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
一只手敲了敲桌子，惊醒了圆桌上各有心思的众人。
精致的墙壁浮雕在烟雾缭绕间若隐若现，有人向前坐了坐，椅子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墙角的酒杯堆积了不少，窗外路灯的暖色被深蓝覆盖，几个孩子在酒店门口兴奋的跑闹。
“咱总得想一个办法吧，李行程摆明了是要对咱们下手了，他严和产都倒了，马上就要轮到咱了！”
有人不屑的发出一声叹息：“得了吧，李行程这段时间都没对我们动手，我看他就是想扳倒严和产而已。”
“你才得了吧！那是严和产自己暗地里的事瞒不住了，再加上那叫许弋的学生被绑架了，李行程顺势就把严和产扳倒了，他这段时间一直专心对付严和产，你觉得现在严和产倒了，那咱能撑到什么时候。”
有人摆了摆手：“别咱咱的，那是你，我事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是，你事小，可除了你呢？在座几位事情是小的？我们走了，你觉得你还能呆多久？”
最开始开口的那人身子前倾，语气里满是焦急和蛊惑：“再说了，马上就过年了，再怎么说，咱也得过个好年吧。”
“得了吧，你为什么着急大家都知道，严和产大本营就在德育处，是吧，张主任。学校里谁不知道，你跟严和产走的最近。”
张卜巍听到这话，气的拍着桌子：“你不怕！你跟严和产没关系！那你就没做什么别的事？你收了多少黑钱！你管后勤处给你多少亲戚走了后门，吃了多少回扣？你李处长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李枚维皱起眉头，语气不悦：“那你就去跟李行程举报我？我再怎么样也不跟你们一样！我不对学生做那些事！”
“你得了吧！学生因为你那破器材受伤多少次了！你还说是学生弄坏的是不是？学生赔的钱都进谁的口袋里了！你真觉得给那几个理事会的上供就平安无事了是吧！”
张卜巍冷笑一声，将李枚维的事情抖了个干净。
“行啦。”
最开始说话那人开了口，抬手示意张卜巍先坐下。张卜巍狠狠的瞪了李枚维一眼，气呼呼的坐下，抱着胳膊不再言语。
“我组的这个局，我也是咱学校高三的年级主任，这样，我提一杯。”
孙正彦举起了杯子，张卜巍几人也急忙举起杯子。
“我叫你们过来，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
孙正彦抽了口烟，一口烟气吐在对面的李枚维的脸上，后者丝毫没有表露出不满，依旧恭敬的举着杯子。
“咱得想办法过这个年，过完年后，你们怎么样都无所谓，是不是，咱平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因为一个李行程就搞的这么难看，来，干杯！”
孙正彦几人将酒一饮而尽，随意的将烟头扔到地下，用皮鞋将烟头踩灭，不屑道：“再说了，李行程能扳倒严和产靠的什么，不就是那个学生吗，要不是那个学生被绑架了，严和产都能玩死他。”
他顿了顿：“我去跟白景川说一声，让他针对一下这学生，让那个许弋没力气掺和进来，咱几个算得上是学校里的内阁首辅，对付李行程那个暴君，还不是手到擒来？实在不行，我们就用点别的手段。”
孙正彦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我认识几个记者，学校里宣传部……也说得上话。”
学生会办公室。
“不行。”白景川整理好桌子上的文件，对着面色铁青的孙正彦摇了摇头：“你这样，不合规矩。”
如果孙正彦提出一个合规的方案，也许白景川真的会答应。
规矩知道自己被利用，但规矩始终是规矩。
但孙正彦听不出来，他只知道白景川拒绝了他。
孙正彦不理解，在他眼里，白景川是自己人。白景川也质疑许弋的特权，他也要求程序透明，他也让GJ部不舒服。
但他们不懂：白景川的“对付”，和他们的“对付”，是两回事。
白景川要的是规则面前人人平等。
孙正彦要的是把许弋搞下去，保住自己的灰色收入。
这边的话再议，另一边，孟南坼突然好奇，明明他从来没告诉过苏淮橘他的名字，为什么苏淮橘就会知道。
“很简单。”
苏淮橘微笑道：“我把你开了。”
张卜巍坐在办公室里，烦躁的点燃了一根香烟，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孙正彦，询问道问：“怎么样？”
孙正彦没说话，但脸色很难看。
李枚维也坐在一旁，见孙正彦面色不对，他试探道：“那个学生……不听话？”
孙正彦冷笑一声：“听话不听话不重要。他不做，我们自己做。”
