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励。
当然,我们这里说的奖励并不是⛏️或者✈️,而是整个系统的奖励机制。在某些环境里不讲理的人活得更好或者晋升的更快,会甩锅的人更安全,这是因为那种环境里的系统会奖励这些人,奖励暴力,奖励甩锅,奖励不讲理。有些人本身不是这种人,但在进入到这种环境之后却会慢慢变成这种人,原因很简单,不改变就无法生存。
萨波斯基称这种环境为慢性高压锅环境。
李行程合上书,他囫囵吞枣的看了一部分,想起了那个跳楼的孩子,他不愿改变,所以死掉了。
不过他是校长,他可以尝试改变这个环境。
换了身衣服,李行程看向手腕上的手表,距离开会还有五分钟,索性提前去了会议室。
李行程在会议室坐下前,先让秘书调取了张秋鸿近五年的所有绩效评估、投诉记录和财务报销单,不动声色的收起秘书递来的文件。
会议室里,已经到了一大部分老师,见他做到台上,纷纷安静下来。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一分钟,严和产和张秋鸿才姗姗来迟,李行程并不在意,只是指了指前面,让他们做下。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会议就开始了。”
李行程清清嗓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等到全部人都看向他,他这才开了口,语气沉痛:“最近,我收到一些令人不安的信息。如果我们学校存在教职工利用职务之便,系统性纵容甚至参与侵害学生权益的行为……这不再是个别师德问题,而是会让在座每一位的职业生涯、甚至个人自由,都面临毁灭性风险的系统性犯罪。”
严和产心中一紧,李行程是在点他吗?可李行程有什么证据,他又会怎么做?
没有任何信息,也没有任何情报。严和产的内心此刻慌乱到了极点,他双脚却紧紧的抓着地板,脸上面色如常,认真的听着李行程的讲话,偶尔低头做点笔记。
“好了,说了这么多,大家也听累了,这样,你们说一下你们自己的看法。”
领导们面面相觑,却说不出个123来,他们只要管教课和管老师就好了,对于学生权益,他们几乎是没怎么关心过。
李行程等了一会,没有一个人说得出话,他叹了口气,拿起话筒:“这样,我说一下我的看法,我认为我们需要重视学生权益,这并不是光说一说就完了的,我决定成立校园安全与师德专项自查小组。”
来了!严和产顿时警觉起来,这才是李行程的真正目的!他的目标不只是自己,而是所有不作为的老师!
“组长,我觉得赵晗娟老师很适合这个职位。”
李行程看向第二排坐着的女性,那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属于绝对的自己人。
赵晗娟起身,对着李行程点了点头:“校长,我有信心也有能力,保证完成任务。”
李行程满意的点了点头,环视全场,点了三名其他老师。
被点名的老师纷纷站了起来,表示自己能够完成任务。
李行程长舒一口气,最难的地方到这里就算结束了,赵晗娟是自己的亲信,其他三名老师中有一名是中立的,剩余两名或家庭负担较重,这也就说明他们怕出事,而怕出事就要好好干活。
“那我现在就给你们布置一个任务。”李行程视线扫过所有人,声音严肃:“要求各部门在限定时间内,自查并上报过去三年所有学生投诉、举报的处理记录。重点是:所有记录必须附上原始文件和最终处理结果的完整链条。”
有人当场瞪大了眼睛,李行程这招来的太快太狠了!
没让他们继续思考,李行程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自查是给大家一个主动说明情况、纠正错误的机会。如果自查阶段能主动厘清责任,学校会酌情考虑处理方式。但如果被查出来……”他稍作停顿,环视全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会议结束,所有老师议论纷纷,结伴向着门口走去,李行程好像想起什么一样,突然叫住了张秋鸿,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人听见:“张主任,你留一下,关于你们年级的一些常规工作,我还有点细节想了解。”
张秋鸿心有不安,但听到是常规工作便没想太多,对着严和产稍作示意,他便转身走向李行程。
严和产心中暗叫不对,可张秋鸿被留下这件事却早就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一样,在教师中泛起了涟漪,几乎所有老师都知道,在以校园安全与师德师风建设为主题的会后,张秋鸿被校长单独留下了!
