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每一天都是绝版的一天,因此每一天都是特别的一天。可人生有三万天,所以每一天都是平常一天。三万天让每一天都平常到就连特别也是平常的,今天的天气很好,未来可能会有更多的好天气,今天夕阳很好看,未来可能会有更好看的夕阳。
不过那是未来,未来并不遥远,可今天却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着,甚至正在经历。所以许弋很珍惜每一天,也允许特别的一天发生些平常或者意料之外的事情。
就比如今天,白雪落在地上,天空成了背景板,所有的事物都透露着昏黄的色调,昏黄的白车,昏黄的枯树和昏黄的日光,雪却反射着白色的光,在远处和昏黄的天空形成一道明显的交界线。
马路上,车辆的尾气融化了路上的积雪,积雪化成水,反射着红色的刹车灯。
今天确实是很特别的一天,不管是氛围还是颜色,许弋在这种天里是很不愿意节外生枝的,但把江何南跟周琛茗在咖啡厅见面的画面拍下来发到班级群里还是很有意思的。
群里的消息叮当响个不停,许弋设置完群消息免打扰之后就不管了,明天放假,他还得想办法找地方带刚才眼巴巴看着自己问明天出不出去玩的洛鸾舞出去玩。
江何南注意到了群消息,面色一瞬间变得很差,他向窗外望去,许弋挥手跟他打了个招呼,随后骑上电动车后电动车没有动,好像是坏掉了,他开始有些着急,不停的拧着车把。
江何南立马冲了出去,他受不了了,要狠狠教训一顿许弋。
刚冲出咖啡厅,许弋早就骑到了远处,对着他竖了个中指后留给他一个像熊二骑电动车一样的背影。
周琛茗也追了出来,她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于是笑着挥了挥手机:“我电话在桌子上。”
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放在耳边:“回家记得打给我。”
许弋高高兴兴的回了家,今天算是他目前为止最爽的一天,吃了火锅还把自己很讨厌的人的丑事爆了出去,太爽了。
但是他又有些忧虑,周琛茗肯定会让江何南找他的事,平日里他肯定会有什么疏忽,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让他们一直盯着的话说不定真的会让他们找到机会。
但又有俗话说了,只有千日做贼的道理,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自己给他们找点事不会行了。
而且今天许弋就给江何南找了个大事。
“你听我说,我没有…..”江何南打电话哄着李雪,这是有苦说不出:“我是在跟她商量许弋的事。”
李雪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商量许弋的事还是商量我呢?你觉得你说的话我信吗?人家咖啡都摆你面前了!你一个人能喝两杯咖啡?”
她反问的语气和因为气愤而尖利的声音让江何南有些恼火,他烦躁的揉了揉眉心:“行了,等上学我在和你说吧。”
“你还想等下周?这周末是不是就要跟那个贱人…..”
李雪的话还没说完,电话便被江何南挂断,她气的拿起身边枕头狠狠的摔在地上,嘴里不断咒骂着周琛茗,江何南甚至还有许弋。
如果许弋不发出来,她和江何南之间还有缓和的余地,可许弋却把这张照片发到了班级群里,江何南可能会被骂,但也绝对会被同学羡慕,羡慕他的魅力,羡慕他的烂桃花。至于自己,则是被绿的可怜人。
许弋知道他发出来会导致的事情吗?他当然知道了,不然他为什么发出来,总不能是因为好玩吧。
趴到床上伸了个懒腰,许弋觉得今天真是爽爆了。
第二天,许弋没想到洛鸾舞这么期待跟自己一起玩,也没想到洛鸾舞居然记住了他家在哪里。
一觉睡到上午九点,许弋掏出手机给洛鸾舞发信息,说他睡醒了,半小时后出门。
洛鸾舞秒回:那你可以让我先进屋暖和一下吗。
许弋一分钟之内就穿好了衣服,然后从卧室飞奔到客厅给洛鸾舞开门。
用纸巾擦掉被冻出来的鼻涕,洛鸾舞抱着热水袋,将许弋给她倒的温水一口气喝了下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好温暖~”
许弋坐在一旁,跟个老妈妈一样念叨:“你不要来这么早,我会给你发消息。你来了就给我打电话,我睡觉的时候手机不会静音,会来给你开门的。你穿秋裤了吗?不下雪不冷所以只穿了一个加绒的裤子?你知道什么叫下雪不冷化雪冷吗?我去给你拿一条秋裤,新买的,我没穿过,你等下换上。”
洛鸾舞第一次鼓起勇气拒绝许弋:“我能不穿吗?”
许弋瞪了她一眼:“这么冷的天你不穿秋裤?”
