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规则允许和程序正义,以及莫名其妙的走廊跑步大赛

作者:泛客罢了 更新时间:2026/2/15 7:30:03 字数:4435

夜晚,严和产沉默的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月光打到了窗台上,他想起往日里最平常的日子,月光也是这么打在窗台上,只是今晚月色格外的皎洁,看起来便格外的凉。

真是夜凉如水。

校园里的人都走光了,那些学生都在过着自己多姿多彩的生活,与他和许弋几人这几天泾渭分明,窗外传来冰轻轻碎掉的声音,除此之外屋里只有严和产抽烟时的呼吸声。

火星明灭,他没有等到何徕的消息,也没有等到许弋的质问,李行程也忙的没空管他,他好像突然被学校里的所有人都遗忘了,只有他自己还记得自己。

他知道,他提前埋下的炸弹已经被许弋提前引爆了,何徕现在已经更恨自己,许弋也知道了他要反击。

“操!操!操!”

严和产暴躁的捶着办公桌后那黑色真皮办公椅的扶手,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如果周琛茗欺负洛鸾舞不那么狠的话,如果自己早点舍弃周琛茗的话,如果....如果....

但是人生不会有那么多如果,人生也没有办法回档。

所以他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沦落到现在这个境地。

他本以为许弋给自己添的最大的那个麻烦顶多就来自他学生会的身份,却没想到许弋居然联合李行程彻底把他置于死地了!

恍惚间,一道灵光闪过严和产的脑袋。

第二天下午,严和产办公室,三点十一分。

白景川迟到了十一分钟,不是堵车,是他故意留的。

推门时,严和产已经站了起来,双手在裤缝处蹭了一下,这个动作极细微,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到,却让他像个等待裁决的可怜人一般。

他堆起笑脸,热切地伸手指向那张椅子:“白会长,请坐请坐。”

白景川没有坐,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这间办公室:紫砂茶具、字画、角落里那盆五年没开过花的君子兰。

这是他第一次来严和产的办公室,但应该会是最后一次。

他对着严和产微微颔首,随后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严副校长,您说有资料要给我看。”

严和产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双手推到白景川那边。

“是的是的,这几天整理了一些情况……可能学生会这边需要关注一下。”

白景川没有去拿,他只是随意的扫了一眼,随后看向严和产:“什么情况?”

严和产顿了顿,他原本准备了一套很长的铺垫:像是学校近期的舆论风波啊,什么部分学生过度介入管理事务,再或者李校长工作压力太大容易被个别学生影响……

但是现在看来,这一套铺垫全都没用了。

白景川就站在那里,没有坐下,可仅仅是这样却让严和产准备的铺垫看起来又丑又长又蠢。

严和产索性单刀直入:“举报箱。”

他吐出三个字,随后随意的靠在办公椅宽厚的椅背上。

白景川挑了挑眉,带着答案询问严和产:“举报箱怎么了?”

所以我们说,中国人含蓄,就连决定了单刀直入也需要做一个简短的铺垫,白景川和严和产心知肚明的事情却有一个装作不知道,这是铺垫,也是试探。

严和产没有试探的时间,他索性直接说了:“举报箱,许弋打开的。白会长知道是怎么打开的吗?”

白景川没有回答,他从来不回答“你知道不知道”这种问题。

严和产等了两秒,自己接下去:“是李校长给的钥匙。”

他把“钥匙”两个字咬得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

“举报箱的备用钥匙,在李校长手里。全校只有那一把。”他顿了顿,“他把那把钥匙,给了一个学生。”

白景川依然没有表情。,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确认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他不是来听严和产告状的,而是来验证自己已经查到的东西。

现在验证完了,严和产没有撒谎,钥匙的事也是真的,他需要的就这么多。

白景川伸手,拿起桌上那个牛皮纸袋,但没有打开。

学生们都说,学生会白会长是个面瘫,但其实不是,私下里,他的表情很丰富。

堪比猫和老鼠里的所有角色的表情之和。

还挺反差。

但很显然,现在不是什么私下里,所以他只是挑了挑眉,漫不经心的询问:“严和产副校长,您今天把我叫过来,是为了反映这件事还是为了帮自己?”

严和产伸了个懒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感慨道:“还是你说话有礼貌,我跟许弋聊天的时候他从来都是指着我鼻子说你这个你那个,连个您都不说。”

白景川察觉到严和产想拉开话题,正要开口,严和产却将话题又拉了回来:“你问我,我是为了反映这件事还是为了帮自己。”

他微微顿了顿,随后抬手:“就像你今天是来找我,是询问还是验证一样。”

白景川点点头,然后开口:“你还剩几天?”

平淡的像问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

不过他从来没问过这种问题,一日三餐他都有厨师做,根本不用担心,就是每天中午都要回家有点麻烦。

严和产面部表情短暂的凝固了,许久,他才叹了一口气:“你别跟许弋学,我就不该说这事的。”

白景川没有陷到严和产的节奏里,他接着追问:“李校长对您的停职调查,报告已经递上去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教育局最快后天会有批复。您坐在这间办公室的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

他顿了顿:“您自己也清楚,所以才需要这最后一次反扑。”

严和产没有说话,他看着白景川,这个他从未正视过的学生会长,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以为白景川是刀,但白景川是执刀的人。

而刀锋,此刻正对着他自己。

“白会长……”他的声音终于变得有些干涩:“我不是在反扑。我只是觉得,有些程序问题需要被看见。”

白景川不置可否,漫不经心:“什么程序问题?”

