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整装肃容立新规,乱世重典诛败类

作者:泛客罢了 更新时间:2026/2/11 7:30:01 字数:3702

周琛茗呆滞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看着赵澈民替许弋挡住那一刀,看着赵澈民把许弋撞进能躲藏的角落,她甚至看着许弋从小洞里逃走,看着赵澈民摇摇欲坠却仍不肯倒下,看着一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猛地冲进钢铁厂,看着豹哥他们被控制,看着赵澈民被台上救护车,看着有人走到她身前。

但她什么都没看清,只看清了赵澈民穿的那件上衣,她记得严和产好像也有一套一样的衣服。

救护车还没停稳医生就直接打开门飞了出来,四五步就冲到了赵澈民面前,把赵澈民小心翼翼的放到担架上,小心翼翼的抬进救护车,然后对着司机大喊:“快开车!全速前进。”

司机二话不说就拉响了救护车的警报声,开了一会就停下了车,然后医生把还在痛苦的许弋顺手拽上了车。

“这是....受害者.....”

还有警察想拦住医生,他们还没有做笔录。

医生瞪了说话的那名警察一眼,然后很温柔的说:“滚你马的,这是患者。”

救护车塞不下那么多人,许立升几人乘坐另一辆车,一起返回医院。

学校。

礼堂的灯光白得惨淡,照着台下或茫然、或疲惫、或明显带着酒气红晕的脸。空气里浮动着晚餐的油腻味道和细微的不安。

李行程一直没说话。他就那么坐着,手肘支在桌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目光像冰冷的探针,缓慢地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这种沉默比怒吼更让人心慌,时间在嘀嗒声中拉长,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人都到齐了。最后一排那几个从饺子馆出来的,互相搀扶着找到座位,动静不小,带着压抑不住的酒嗝和嗤笑。

李行程的目光定在他们身上,停了足足十秒。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无声地,放下了交叠的手,平放在桌面上。

“都到了?”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穿透了偌大的礼堂,每个字都像小石子投入死水,激起看不见的涟漪。

没人应声。只有后排传来一声含糊的嘟囔,大约是“大晚上叫魂啊”之类的醉话,被旁边的人慌忙按住。

“你们知道吗?”李行程像是没听见一般,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今天晚上,学校东侧巷子,高二学生许弋,被社会人员绑架,带至郊区废弃钢铁厂。”

话音刚落,全班老师不由得露出惊愕的神情,但后排那几个老师则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李行程的语速依旧平稳,像在念一份枯燥的报告:“绑匪持有刀具、钝器。一名派出所民警在追踪过程中发现并试图制止,遭多人围攻,身中一刀,肋骨骨折,疑似内脏损伤,目前正在市一院抢救。”

惊愕变成了骚动。有女老师捂住了嘴。

“而根据初步调查,”李行程的声音陡然下沉,像冰层裂开前最后的承重,“绑架第一现场,也就是学校东侧巷子,今晚的巡逻安保记录,是‘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这四个字李行程咬的很重,他甚至又重复了一遍:“今晚的巡逻安保记录是‘一切正常’。”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钉死在最后一排:“负责那片区域巡逻的,是后勤处的李德海老师,以及……德育处的王勉老师、赵建国老师。”

被点名的三人,酒瞬间醒了一半。李德海脸色发白,王勉强作镇定,赵建国则试图摆出茫然的表情。

“你们那时候在哪?”

李行程敲着桌子,目光如炬,他心里的愤怒几乎可以撕碎礼堂中所有亮起的灯光。

李德海颤抖着,他嘴唇耸动,却说不出哪怕一句话。

王勉面色惨白,他两只手死死的扣住座位两旁的扶手来让他不掉下去,他的表情因为恐惧而有些狰狞,但他不能表露出来,只能死死的绷住,像是坐在过山车上一个逞强的人。

赵建国则觉得自己有严和产在身后撑腰,并未有多大的反应,与其他两人相反,他不屑的撇了撇嘴,认为李行程是故意把事情夸大来吓唬他们,再说了,那两个学生和警察都被伤到了是他们的事,自己反正一点事没有。

“都不说是吧,我来说吧。”

李行程抛弃了他心中仍存在的一丝幻想,他声音彻底的冷了下来,不再带有一丝感情。

他拿起桌上一个薄薄的文件夹,却没打开,只是用指尖轻轻点着封面。

“我这里,有饺子馆老板战战兢兢提供的账单复印件,有服务员回忆的‘几位老师喝得很高兴’的证词,还有……”他目光扫过全场,“路口治安摄像头拍下的,晚上七点零五分,李德海、王勉、赵建国三位老师,勾肩搭背走进饺子馆的画面。以及,之后三个小时,再没有他们出现在巡逻区域的任何影像。”

礼堂死寂。落针可闻。后排那三位,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赵建国知道,即使是严和产都要自身难保了,而他,没了严和产这个靠山,什么都不是。

李行程把文件夹轻轻推开,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他重新靠回椅背,这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彻骨的疲惫,和疲惫之下汹涌的、即将冻结一切的寒意。

