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作者:泛客罢了 更新时间:2026/2/4 8:00:02 字数:4407

关上门,洛鸾舞小声说:“你刚才……好像真的生气了。”

许弋可以愣一下,随后无奈一笑:“是啊,对这种货色,讲道理讲到后来,发现还是这四个字最合适。”

洛鸾舞晃了晃许弋的胳膊:“你这次可以说脏话。”

副校长办公室。

严和产走得很慢,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烧红的铁板上。走廊里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同事们压低的交谈声,都成了针刺在他背上。回到办公室,他反锁了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允许自己胸腔里那口提着的气,颤抖着吐出来。

手指在手机通讯录上悬了半天,最终没有打给任何一个“上面的人”。李行程敢这么动手,会不会已经……他不敢想。最终,他拨通了一个备注为“建材江总”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江兴赋沉稳而略带疏远的声音:“严校长,难得啊。”

“江总,”严和产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甚至带了点笑意,“有个事,想跟您通个气,也顺便请教一下。”

“哦?你说。”江兴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严和产简单描述了会议情况,重点强调了李行程的“专项自查”和其来势汹汹,当然,隐去了自己可能被盯上的细节,只是简单道:“学校最近风气整顿,有些矫枉过正”。

最后,他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对了,我听说江何南在学校跟一个叫许弋的学生有点摩擦,都闹到校长那里去了,最后受了处分。我听说……这个许弋,好像跟李校长那边,走得有点近?年轻人不懂事,我担心他被人当枪使啊。”

他在试探,也在祸水东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江兴赋听不出喜怒的声音:“许弋……我记下了。学校的事,严校长你是专家,按规矩办就好。不过,风气整顿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别影响了正常教学,更别让个别有心机学生,搅得乌烟瘴气。”

“是是是,江总说得对。”严和产连忙应和,手心却开始冒汗。江兴赋没有接他“联手”的暗示,反而把“按规矩办”和“有心机学生”这两个词咬得清晰。这是不满,还是警告?

“我这边还有个会。”江兴赋语气平淡地准备结束通话,“严校长,学校的事你多费心。至于年轻人打架,不是什么大事,改天我让人问问。先这样。”

电话挂断的忙音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严和产的耳膜。他举着手机,僵在原地。江兴赋的态度模糊而冰冷,没有承诺,没有关切,只有一句“按规矩办”。规矩?现在李行程就是要用“规矩”把他钉死!

他猛地想起张秋鸿。对,张秋鸿!他是最关键的一环,很多事……很多钱,都是经他的手。李行程留下他,绝对是审问!

严和产立刻拨打张秋鸿的电话。

联系不上!严和产不停地看着手机,他不管怎么联系张秋鸿都联系不是不上,看来张秋鸿被留下后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冰冷的电子音像重锤,一下下砸在严和产心头。他额角的青筋开始跳动,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张秋鸿不是被留下问话吗?怎么会关机?是被控制了?还是……已经撂了?

他像困兽一样在办公室里踱步,扯松了领带。必须做点什么。销毁?有些记录根本不在他手里。串供?找谁?现在谁还敢信?找上面?万一李行程已经……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不轻不重,却吓得严和产浑身一颤。

“谁?!”他声音尖利。

“严副校长,是我,赵晗娟。”门外传来新任自查组组长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关于自查工作的一些流程,需要跟您再确认一下时间节点和材料清单,您现在方便吗?”

严和产用力抹了把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能慌,绝对不能慌。“稍等,赵组长。”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看向窗外明媚的天。

往日温暖的阳光此刻正落在白色地砖上,像一双惨白的眼睛在死死盯着他,副校长办公室木门的颜色在他眼中也不再是柔和的黄色,反而透出一抹死寂的灰。

同一片天空下,城市另一端的城中村巷口,周琛茗蹲在垃圾桶旁,手里捏着一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她刚刚被班主任叫去,通知她因为‘多次严重违纪、影响恶劣’,学校正在研究对她的最终处分,很可能劝退。班主任的语气公事公办,甚至带着一丝不耐,仿佛在处理一件堆积已久的垃圾。