“那把钥匙。”严和产重新稳住呼吸,他试图找回自己的节奏:“李校长把钥匙给许弋,没有任何程序记录。没有会议讨论,没有审批备案,没有第二把钥匙的去向登记。这不合规。”

“是的。”

白景川点头。

严和产愣了一下,他没料到白景川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您说得对,”白景川说,“这是程序漏洞。”

“所以……”

“所以我已经告诉李校长了。”

严和产张了张嘴。

“昨天下午,”白景川的语气依然平静,像在陈述一份已归档的报告,“我去他办公室,问了四个问题。钥匙的去向、授权的依据、程序的记录、下一任校长的交接清单。”

他把“下一任校长”这四个字咬得很轻。

严和产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怎么说?”

“他说他会补。”白景川顿了顿,“他还说谢谢。”

办公室陷入沉默。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日光灯惨白的光照着严和产的脸,他忽然显出几分老态。

这与年龄无关,而是某种被掏空后的塌陷。

他准备了三天。

他调取了何徕的档案,设计了话术,安排了食堂里那两个“闲聊”的学生,连“信封封口会起毛边”这种细节都反复推敲过。

但是许弋不知道怎么回事,甚至没超过四个小时就把这个他精心准备的炸弹拆了。

很简单,许弋一直信奉的一个真理就是有话直说。

不然真像什么胃疼番里的剧情一样,他支支吾吾,何徕支支吾吾,然后等到什么关键时候突然暴雷然后和解然后合家欢。

那太傻了。

昨天,严和产以为白景川是他最后一根稻草。

但白景川来之前,已经把稻草烧了。

“……所以,”严和产的声音很低,“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钥匙的事。知道程序漏洞。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白景川没有回答,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严和产忽然笑了,不是自嘲,是某种认命后的松弛。

“白景川,你知道吗。”

他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

“你这样的人,比许弋难对付多了。”

白景川没有接话。

“许弋做事,你会知道他在做什么。他会愤怒,会辩解,会推开你然后自己上,或者告诉你该怎么做,然后你做不做就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了,他不会干预。”严和产慢慢说着,像在自言自语,“但你呢?你来之前已经把所有事做完了,然后才坐下来听我说。”

他偏过头,看着白景川。

“你不愤怒,不辩解,不推开任何人。你只是……提前走到了所有人前面,然后回头等他们。”

白景川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扇关着的门。

严和产收回目光。

“……你走吧。”

他挥了挥手,动作里带着疲惫。

“你想要的你已经拿到了。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了。”

白景川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他问了一个严和产完全没想到的问题:“严副校长,您还记得何昇默吗?”

严和产的动作顿住了。

“那个跳楼的学生。”白景川说,“两年前,他来过这间办公室。”

严和产没有说话。

“他当时站在哪里?”白景川的视线扫过地板,最后停在办公桌前约一米五的位置,“是这里吗?”

严和产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茶杯。

“……你问这个干什么?”

白景川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那个位置,空无一人的地板,被日光灯照得惨白,像一块永远晾不干的旧渍。

“没什么。”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只是确认一下。”

门把手冰凉。

他推开门,走廊里的冷空气涌进来,带着消毒水和冬天的味道。

严和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忽然失了所有伪装:“……白景川。”

白景川停步。

“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一阵沉默,无声也无息,只是沉默。

走廊的排气扇嗡嗡地转着,白景川没有回头。

“我没有站在那边,我只是站在还有规则的地方。”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严和产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他忽然一笑,低声道:“那你完蛋了,你比不过许弋,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何昇默站在那个位置,也是这样看着他。

那个学生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他只是把一封信放在桌上,说:“严副校长,这个举报箱,有人敢投,有人敢收吗?”

当时他刚当时当上副校长不久,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他马上垮台,依然没有答案。

而他的职业生涯中,除了今天没有一次想起这件事。

他拿起那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他精心准备的材料——钥匙的授权漏洞、李行程的程序瑕疵、许弋“被特批者”的身份。

全是事实,但没有一句能救他。

可惜兄弟,材料白准备了,真是浪费纸。

也真是活该。

他把纸袋扔进抽屉,窗外的夜色很浓,那盆君子兰还是没开。

走廊里,白景川走了几步,停下来,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只是站着。

手机震了一下。

李行程发来的消息:“钥匙登记台账做好了。你要看吗?”

白景川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把手机收进口袋之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他忽然想起严和产刚才那句话:“你只是提前走到了所有人前面,然后回头等他们。”

他确实总是走在前面,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人,还是在等一个“不用再等”的时刻。

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声很轻。

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然后许弋就大踏步的从这头跑到那头,洛鸾舞也从这头跑到那头,孟南坼也从这头跑到那头,苏淮橘也从这头跑到那头,何徕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个滑板车,但是这是学校走廊,不能滑滑板车,所以她就举着滑板车从这头跑到那头。

白景川本来还沉浸在刚才与严和产的交锋中,结果看到这个一下子他就绷不住了。

“走廊里不让奔跑。”

他拦下跑过来的许弋,表情严肃。

许弋立刻站直,将一个社团活动申请表交给白景川:“我们申请过了。”

白景川接过了许弋递来的表,上面赫然是许弋提交的申请表。

写的是:【走廊赛跑大赛(放学后举办)】

他捂住额头,颇为无奈的苦笑。

也有点绷不住的原因。

他要对付的就是这种家伙吗?

一个从走廊这头跑到那头的傻子?

他准备了三个晚上,现在站在这里,手里握着许弋的弱点,比如程序瑕疵、授权漏洞、制度困境什么的,因为他站在秩序这边,而许弋在他看来是一个不尊重规则或程序的家伙,所以他打算对付许弋,所以他准备了这么久。

结果许弋居然在跑,在走廊上举办什么跑步大赛,像个小学生一样。

一时间,白景川有些哭笑不得,他把表还给许弋,走过了走廊的转角,上了楼,回到学生会办公室整理资料。

随后白景川突然意识到,许弋在走廊奔跑的事情居然被他视为了规则允许的范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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