洛鸾舞低着头,小声反驳:“我不喜欢穿秋裤,感觉好紧。”
“你知道吗,洛鸾舞。”,许弋认真的看着她:“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我在三岁的时候就认识到了这个世界不会按照你想的事情发展,不会因为你不喜欢什么祂就不弄什么。”
他指了指旁边客房的门:“秋裤在客房床上,你现在就给我穿上。”
半小时后,夜叩门咖啡厅。
洛鸾舞气鼓鼓地推开门,气鼓鼓地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跟本不理身后的许弋,然后气鼓鼓地找位置坐下。
许弋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哎呀,秋裤是很暖和的。”
他跑到洛鸾舞身前,洛鸾舞扭过身子,只给他留了一个后背。
小姑娘就是不喜欢穿秋裤,许弋非要她穿,她决定今天不会给许弋好脸色!
何盏莲从楼梯口探着头,饶有兴致的看着围着洛鸾舞公转的许弋和在座位上不停自转的洛鸾舞,心想现在的小年轻真有意思。
她这时候才不会下去呢,人家两个人的事,她下去掺和什么,再说了,她知道洛鸾舞不喜欢穿秋裤,洛鸾舞她妈妈都劝不动她,不知道许弋用了什么方法让这小姑娘乖乖把秋裤穿上了,不过看现在的表现,洛鸾舞很不高兴。
她这时候下去不是往枪口上撞吗?她又不傻,等许弋什么时候把洛鸾舞哄好她再下去吧。
许弋还在想方设法让洛鸾舞看他一眼,咖啡厅等门被推开,一股冰冷的空气涌了进来,让咖啡厅原本适宜的温度猛然下降。
几名男生打打闹闹的声音传来,盖过了咖啡厅里悠然等音乐。
“我那球真是绝杀了!”
“得了吧,我才是真帅,直接给他们扣了!”
吵闹的声音打破了咖啡厅平静的氛围,几名男生找了个座位坐下,大声交谈着,声音大到恨不得让全世界都以他们为中心。
咖啡厅里众多客人齐齐侧目,带着不悦的目光全部聚焦于他们几人,可他们却毫无察觉,坐在座位上大声吹着牛。
服务生起身,先是去关上了他们进店后没关上的门,随后走到他们身边,小声提醒道:“您好,可以小声一点,不要影响到其他客人。”
为首的男生赫然是江何南,他得意的与其他几人对视一眼,随后像是小说里意气风发的少年一样,他们一起大笑起来,不在乎他人的眼光。
笑够了,江何南礼貌的对着服务生点了点头:“抱歉,我们会注意的。”
服务生强忍内心的不悦,微笑着点了点头,伸手用类似“请”的手势指向桌子一角:“前台点单,扫码点单,或者找服务生点单,都可以。”
其中一人起身去往前台,点完一杯咖啡后又回到座位上拿出手机,扫码点了一个甜品,随后举起手打了个响指:“您好,点单。”
江何南笑骂道:“你真是有病。”,说完看向走来的服务生:“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服务生职业素养很高,他微笑着站在一边,记录下他们点的菜品。
服务生走后,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江何南那桌爆发出一阵哄笑。
许弋了解他们这种行为,没看过二次元的也会有中二期,他们不在乎会不会麻烦别人,会不会影响到别人,这时候他们最在乎的就是展示自己,展示自己的才能,价值,个性等巴拉巴拉的东西,目的是为了证明他们有多特殊,多么与众不同。
这种用不同方式点单的行为许弋可以理解,在规则允许下他们怎么点餐都可以,只要不影响他人。
大声说话这种就是他们最典型的表现,用这种方法来展示自己并且吸引别人注意,试图通过打破规则的方式来证明自己多么特别,多么自信,多么与众不同。
在他们眼里,现在他们就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不在乎世俗的看法,敢于违背所有规则的少年。
在别人眼里他们则完全是发了情的猩猩。
起码在许弋看来是这样。
许弋他妈妈把他生下来不是让他来忍气吞声的,因此许弋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我说,你们小点声!别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没人会因为这个注意你们!”
其中一名男生站起来,嘲笑道:“你真的以为我们是想让别人注意到才这样的吗?你真是大错特错!”
许弋还没说话,身边一名戴着电脑的女性先开了口:“你们没学过公共场合不能大声喧哗吗?影响到别人了!”
江何南冷笑一声,他不允许任何人打破他的少年意气:“你知道课题分离理论吗?我们吵是我们的课题,你被影响到则是你的课题。你大可以带个耳塞啊!”
