没有成功的喜悦，只有既冰冷又沉的现实，和胸腔里灼烧的怒意。
拍卖会还在继续，但叶静月已经起身。她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还呆坐着的林薇，声音平静得可怕：“去办理交割。”说完，她率先离席，走向后台结算区。林薇慌忙跟上，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却轻软的声响。
交割过程机械而高效。支付款项，验证身份，签收装有星屑绒样本的特制保管箱，以及那组该死的“共鸣音石”。保管箱入手冰凉沉重，音石的包装盒华丽而累赘。叶静月将保管箱与音石盒子一起塞进林薇的怀里。
“把东西拿好，特别是你的‘有用’的东西。”她的语气没有波澜，却让林薇瑟缩了一下。
拍卖结束后，叶静月与林薇乘着轨道电梯轿厢里返程，气压低得令人窒息。林薇抱着那个装着星屑绒与共鸣音石的盒子，缩在座位角落，像只犯了大错被淋湿的猫，几次偷偷看向叶静月冰冷僵硬的侧脸，嘴唇翕动，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甜美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些许惶恐与被爱人抛弃的不安。
不久叶静月与林薇抵达预订好位于“苍穹之脊”中段商务区的酒店套房时，此时已是深夜。套房宽敞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城市夜景，星河仿佛触手可及。但这美景无人欣赏。
林薇进去套房后，套房的门在身后自动闭合、落锁，但她并没有管太多，只是老老实实的将保管箱小心地放在房间内绝对安全的固定存储架上，设定好生物锁和环境维持参数。然后，她转过身，房间内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昏暗。叶静月站在光影交界处，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她慢慢解开礼服外套的丝带，脱下，随手搭在沙发背上，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林薇抱着盒子站在门口附近，像一只意识到风暴将至却无处可逃的小动物。她看着叶静月，嘴唇动了动：“那个，月月，我……”
“放下。”叶静月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薇手一抖，盒子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三枚颜色暗沉的石头滚落出来。
叶静月看也没看那石头，一步步朝林薇走去。她的步伐稳定，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随着她的靠近，某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不再是实验室里那种冷静的掌控，而是更深刻、更尖锐，被触及底线后的冰冷怒意。
林薇下意识地后退，背脊抵住了冰凉的门板，无路可退。她仰起脸，看着叶静月近在咫尺的脸，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她熟悉的、却又因为此刻情境而显得格外陌生的暗流。不是平日的纵容或无奈，而是……审视，与即将到来的审判。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叶静月开口，声音很轻，几乎像耳语，却字字清晰，“拍卖会上，只做我让你做的事？”她边说边将林薇的礼服解开，脱下。
“有……”林薇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混合了畏惧、兴奋和某种深层次战栗的复杂情绪，作为病娇的她面对她曾经猎物的摆弄，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我有没有给过你竞价权限？”
“没……没有明确给予。”
“那你还竞价？”叶静月一把将林薇推倒在床上，由泰山压华山。
“月——唔！”林薇想说什么，但被什么很香的东西堵住。
铁锁锁人生，游历四海云。
当初欲人心，此间如流水。
高山有甘露，瀑布定乾坤。
乌云转白云，挖三予二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