他不明白,他不理解,为什么这几个人第一时间想的是他们的前程,他们的死活,而对于自己工作的失职毫不在意,他们可能认为只是他们这次失职正好碰到了学生被绑架这个情况,他们认为他们运气不好,他们甚至觉得是自己输了都不觉得是自己错了。

“一个学生,差点死在外面。一个警察,正在抢救,生死未卜。”李行程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而我们的老师,用学生家长交的学费、用财政拨的工资,在案发现场对面的馆子里,喝得很高兴。”

“你们喝的很高兴啊!”李行程猛地一拍桌子,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他站起身来,用手指着赵建国几人,怒吼道:“学生在你们喝酒的时候被绑架了,一个警察因为你们的失职可能失去生命!你们在喝酒!你们他马的在喝酒!”

“砰!”

后排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是王勉,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酒壮怂人胆,加上被当众揭穿的羞愤,他脸涨得通红,声音因为激动和醉意而尖锐走调:“李校长!你什么意思!我们……我们就是去吃个饭!那巷子平时就没事,谁知道偏偏今晚……再说了,那警察不是没死吗!学生不也救回来了吗!你至于这么大动干戈,把我们都当犯人审吗?!”

“就是!”赵建国也嘟囔着帮腔,声音小了不少,“又没出人命……”

“没出人命。”

李行程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很轻,轻得近乎耳语。但礼堂里每个人都听到了,不止听到了,并且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像一头终于锁定猎物的疲倦雄狮。他的目光越过整个礼堂,死死钉在说话的王勉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重的悲哀,和悲哀之下冰冷的决断。

他被说的有些哑口无言。

不是被驳倒了,而是因为失望,因为绝望。

李行程不敢相信,说出来这种话的居然是老师,居然是一名教师!

“王老师,‘没出人命’。” 他点了点头,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说法,“所以,按照你的逻辑,只要最后人没死,过程中的失职、懈怠、玩忽职守,就可以当做没发生,对吗?”

他不等回答,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和穿透力:“那如果我们学校的消防栓年久失修,火灾那天恰好没死人,是不是就不用追责?如果食堂食品变质,学生吃了拉肚子但没出人命,是不是就可以继续供应?如果教学楼栏杆松动,学生摔下来只是骨折没摔死,是不是就能当无事发生?!”

“你们是老师!老师!”李行程大踏步的走到礼堂后排,扫视着这三个人,他质问着:“你们也算老师?你们把教师当成什么!一个身份还是只是一个单纯的职业!”

他的质问一句比一句重,砸在寂静的礼堂里,回音嗡嗡作响。

“没出人命……”李行程嗤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这就是你们对待职责、对待学生安全、对待‘老师’这两个字的态度?底线在哪里?是不死人就行吗?!”

他猛地一拍座椅,并非暴怒,而是像法官落下法槌,带着终结性的沉重:“好,既然你们觉得没出人命就万事大吉,那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在我的学校里,‘没出人命’之后,该怎么算账!我来让你们看看!”

他回到主席台,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这次打开了,但视线却依然冷冷地钉着后排。

“李德海,王勉,赵建国。从现在起,停职。接受教育局纪检组和学校联合调查。所有问题,一查到底。该退赔的退赔,该处分的处分,该移送司法机关的,学校绝不包庇!”

三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李行程的目光移开,看向台下所有噤若寒蝉的老师,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却比刚才的厉喝更让人胆寒:“至于其他人……自查报告,明天下午五点之前,交到我办公室。我要看到你们每一个人,对自己过去一年所有涉及收受礼品、违规补课、疏忽职守、乃至任何你觉得‘不算什么’但可能踩线的事情——的详细说明和反思。”

“交不上来的,或者让我发现隐瞒、敷衍的,”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会帮你好好回忆。就像今晚,帮这三位老师回忆他们到底喝了多少,花了多少钱,以及本该在哪儿巡逻一样。”

他合上文件夹,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和外套。

“散会。”

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他转身,从主席台侧面的小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逐渐远去,最终被冬夜的寒风吞没。

礼堂里,灯光依旧惨白。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无人动弹,仿佛被那场无声却雷霆万钧的风暴,冻结在了原地。

后排那三位,终于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王勉嘴里还无意识地喃喃着:“没死……不是没死吗……”但已经没人理会他了。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冬天,确实是个适合清理枯枝败叶的季节。

整装肃容立新规,乱世重典诛败类!

而李行程回学校的路上,那句“没出人命”和钢铁厂里赵澈民肋下洇开的血渍、许弋撕心裂肺的“我跑了”,反复在他脑中交织碰撞。

他抬起头,点燃一根烟,拿在手里,却迟迟没有抽。

他知道,对有些人而言,刮骨疗毒,才刚刚开始。

而对于那个刚刚逃出生天、此刻正躺在医院里的少年来说,另一场源于内心废墟的风暴,或许,也正在悄然酝酿。不知道谁能够把他拉回来,不知道他身边有谁能不像他一样地把他拉回来。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