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确实发生了不少事情,孟南坼开始有些接受苏淮橘了,何徕也经常制止一些潜藏的霸凌事件。
许弋身上的伤也养好了,GJ部还举行了一场室外轮滑比赛,许弋不小心摔倒了。
白景川也在与许弋对抗,无关个人恩怨,只是立场不同,只是理念不同。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守护规则还是守护秩序,但不知道规则之外是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对抗许弋还是在对付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通过许弋来得到一个答案,或者是他是不是用这种方式来询问许弋,他也不知道对抗许弋是为了赢,还是为了被许弋影响
起码现在,他还不知道。
不过.....可能....也行....洛鸾舞.....
就是洛鸾舞最近的行为有那么一点点怪。
轮滑比赛许弋不小心摔倒的时候洛鸾舞第一个就冲上来了,她还很急切的看着许弋,然后用力的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好像许弋摔倒是她没看好一样。
然后就是她经常盯着许弋,还在各种路口跟许弋装偶遇,甚至有一次许弋看见她在画自己回家的各种路线图。
不过当时许弋没反应过来。
而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深吸一口气,许弋推开了那道门。
法庭。
被告席上坐着严和产,旁听席最后一排,李行程、何徕、许弋分散坐着。
许弋两边的人下意识的向一旁靠了靠,给许弋留出足够的位置,这也无关是什么原因。
周琛茗站在证人席上,穿着少管所的便服,头发剪短了,脸还是瘦,但没有以前那种随时准备攻击的紧绷。
公诉人问:“近两年内,被告人严和产是否曾以‘介绍兼职’为名,要求你与校外人员江兴赋等人进行非自愿性接触?”
她平静的回答:“是。”
公诉人说:“请你描述第一次接触的时间、地点、经过。”
周琛茗的声音很稳,没有颤抖,没有哽咽,没有刻意压抑的恨意。
她只是在陈述,陈述一件事情。
“3月12日,晚自习后。他让我去办公室,说有个‘锻炼机会’。当时办公室里还有另一个人,他介绍说是‘江总’。江总说他在投资一个项目,需要年轻女孩子帮忙做接待……”
旁听席上,何徕的呼吸停了一瞬。
陈述一个事实。
严和产的辩护律师站了起来,他有问题要问,尽管他为严和产辩护,但也只是立场不同。
他问:“证人,你是否曾因校园霸凌被受害人许弋等人举报,导致休学处理?”
周琛茗摇了摇头,眼底是平静的深水,眼睛像一口生机盎然的枯井:“不是,是严和产意识到自己要垮台之后,授意某位老师让我休学,想赶走我这块黑料。”
辩护律师又问:“那你是否因此对被告人严和产心存怨恨,有意夸大或捏造事实?”
一阵沉默,周琛茗沉默着,不说话,旁听席上没人敢发出声音,严和产的辩护律师在等着周琛茗回答,法庭上一片安静、
然后她说:“我没捏造。他给我的那些‘机会’,每一件我都记得。时间、地点、他穿什么衣服、说了什么话,和....和什么人,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琛茗自嘲的笑了笑,法庭的气氛好像也因此松了一丝。
笑完,她开了口:“我那时候以为能靠这个让那些人帮我一把,而且我必须认识他们记得他们,不能在那时候叫错他们的名字,所以我一个都没敢忘。”顿了顿,她继续道“你们要恨我,我无所谓。但别让我连当证人都当不干净,我已经够脏的了。”
这是周琛茗到现在说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自己辩护。
反而不是为了脱罪,而是是为了证词能够可信。
许弋对此充满敬意,周琛茗用脏形容自己不是控诉,不是自怜,只是承认。
而承认之后,她依然选择作证。这才是真正的勇气,不是带着清白作证,是带着污点作证。
旁听席上,何徕怔住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两年调查的日日夜夜,写了不少日记,日记不可避免的充斥着仇恨。
但是眼前的周琛茗没有,没有仇恨,只有平静,只有仇恨烧干后的疲累。
但那是,周琛茗是恨吗,逼着自己去记住那些人的名字时,是恨吗?
恨至少是一种力量。
那应该是怕了,是把自己缩到最小,只求不被碾碎。
何徕又想起了自己。
如果换做周琛茗遇到了许弋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人知道。
就像退庭时没有人是笑着走出来的。
庭审结束后,她被法警带离,经过旁听席时,她没有看任何人。
许弋也没有叫她,他们之间也不需要对话。
因为该说的,在钢铁厂那个雨夜,已经说完了。
当时她问许弋:“难道我这样有错吗?”