她哀求,哭诉,提到“严叔叔”,班主任只是推了推眼镜,冷漠地说:“这是学校的决定,与任何个人无关。你要端正态度,好好反省自己。”

但是她并不知道,这一切正是严和产的意思。

在严和产没出事时,她是一个可以用身体来换取严和产帮助的学生,除此之外,除了她的身体之外,她没有任何价值,对严和产没有任何帮助。

而李行程刚开完会,会议主题和他的行动摆明了是要针对这种行为,在那时候起,她周琛茗就成了严和产的黑料,是必须要抹去的一笔,反正对于严和产来说,她本身就可有可无,日常拿她做个调味倒是不错,没有也无所谓。更何况现在没有比调味更重要。

严叔叔……她再打那个号码,已经是空号。

被抛弃了,像用过的纸巾,像这个巷子里的垃圾一样,被彻底抛弃了。

她父亲还不知道这件事。

周琛茗抱着头,眼神无比怨毒,她知道,她不仅被严和产抛弃了,她在学校里的权威也同样丧失了,她的一切,所谓的体面和虚假的地位都没了,她被猛地揭开了自我欺骗的面纱,只能直视现在真实的一切,直视成绩不好,胡作非为,霸凌同学的自己;直视没有什么合纵连横,没有所谓征战沙场,也没有什么地位什么权威的现实。而除了这虚假的一切,她什么都没有。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那个最可恨的许弋!

不.....还有办法....还有办法!

她眼神亮了起来,既然你许弋不让我好过,那就给我付出代价吧!运气好的话,许弋这件事也会顺带着处理了,到那时,严和产就会重新想起自己,甚至会因为自己帮了她而更加无底线的帮助自己!

巷子口,几个穿着紧身裤、头发染得枯黄的社会青年骑着轰隆作响的鬼火摩托车停下,戏谑地吹着口哨。

“哟,周姐,在这儿思考人生呢?”为首的黄毛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烟渍牙,“听说你被你那个校长爹甩啦?”

周琛茗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和灰烬底下缓缓燃烧的、冰冷的火。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到黄毛面前。

“豹哥,”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上次你说,想找点‘刺激’的活儿干,缺个由头。现在有由头了。”

叫豹哥的黄毛挑了挑眉,来了兴趣:“怎么说?”

周琛茗举起破手机,屏幕上是她偷拍的许弋独自行走的照片。“就这个男的,叫许弋。”她的指甲抠着屏幕,“多管闲事的杂种,毁了我的一切。”

豹哥凑近看了看:“啧,就绑个男的?有啥意思?”

“有意思。”周琛茗的声音像锈蚀的刀片刮过铁板,“他以为自己很聪明,很能打。我要把他关起来,让他像条狗一样求饶,拍下来,发给所有人看。看他以后还怎么‘清醒’,怎么‘英雄救美’。”她顿了顿,眼底涌起更深的恶意,“而且……那个叫洛鸾舞的贱人,不是靠他吗?等他成了条丧家之犬的视频满天飞,你看她会不会疯。”

豹哥和几个混混交换了一下眼色,蠢蠢欲动。“听着有点意思。不过,周姐,这活儿有风险,弟兄们……”

周琛茗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小卷皱巴巴的钞那是她最后的生活费,混合着以前从别人那里“拿”来的钱。“先这些。事成之后……”她看了一眼豹哥手腕上廉价的仿冒名表:“更多,还有学校领导的......”

她没有再多说。

豹哥一把抓过钱,数了数,咧嘴笑了:“行,周姐爽快!那就玩玩。计划细说说?”

周琛茗点点头,眼神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所有的光,所有的希望,甚至所有的愤怒都沉没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想要拖人一起下地狱的毁灭欲。

校长办公室。

李行程站在窗前,看着铅灰色的云层。秘书悄声进来,递上一部U盘,里面是刚刚收到的来自张秋鸿邮箱的加密压缩包,以及一部老式手机。

张秋鸿在崩溃前,或许早就因恐惧而准备了这些保命符,只是直到被李行程逼到墙角,才不得不交出来以求能够活命。

“校长,张主任家里和办公室都找过了,人暂时没联系上。这是他定时发送的邮件,还有这部手机,是在他办公桌暗格里发现的,里面有一些……通话录音片段。”

李行程接过手机,点开其中一段。背景嘈杂,但严和产的声音清晰可辨:“……那个何昇默,必须让他闭嘴!不管用什么方法!奖金?评优?你看着办!”