他点了点李枚维：“你去查一下，许弋的把柄，我要的不是诬陷，是事实。任何可以被解读为特权的事实。到时候把查到的东西给我，我去跟那个记者聊一聊我们学校的小英雄不为人知的一面。”
张卜巍接过孙正彦的话：“我去联系德育处剩下的老人，等年后去反映反映情况。”
李枚维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太明显？”
孙正彦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不明显就能保住你后勤处的账？”
李枚维不说话了。
学生会办公室。
白景川整理完文件，没有走。
他看着窗外，那几个在酒店门口跑闹的孩子已经不见了，只剩路灯的暖光。
他想起孙正彦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孙正彦慢条斯理的用手敲了敲桌子，然后告诉白景川：“白会长，我知道你讲规矩。但有些人，不会一直讲规矩。”
白景川知道这是威胁，也知道这是事实。
他拿起手机，看着许弋的号码，没有拨出去。
他需要想清楚，自己到底站在哪边？
许弋对此一无所知，已经考完试了，这几天他在学校里也没什么事情干，等明天上午过完，下午就放假了，他正在超市里挑零食，等着明天中午去学校吃。
洛鸾舞这几天很忙，总是有事，但是她没说，许弋也就没主动问。
许弋不知道，洛鸾舞这几天，会在每一个校领导的办公室附近呆上那么一会。
学生会办公室。
白景川沉思了一段时间，最终把许弋叫了过来。
“怎么了？”
许弋敲了敲门，白景川收起桌上的文件，坐直了身子，等待许弋进来。
“我能进来吗？”
许弋在办公室门外疯狂敲门，白景川叹了口气，大声道：“进来吧。”
许弋笑嘻嘻的推开门，摇晃着身子走了进来。
白景川又叹了口气，说：“你不用等我回答了再进的。”
“我故意的，就是为了烦你一下。”
许弋没在这个话题上再多纠缠，而是开门见山道：“怎么了？突然找我。”
白景川沉默了一会，随后顾左右而言他：“今天天气还蛮好的。”
“确实。”许弋看向窗外，今天是个大晴天，“那怎么说？出去溜达一圈？”
“不了。”白景川摇摇头，若有所指道：“你现在可是大名人，不知道多少人都知道你了，跟你出去我怕有人找你要签名。”
许弋挑了挑眉：“真假，我有那么出名？那给你一个签名吧，你拿去卖钱。”
白景川翻了个白眼：“你还没那么出名。”
许弋不喜欢这种云遮雾绕的谈话方式，他索性站起身来，倚在桌子上，打量着桌边的文件，直接问白景川：“我在领导那边也出名了？”
见许弋直接捅破了这个话题，白景川也不再绕弯子：“最近有人对我提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我拒绝了，但别人不一定。”
许弋明白了，有人盯上他了。
叹了口气，许弋走向门口：“OK，我知道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白景川头也没抬，拿起文件开始批复。
许弋也没有回头，他推开门，从鼻子里吐出一口气，耸了耸肩：“我早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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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学校门口和另一个人说话，那人拿着相机，不像家长，不像老师。
洛鸾舞知道另一个人的名字，她早就把所有校领导的名字和长相记了下来。
另一个人叫孙正彦。
她在不远处等着，直到他们迈步走进校园，她也从墙后迈步而出，跟在后面。
不是跟踪啊，是恰好同路。
很巧啊很巧。
那人和孙正彦去了教务处，呆了很久。
洛鸾舞在走廊拐角等着，没有什么动作，手里攥着那本记满了从恐怖片里学到的技巧的笔记本。
直到那人出来，洛鸾舞才悄悄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怎么了？这么神秘？许弋过生日了吗？”
何徕被洛鸾舞拉到一边，她还以为洛鸾舞有什么对许弋的秘密计划，笑着打趣。
洛鸾舞小声说了自己的发现之后，何徕沉默了一会。
她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然后说：“那个人我见过。两年前，他来过学校，说是什么……教育周刊的记者。”
何徕顿了顿：“我哥出事之后，他来采访过，写出来的东西全是‘学校管理规范’和‘学生心理脆弱’。我这么一说你明白他是个什么人了吧。”
何徕知道这个记者，也知道他会怎么写。
她不禁想到，如果让他写许弋，他会写成什么样？