李行程与张秋鸿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没有做到书桌背后那张宽大的椅子上,而是坐在了会客用的沙发上,示意张秋鸿坐在自己对面,桌面上摆着资料和一根早已打开的录音笔。
他语气平淡的就像真的要谈论什么平常的事一样:“张主任,年级工作辛苦了。最近学生管理上,有没有什么特别难处理,或者……让你觉得可能处理不当,留下隐患的事情?”
张秋鸿内心仍抱有幻想,尽管他有不知道多少处理不当的事情,也不知道留下了多少隐患。
他敷衍道:“校长,都是一些小问题,我们都按规处理了。”
李行程的手点在那一摞资料上,那是他让自己的秘书搜集的证据和何昇默那张字字泣血的举报信,他喃喃道:“按规处理……”
冷笑一声,李行程拿出了何昇默那张绝望的举报信:“这个学生,叫何昇默的,他的事情,你是怎么‘按规处理’的?”
张秋鸿的脸色会瞬间惨白,手足无措的哆嗦着,试图给李行程一个合理的解释,而后者沉默的看着他,目光中带着难以言明的压迫。
张秋鸿像伸手去够那张举报信,却被李行程拦住:“诶,别动证据。”,他从资料里抽出一张复印件:“看这个就够了。”
张秋鸿拿过复印件,越看越慌乱,他提高了声调,试图狡辩:“这……这是诬告!学生胡说……”
李行程出声打断了张秋鸿的话,前者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像冰锥一样刺入张秋鸿的内心:“何昇默同学,22年十二月一日举报了你。十二月七日,他从五楼跳了下去。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那几天你对他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吗?还是说,你需要我现在就打电话,请几位当时和他关系近的同学,还有他的父母来帮你回忆吗。”
李行程将‘工作失职’直接定性为“可能致人死亡”。
提出联系家长,则是终极威慑。原因很简单,对有良知者提道德,对无良知者提利害。
将这份证据展示给何昇默家长的后果张秋鸿自然想得到。
李行程向后靠了靠,依靠在沙发的靠背上,抬起头闭上眼睛,声音显得疲惫而悲哀:“张秋鸿,我们现在谈的,已经不是停职检查了。是你能不能保住教师资格,是你要不要吃官司,是你以后走在大街上,会不会被指着脊梁骨说你就是逼死学生的那个老师。”
他不在说话,办公室内陷入了如死一般的寂静中,而张秋鸿的恐惧就在这份寂静中不断发酵,直至他崩溃。
张秋鸿刚想说什么,李行程恰到好处的提前开了口:“我现在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你主动辞职,签署一份承认失职的声明内容是可控的,然后配合学校进行内部调查,尤其是交代清楚所有资金往来和与你‘合作’的学生名单。学校可以对外宣称你是因健康原因离职,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第二条:我通知教育局、纪委、公安局,拿着这些证据正式立案调查。你可以试试对抗,看看你背后的那些人,到时候是保你,还是第一个踩你。”
他睁开眼睛,伸手示意:“你自己选。”
李行程的目的很简单,他不仅要张秋鸿倒台,更要他成为“证据源”。他的目标是通过张秋鸿,撬开严和产甚至更上层的关系网和资金链。那份“承认失职的声明”和“名单”,就是他下一步的武器。
张秋鸿无力的瘫坐在沙发上,良久,他抬头,声音嘶哑:“严和产也知道,那些钱有一部分是给了,给了其他人,我会给你一份名单,包括学生和老师。”
李行程点了点头,目送张秋鸿出了门,他现在一刻也不能停,会议上大张旗鼓的自查打草惊蛇,导致严和产等人销毁证据,但他就是要和那些人比速度,而且.....
他看向手机,谁说他还没个卧底了?
更何况,他们不动,又怎么看得到痕迹呢?
校长室,张秋鸿失魂落魄,他不知道自己做的事为什么会被校长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落得如此结局。
他突然想起李行程资料中不小心露出来的一个名字,那是一封跟何昇默相同的举报信,不同的是,落款人是......许弋。
走在走廊上,他突然听到有女生娇叱:“许弋!不许笑话我!”
他瞪大了双眼,看向传出动静的那扇门,鬼使神差的敲开了门。
“你们能放我一马吗?”