李行程闭上眼,捏了捏鼻梁。风暴要来了,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脏。他拿起内线电话:“让赵组长加快进度,重点核查22年十二月前后,所有与张秋鸿、严和产相关的资金审批和评优记录。另外,”他停顿了一下,“通知保卫科,加强放学时段校园周边巡查,特别是东侧小巷。注意……隐蔽。”

许弋站在教学楼门口,他忘记拿手机了,正要会社团活动室拿,却被一个女生拦住了。

“你是?”许弋皱起眉头,疑惑的看向面前的女生。

“我看见了,你打开了举报箱。”

女生声音低沉,说出的话却一瞬间让许弋寒毛耸立,他点点头,故作镇定:“是的,怎么了?”

女生张了张嘴,最后好像下定什么决心一样,对着许弋跪了下来,她语气痛苦却坚定:“我不知道你是谁指使的,但举报箱那有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信!请你把它给我!”

许弋愣了愣,那堆信还在社团活动室里,而看她的表现说不定能从她嘴里得到些什么证据,于是他急忙扶起那名女生,答应她:“当然可以,我就是一个学生,你不用这样。”

女生站起来,点点头,沉默着跟随许弋来到了社团活动室。

许弋拉开抽屉,把所有举报信都抱了出来,散在桌子上:“都在这里了,你找找吧。”

女生轻轻说了声谢谢,随后站在桌前翻找起来。

“不是....不是个,也不是这个.....没有,这也没有........”

女生翻找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无力的坐在椅子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巨大的声音给许弋吓了一跳,他看到了趴在桌子上痛哭的女生,急忙过去安慰:“没找到吗?是不是不在这里?”

女生抬起头,发丝进到嘴里,但她却毫不在乎,只是失魂落魄的站了起来,对着许弋点了点头:“没有。谢谢你。”

许弋歪了歪头,似乎猜到了什么,他试探着询问:“你要找谁的举报信,能跟我说一说吗?”

女生扭过头看着窗外,嘴里低声吐出那个名字:“何昇默。”

许弋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底是一片浓郁到能滴出水来的哀痛,却被一层脆弱的坚强挡住,她就那么看着窗外,等着许弋的答复。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哥哥,亲哥哥。”

许弋了然,示意她稍等一下,掏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你跟你哥哥关系一定很好吧。”

许弋坐在凳子上,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有个人一会来,我让他跟你说。不过他来不了这么快,你可以跟我聊一下。”

高一之前,一提起小时候,何徕总是会笑眯眯的说很多,说春天她和她哥哥在外面春游,哥哥会给她吃烤鸭;说夏天回老家的时候她闹脾气不愿意回屋里睡,哥哥就在院子里支一张躺椅,然后拿着扇子给躺在躺椅上的自己扇风,爸爸则会逗弄她,害得她要玩到好晚才睡,而妈妈总是会在一旁让她爸爸别再逗她;说秋天他哥哥会爬到树上给她摘果子;说冬天哥哥每次跟她打雪仗的时候假装打不过她。

日子就那么一天一天的过去,欢笑而温馨。

直到那一天,哥哥低着头回到了家,她在卧室里复习,因为她马上就要中考,没有来得及迎接哥哥,妈妈说哥哥要转学了,转到另一座城市,他们留下俩陪着何徕,让哥哥先去那边上高中,等她中考完就立刻搬去那座城市,她答应了。

中考完,何徕说要出去旅游,让爸爸妈妈先等几天再搬家。

她跟哥哥考到了一个高中,那天她正复习在做题,何昇默从教学楼一跃而下,他不算是一个合格的哥哥,但他坚持到了自己妹妹中考之后。

何徕泣不成声,许弋也沉默不语。

“我来了。”

李行程拉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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