他只能回答:“这些都是题外话了。”
现在,题外话成了题内话。
她也已经得到了一些答案,用自己的证词,回答了那个问题的一部分:“我有错,但错的不只是我。”
但是许弋还不知道怎么回答,或者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这上面,周琛茗确实赢过了许弋。
很多人都这么说,但是许弋有些不解。
为什么要拿他和周琛茗来做对比,难道她赢过自己就很难得的吗?还是因为她是可怜的,是悲惨的?还是自己是他们说的什么小英雄?可说到底,他和周琛茗都还只是高中生而已。
江兴赋在之后也收到了调查,江何南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他去给那些被他伤害过的学生道了歉,然后他发现这一切都是不可挽回的,于是他跑了,去了另一个城市,重新生活。
周娉逢跟江兴赋离婚了,她带着江何南去的另一个城市。
许弋并不关心这些。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了。
判决后的某一天,那一天的那个下午。
周琛茗自己的判决已下。
判决结果:绑架罪成立,因其未成年、认罪态度较好、有重大立功表现(指认严和产),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在未成年犯管教所服刑。
夕阳照在城市里,照在马路上,马路上的沥青反射着浓烈的光,光照在水泥墙壁上,墙壁连接着一道大铁门,铁门上有个牌子,牌子上写着少管所。
少管所里,许弋一个人坐在探视窗前,隔着一道玻璃,周琛茗坐在对面,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开了个玩笑“……你来干嘛?采访啊?”
许弋没接这个玩笑,他看着她,说:“严和产判了。十二年。”
周琛茗点点头,没说判的好,她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就将谈话引到了另一个话题上:“我那个案子……也判了。八年。”
许弋点点头没有任何问题去问,她也不需要他问。
两人没了话题,许弋扯了扯嘴角:“有点尴尬哈。”
周琛茗忽然说:“何昇默其实只是运气不好。”
许弋愣住了,这是他从周琛茗嘴里听到的最接近道歉的话,不过不是对他,而是对何昇默。
这也足够了。
她不能弥补任何事,但可以不再嘲笑那个曾经试图走另一条路的人。
探视时间到了,周琛茗站起来,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说道:“你以后别来了……我又不是你救的人。”
玻璃那边,门关上了。
许弋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探视室里,坐了很长时间。
她不是他救的人。
是的,她自己救了自己。
但她是唯一一个,让他看清所谓“拯救”这件事有多难的人,但她是唯一一个,曾经亲口对他说你不是英雄的人,也说他自己觉得他比任何人都高贵。
她说的不是嘲讽,不是英雄这句话是事实,而第二句话则是警钟。
她不是他救的人,但她是让他知道“救不了”这件事的人。
许弋走出了少管所。
退潮时,海浪撞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落回海里,不留痕迹。
但总有人看见了。
就像举报箱对面的监控,许弋不是第一个发现这个监控被拆掉的人,也已经有了第一个写举报信的学生。
举报食堂饭菜不好吃。
于是学校就改了。
夜叩门咖啡厅。
GJ部全员集合,决定举行恐怖片之夜。
就在明天放学后。
今天是举行前的动员会。
开到一半何盏莲就冲了过来,一拳砸在许弋头上。
“怎么了?怎么了?”
许弋不知道怎么回事,洛鸾舞也呆滞的看着许弋。
何盏莲咬着牙,怒气冲冲道:“你跟店员说我请客?”
许弋点点头:“是啊,第一次来的时候你说下次请我,我之前一直没让你请,这次就让你请了。”
孟南坼低声与苏淮橘吐槽:“我说他怎么非要在这开这个动员会呢。”
苏淮橘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谁说不是呢。”
洛鸾舞在一旁点头竖大拇指:“许弋你好聪明。”
只有何徕已经准备掏钱了。
“我说是只有你自己吃的我才请!”
何盏莲嘴硬道。
许弋点点头:“这些都是我吃的。”
何盏莲指着桌子上至少五人份的甜点:“这些都吃你吃的?”
许弋挺起胸膛:“都是我吃的。”
洛鸾舞在一旁竖大拇指:“许弋你真厉害。”
许弋命令洛鸾舞立刻想一个新的句式来夸他,这种话有点阴阳怪气的感觉。
洛鸾舞点点头:“许弋你真聪明。”
许弋这才反应过来:“你阴阳怪气我?”
不然呢,难道你还想让一个小姑娘直接说你脑残吗。
何盏莲喜笑颜开:“哎呀我们家洛鸾舞就是向着我。”
她双手抱胸,得意的看着许弋:“你说,怎么办,谁付钱?”
洛鸾舞掏钱包:“我付钱。”
许弋喜笑颜开:“哎呀我们.....”
他意识到这么说有点不好,怪容易引起误会的,他是无所谓,可对人家小姑娘不好,于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我们部的好洛鸾舞就是向着大家。”
洛鸾舞收齐钱包:“我不付了。”
许弋说诶你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
“行啦。”
何盏莲拍了拍手:“还能真让你们付钱不成,我请......”
她注意到了被许弋藏在一旁的一堆打包好的甜点:“这是什么?”
许弋面色如常:“这是我一会要吃的。”
“那你为什么打包啊!”
何盏莲怒吼道。
“诶你不要这样。”许弋安抚道:“你这样很像动漫里的吐槽役。”
何盏莲没话说了,她摆了摆手:“我请了,在让服务员给你们一人打包几份,都带回去尝尝吧。”
“芜湖!”
许弋带头欢呼。
众人也开始欢呼。
何徕没这个闲工夫欢呼,她需要挑选明天看的电影。
当然啦,这么多甜点也不便宜,所以许弋最后还是付钱了。
不过他没付打包的甜点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