张秋鸿憔悴的看着许弋,眼中带着极致的渴望,他双膝一软,就要向着许弋下跪,却被许弋提前拦住。
许弋不再玩笑,而是冷漠的看着面前落魄到有些可怜的男人,用陈述一个事实的语气说道:“张主任,我们之间没有关系吧。”
张秋鸿注意到了社团活动室里站在窗口的洛鸾舞,他瞪大了双眼,他记得这个孩子,她是找自己告状次数最多的那个人,他好像想明白了什么,手指用力指向洛鸾舞,撕心裂肺的质问许弋:“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图什么?你想英雄救美还是人前显圣?你别无所图吗,我不信!现在看到我你满意了?你得到了?你高兴了?”
许弋看着眼前的男人,他跟昨天的李行程一样毫不在乎自己的形象,可原因却天差地别。
许弋微微侧头,看向了身后的洛鸾舞,随后好像施舍一般将目光转向了张秋鸿,直视着张秋鸿的眼睛,他的视线几乎要刺透张秋鸿,要刺向张秋鸿身后的东西。
良久,他的视线才重新回到张秋鸿身上,却只是盯着他。
张秋鸿被许弋的视线吓破了胆,一时间手足无措,为了维持住仅剩的威严,他只好顺着许弋的刚才目光看向自己身后。
身后,楼梯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温暖的阳光照射透过玻璃招进来,冬日暖阳最是难得,阳光轻柔地照着不锈钢做成的楼梯扶手,照在楼梯上,照在他的后背上。
被橡胶包裹的楼梯踩上去会有一股阻塞感,他很熟悉这里,因为他经常从这个楼梯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往常他都会感叹,这样好的阳光连窗外干枯到带着几丝肃杀之意的树枝都会因为这样这阳光而变得柔和。可现在他再看却是如此陌生,最熟悉的景色正在与他剥离,将他一个人孤立在这间小小的社团活动室门前,就连往日觉得烦躁的吵闹声也早已离他远去,他突然发现学校的中午是如此宁静。
在一片沉静中,许弋开了口,将他拉回了现实:“是,跟我没关系。可就是有人会去帮助跟自己没关系的人,见义勇为是这样,消防战士也是这样。”
听到许弋的话,张秋鸿狞笑起来,他已经看透了许弋,他接下来就要戳破许弋的虚伪的面纱:“你只是沉浸在你的幻想里!你不敢豁出命去帮助别人,因为你贪生怕死!你帮助她只是因为你根本不敢去豁出命去帮其他人!你这是靠帮助他来满足你自己!你对她只是,只是菀菀类卿!你拿什么跟消防战士去比?”
许弋嗤笑一声,他已经看透了张秋鸿的外强中干,此刻张秋鸿竭力维持的那一丝可笑的威严就像是被一把刀抵在一张纸上一样不堪一击,他淡淡开口:“你错了。”
“我没错!”张秋鸿歇斯底里的开口,他已经看透许弋了!他现在就要把许弋的道心彻底粉碎,他要拖着许弋一起下水!“我看人不会错的,不会的,你就是我说的那样。许弋,我告诉你!你觉得帮助她是什么很伟大的事吗?我告诉你,不是!因为你有私心!你没有那么伟大,没有的你想的那么伟大!你没有!你根本没有!”
许弋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砸了咂嘴:“是啊,我没有,我也确实不一定能豁出命去帮助别人,因为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的话让张秋鸿呆立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许弋没理会张秋鸿,他的视线也越过了眼前的男人,看向远处,随后与其说是回答张秋鸿的问题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他凝视着张秋鸿背后的东西,低声道:“我只能......尽力而为,或者说尽我所能。”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张秋鸿身上,抬手指着向面前呆滞的男人:“至于你——王八羔子一个。”
张秋鸿知道自己彻底输了,他所有的一切都被许弋驳倒了,而他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和他的为人则全部被许弋简单粗暴的概括成了四个字:王八羔子,这对于他是最终极的侮辱。但他必须想办法维持住一个成年人的体面,他不会威胁许弋,因为他知道这对许弋来说完全没用,他也不能说许弋根本对抗不了他背后的黑暗,因为这会留下话柄。最终,他身体晃了晃,用手扶住门框才不至于倒下,随后故作不屑的冷笑一声:“骂人是最低级的发泄方式。”
许弋摊开手,对着他点了点头:“是啊,可那又如何,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