那名女性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环视着原本对那些男生不满的客人,却没有一个人敢与她对视。
洛鸾舞顾不上生许弋的气了,她站起来却又被许弋摁下去,“这种事很危险,你先看看我怎么处理的,然后尽量不要学。”
嘱咐完洛鸾舞,许弋清了清嗓子,开了口:“别在这诡辩,那我槽你冯也是我的课题,你冯愿不愿意就是你冯的课题了。如果你冯不愿意,大可以用胶水粘上啊!”
跟江何南这种人很难讲道理,因为他们永远有一套扭曲的自我完善的逻辑,硬要跟他们讲理不亚于去火星支教。而且如果跟他们辩论赢了他们还会急眼。
对付这种人不仅要站在他的观点上反驳他,还必须要做好他们恼羞成怒急眼的准备。
反正最后都是要急眼,不如跳过辩论的过程,直接让他们急眼。
而且这样很解气。
很成功,尤其是在江何南注意到说话的人是许弋后。
江何南已经对许弋形成条件反射了,看见他先急眼然后心虚。
他打了个寒颤,随后不屑道:“你也就会这种粗俗的说话方式了。”
“叫爹。”
“你再说一句!”
江何南暴怒,伸手猛的一拍桌子,震的桌子上的咖啡洒了出来,他暴怒着试图冲向许弋,却被身边同学拉住:“你冷静点!这有监控!”
江何南顾不上这么多,余光撇到许弋身旁的洛鸾舞,指着她威胁道:“你塔马的等着!我知道她是谁!你跟她可不是一个班的!我塔马天天找人去整她!让她在学校过不下去!她之前被欺负真是活该!和你这种人混在一起就活该被她们欺负!废物一个!你看看她最后退不退学!我告诉你许弋!我要摁着你的头让你看着她被我们……”
话还没说完,许弋毫不犹豫的挣脱开紧闭着眼拉着他衣角说没关系的洛鸾舞,翻过座位旁用来装饰的花篮,势大力沉的一拳砸在了江何南的鼻子上,随后抄起一旁的蛋糕,狠狠的摁在了他的鼻子上。
“就是因为你们这种人!毁了多少好孩子!”
许弋怒吼着,一拳又一拳的砸在江何南的身上:“还以此为荣了是吗!还觉得自己很厉害是吗!我槽你马了戈壁的!那这种事情来威胁我?你觉得这种事是能用来给你撑脸面的面子话?”
江何南胡乱挥着手,试图护住自己的脸,可许弋的拳头如疾风骤雨般落在他的身上和脸上,他拼命的挣扎,想要呼救嘴却被蛋糕完全糊住,旁边几个篮球场上的好哥们全被许弋这副样子吓住了,呆立在原地不敢动手。
“别打了!再他他就真出事了!”
何盏莲冲了过来,将暴怒的许弋拉开,许弋喘着粗气,慢慢冷静下来,他摆了摆手,跌跌撞撞的走回他和洛鸾舞的座位,洛鸾舞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打开手机,他的好友已经被洛鸾舞删除,最后一条信息是半分钟前发的。
她说:“我不能成为你的负担。”
聊天记录再向上翻,25块的羊肉钱显示已过期。
江何南还躺在地上,何盏莲看着他,伸手探着他的呼吸。
许弋坐在座位上,目光中不再流露出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何南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他狞笑着:“你这么在意她?那你等着,我告诉你,她完了。你敢打我,你也完了。”
许弋转过头来,眼神阴冷而愤怒,在愤怒之后的更深层里,有着坚定和信念:“我告诉你,真正要完了的人是你。”
江何南莫名有些颤栗,许弋明明是在盯着他,可他却感觉自己的身体被许弋的目光穿透,直直的注视着他的身后。
他扭头看去,背后是咖啡厅巨大的落地窗和街道外来来往往的行人。
一股难以言明的畏惧如同被风吹来的幕布一般裹住了江何南,他突然理解了许弋在向什么东西宣战。
随即而来的恐惧和愤怒冲昏了他,他不允许有人比他更特殊,更意气风发,更不允许有人居然敢向他都恐惧的东西宣战!向那套学生们之间约定俗成的体系宣战!
他更加恐惧,他知道,如果许弋真的胜利了,那他们所有人都会一无所有,在学校积累的名誉,价值和学生之间的权利全都会变成最没用的东西!
他愈发愤怒!许弋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揍他也只是因为他说的话触碰到了许弋的逆鳞!凭什么!凭什么你总是看的这么透彻!凭什么!凭什么你敢向这个东西宣战!你到底在装什么高高在上!许弋!你凭什么可以像降维打击一样轻而易举的就粉碎他的所有攻势!
何江南大踏步的走出门外,他要联系周琛茗,他们必须毁掉许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